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机械小狗(修) 神的考验 ...
-
“垃圾……嗬……回收……”
背着背篓的鼠人渐渐走远。
林簌簌僵硬地站在原地。
拿铲子的变异鼠人负责屠杀,恐怖的巨大鼠人负责搜杀,背背篓的变异鼠人负责运送……它们要拿尸体做什么?
肉罐头……尸体……变异……
林簌簌干呕了两下。
那些罐头里,该不会就是鼠人肉吧?
“有够丧心病狂的。”
她深呼吸几次,毅然跟上。
越靠近垃圾场,地面的红线就越密集。“搬尸工”像无数涌入大海的支流,逐渐拧成一股粗壮的人流。
负责“回收”的鼠人并不在意林簌簌的加入。现在虽然看似危险重重,但一切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林簌簌低下头,模仿周围鼠人的动作,假装自己真的也是其中一员。
队伍沿着阶梯下行,逐渐没入垃圾场深处。阶梯上、墙壁上,那些红线密密麻麻,几乎交织成一片。
没办法找到空余的落脚点了,林簌簌只好小心翼翼地踩上一截红线——红线既没有变得更亮,也没有丝毫动弹。她松了口气,不再顾虑,跟紧队列。
阶梯下有一条被踩踏出的小路——现在已经彻底变成红线织成的路。两侧由垃圾构成的高大山体,犹如无数沉默的巨人,低头俯视蝼蚁的移动。
臭味变得浓郁起来,林簌簌微微蹙眉,但不知为何,心中不是特别抗拒。
她望向远处,红线的光芒一路延伸,远处似乎更加明亮了。
就在这时,林簌簌鼻翼扇动,嗅到了一股异香。
“好香……”她脱口而出。
不好!
她紧张地捂住口鼻,瞥向旁边的鼠人。但鼠人们就跟聋掉了一样,依旧对她不闻不问。
这些鼠人,感觉已经彻底失去灵魂,变成了搬运的“机器”。
——好香,真的很香。
林簌簌抽动鼻子,几乎控制不住地感到陶醉。
好香……是肉的香味……
等等,不对,肉的香味?
林簌簌瞬间警觉,强行把那股肉香带来的诱惑力压制下去。
这香味明显有问题。
她拉起衣袖,捂住口鼻。
有衣服布料和手掌的双重遮挡,那股异香终于淡了下去。
然而又走了一段路后,香味再一次钻进鼻腔。
不止是鼻腔,林簌簌觉得自己的毛孔都打开了。微小的毛孔拼命呼吸,沉浸在香气带来的美好诱惑之中。
饿了……想吃……
林簌簌恍惚了一下,又立即清醒过来。
这香气太诡异了,这才多久,她就已经两次差点守不住心神。
还要继续往前吗?
人流慢了下来。
林簌簌犹豫片刻,离开队伍,开始攀爬附近的垃圾山。
视野逐渐开阔,她停在半山腰,眺望队伍前方。
那些变异鼠人一个接一个地把背篓里的“货物”丢进一团“站起来”的红线之中。
站起来的红线。
林簌簌擦了擦眼睛。四面八方,不止是她走的这条路,四面八方的通道里,都有红线蔓延出来。
那些红线彼此缠绕,拧成一股股粗壮的“血管”,然后突兀地从地面“站”了起来,在半空中团成一个花苞形状的球体。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那东西绝对很危险。
炸!
林簌簌当机立断,从挎包里翻出表面凹凸不平的铁片弹。
这枚弹药在爆炸后会喷射出许多坚硬的碎片,用来切断“线条”再合适不过。
“花苞”似乎感应到了林簌簌的危险想法,它颤了颤,瞬息之间花蕾绽放。
霸道的异香冲进鼻腔,林簌簌只觉得“嗡”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双手无力下垂,弹药顺着山坡下落,不知道滚去了哪里。
林簌簌死死盯着花蕾,嘴里疯狂分泌涎水。
它看起来好好吃。
【不太对劲】
但是不能吃,还需要耐心地等一等。
【我不是想炸了它吗】
等一等又有什么损失?等一等呗,吃了再炸。
【不行,不行】
可以的。
食欲和理智来回拉扯,林簌簌呆在原地,像一尊人形雕像。
鼠人们有条不紊地将尸体抛进花蕾中央。艳丽的明黄色花蕊像触须一样包裹住尸体,再打开时,连衣服带骨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蕊底部,由红线拧成的粗壮“血管”开始蠕动,密密麻麻的鼓包从上面凸了出来,最终固定成椭圆形的小号“花苞”。
在这个过程里,林簌簌的理智开始疯狂嚎叫:【会死的】【会死的】
食欲开始无法压制理智,林簌簌尽显痴迷的目光中,渐渐恢复了些许神采。
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恢复行动力。
小号“花苞”发出“啪啪”的细微声响,像熟透了的水果似的,纷纷炸裂开来。
被林簌簌认为已经彻底失去灵魂的鼠人们狂热地一拥而上,开始争抢“花苞”炸裂后露出来的东西。
——一种白色的罐头。
林簌簌的双眼微微睁大,手指曲动,加速了恢复的速度。
鼠人们揭开罐头盖,发疯似的把里面的内容物倒进嘴里。空气里的诱人香气愈发浓郁了。
抢到罐头的鼠人身形开始发生变化,个子拔高,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吹气似的鼓胀起来。
“垃圾……清理……”
呢喃声,变了。
林簌簌意识到了这一切所代表的含义,顿时心如擂鼓,眼珠子开始乱转。
【快一点】
林簌簌艰难地抬起胳膊,伸手去掏挎包里的弹药。
这时,她的余光瞥见几件小型垃圾正从上方窸窸窣窣地往下滑。
【上面有东西!】
林簌簌心脏紧缩,这一下惊吓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猛然从那种不受控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林簌簌扭头,看到了一只银白色的脚掌。
银白色的金属脚掌。
“为什么在垃圾山上,会有一只机械小狗?”
林簌簌茫然了。
就在她上方,蹲坐着一只银白色的机械造物。端庄的坐姿,摆动的尾巴,漆黑圆润的眼睛,还有精神又机警的竖耳,这赫然是一只机械犬!
小狗站起来,瞥了林簌簌一眼,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然而那一眼后,它就连蹦带跳地跑下去,一点也没有再理会林簌簌的意思。
林簌簌捏着手榴弹,一时不知该不该扔。
机械小狗笔直地跑向“花蕾”,那些转变成“游荡者”的鼠人也并没有攻击它,任由它接近。
林簌簌忍不住环顾四周,狗主人呢?
小狗走到“花蕾”边,俯身嗅闻一个空罐头。
半响,它抬头朝林簌簌望了一眼,尾巴摇了两下,然后悄无声息地跑进了通往垃圾场深处的小路。
这是什么意思?让我跟上吗?林簌簌若有所思。
“垃圾……清理……”
望着下方越来越多的游荡者,她打了个寒颤。
稍作犹豫,她悄悄跟上那只出现得莫名其妙的机械小狗。
绕过“花蕾”时,林簌簌看到了一个滚到脚边的白色罐头。她捂住口鼻,短暂地瞥了一眼。香气隐隐约约,罐头是惨白色的,像人类的白骨。
*
红线铺出一条曲折的光路,林簌簌一路前行,周围越来越安静,直到除了她的脚步声,所有声音都彻底消失。
没有游荡者、没有收尸人,这里只有无穷无尽、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垃圾山。
林簌簌慢慢地绕过半座垃圾山,看到那只机械小狗就端庄地蹲坐在前方,目光凝视红线蔓延的方向。
林簌簌站在约莫五六米远的地方,轻声问:“你是谁?你想跟我说什么?”
小狗摇了摇尾巴,没有回答。林簌簌发现它脖子上挂着一个圆形的小玩意,此刻“啪”的一下自动打开。
小狗低头望了一眼,林簌簌看清了,那是一只暗金色的怀表。
“啪”的一下,怀表又自动关闭。
小狗抬头,嘴巴不动,却发出了清晰的电子音,“你好,人类。我是……”
它的目光斜向侧方,林簌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了一只破损的茶杯。
“……茶克。我的名字是茶克。”
林簌簌:……
名字编得一点也不走心。
林簌簌静静看着它,右手伸进挎包里,做好准备。
“你包里的东西无法对我造成伤害。”茶克说,“我不会伤害你,人类,只要你不先对我动手。”
“是吗?”林簌簌反问。
“是的,这是所有智能造物必须遵守的准则。”
“你想告诉我什么?谁派你来的?”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答案,那么,是‘命运’让我来到这里。”
“命运?”林簌簌觉得现在的狗可真厉害,还会思考哲学。
“你并不是专门处理污染事件的人员。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会思考哲学的机械小狗询问。
并不需要林簌簌回答,它自问自答:“我明白了,你只是‘误入’。”
林簌簌有种被人用X光从里到外照了一遍的感觉,很不舒服。
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努力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多一只会说话会思考哲学的机械小狗又怎么样?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想办法从这个怪地方逃出去。
“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茶克:“知道。”
“什么?”林簌簌双眼一亮,惊喜万分。没想到答案这么容易就出现在她面前了。
“你有两个方法:通过‘考验’;或者‘死亡’。”
“‘考验’?这是一场考验?”林簌簌难以理解,“这是谁的考验?”
谁有资格?
“这是‘神’的考验。”
林簌簌怔住。
神?
“‘神’,这是一部分人类的说法。”茶克看着林簌簌,“另一部分人类把它称为,‘命运’。”
“命运?”林簌簌又一次重复了这个词,“我不理解。”
“人无法理解神,也无法理解命运,这是常态。”
“有没有我能理解的版本?”
“抱歉,我没找到这部分资料。”
林簌簌沉默下来,只觉得莫名悚然。
仿佛有一双硕大的眼睛挂在高处,正在注视这里的一举一动。
如果这一切都是“命运”,是人类的“命运”,那安排这种命运的“神”,未免也太过残酷了。
“算了,先不提这些。”林簌簌深吸一口气,“怎么通过考验?”
茶克扭头,“那里。”
红线蔓延,尽头是矗立在黑暗中的垃圾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