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诡异世界做狂徒》蛋奶酒

22、血线（修） 你说，它们

　　林簌簌和依米正在夺命狂奔，身后不断传来建筑损毁的轰鸣声。

　　看来那个大家伙，确实被她俩的挑衅气得不轻。

　　“左边！”依米大喊。

　　两人猛地左拐，靠墙止步。林簌簌手起环落，往来路的方向用力扔去，随后一刻不停，拔腿就跑。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随后是乒乒乓乓的铲子落地声。

　　大怪物跑得不快，反而是闻着味过来的游荡者们更麻烦。

　　林簌簌和依米已经扔了四颗金属球，除了照明弹、雷弹，还有铁片弹，以及刚才那发平平无奇的炸弹。但镇子上的游荡者们就跟源源不绝似的，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

　　“这样下去不行！不能跟他们比消耗！”

　　那些游荡者完全不知疲倦，但她们已经气喘吁吁了。

　　“依米，能不能把它们聚到一起？”

　　“聚起来？有一个地方，我们再跑快点！”

　　两人来到一幢建筑前，沿着附在外墙的梯子上行。

　　爬到一半时，梯子剧烈晃动起来，下方传来金属撞击声——那些阴魂不断的游荡者们又追过来了。

　　林簌簌深吸一口气，抓紧梯子，奋力往上。

　　两人有惊无险地爬完剩下半截，翻身站到一个平台上。然后解开固定梯子的绳索，合力把梯子往外推。

　　哗啦哗啦，梯子坠落。挂在上面的游荡者和梯子一起，摔得四分五裂。

　　林簌簌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稍微松了口气。

　　她调出个人终端的照明模式，把亮度调到最大。

　　“咦？这里是？”

　　她们所在的建筑异常高大，个人终端笼罩的范围内能看到精美的时刻雕花。

　　“这里是天母教的教堂。”依米解释：“教堂是弯月形的，背面跟地基刚好围出了一片空地。”

　　林簌簌皱了下眉头，但此时此刻，不是纠结这座跟小镇格格不入的建筑的好时机。

　　此刻，那些游荡者们都聚集在空地上。

　　“的确是我想要的地方。”

　　林簌簌取出一个泥泥果，迅速切块。她忽略逐渐逼近的巨人，凝神静气，一块接一块地把果块丢向下方。

　　“啪嗒。”

　　诱饵散发出甜蜜的芳香，汁水从碎裂的组织里挤出来，在地面形成一个个放射状的印记。

　　闻声而来的虫豸们越来越多，在黑暗中跃跃欲试。

　　“垃圾……清理……”

　　呢喃声像飘舞的轻纱，一层又一层地堆叠起来。

　　林簌簌在心里轻数节拍，不急不缓地抛完了所有果块。

　　“差不多了吧。”听着下面传来的诡异和声，林簌簌一阵头皮发麻。

　　依米提醒她，“那大家伙要过来了。”

　　“嗯。”

　　林簌簌从包里摸出另一颗雷弹。

　　“再见。”

　　她拔出金属环，抬手上扬，抛向下方。雷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携着些许风声直直坠落。

　　噼里啪啦，雷蛇乱舞。

　　抱着他们心爱的铁铲子，游荡者们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林簌簌和依米望着下方，双双默然。

　　数息后，两人搀扶着跳进下方的小阳台，继续逃命。

　　直到她们离开教堂，这里的人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这一波清理卓有成效，接下来她们几乎没再碰到任何游荡者。

　　不过负面后果就是，大怪物愈发怒火中烧。

　　“呼……呼……怎么就甩不脱呢？”

　　走捷径拉开距离也试过了，臭气熏天的房子也去过了，声东击西的方法也用过了，但是大怪物始终缀在她们身后，没有丝毫要善罢甘休的意思。

　　林簌簌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灌满了铅，麻木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这时，身后的怪物忽然停下，发出连绵不断的咆哮。

　　它在干什么？

　　林簌簌拧紧眉毛，有点胸闷。

　　下一瞬，如同回音般，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愤怒的咆哮声。

　　恐怖的声浪席卷了整个小镇！

　　“糟了，它在呼朋引伴！”

　　林簌簌和依米站在声浪中央，两人的手都是一片冰凉。

　　镇上的大怪物，越来越多了。

　　四周都是咆哮声，林簌簌大脑一片空白，干脆坐下来恢复体力。

　　依米挨着她坐下，沉默片刻，突然问：

　　“你说，它们到底是用什么方法确认我们位置的？”

　　“……不知道。”这个问题林簌簌也琢磨了一路。

　　“我有一个猜测，不一定准。”

　　“你说吧。”

　　“我觉得，它们的定位器……可能是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簌簌惊讶地看向她。

　　“只是一种直觉，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依米轻声道：“我认为，我们等会儿最好分头行动。”

　　林簌簌没有说话。这种毫无根据的做法，其实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你想清楚了吗？”

　　“如果不是我要救人，那个怪物说不定不会追我们。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但是，我没办法对我的同胞见死不救……”

　　“不用这样。没有你，我一开始就活不下来。”

　　林簌簌凝视着昏暗的小镇，现在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能看到黑暗中模糊的轮廓。但那些怪异的锁链刚刚降落那会儿，要不是依米，她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依米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她把身上最后一颗效用未知的弹药交给林簌簌，“你拿着。我了解这里，不需要这个。万一我猜对了，不要回头找我。”

　　林簌簌顿了顿，没有拒绝。

　　她们已经走到了绝路，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依米站起来，凝神聆听，然后轻轻把林簌簌推向右侧，“去那边。”

　　“好。那你也小心。”

　　林簌簌捏紧那枚效果未知的弹药，心中有些伤感，但没再赘言。

　　*

　　怪物的咆哮声渐渐轻了下去，但地面的震感越来越强。黑暗中，它们仍在不断接近。

　　林簌簌一路前行，寻找落脚的地方。

　　如果躲不开，至少能给自己选个顺眼的墓地；万一侥幸让依米猜对了，那她就更要藏好，不能功亏一篑，浪费了伙伴的牺牲。

　　林簌簌运气不错，发现了一幢门户洞开的房子。

　　主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里面空空荡荡。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打开最微弱的照明模式，四处搜索。

　　在厨房里，她发现了一只大石缸，看上去恰好能容纳一个人藏身。她举着个人终端走近，却看到缸底赫然有一滩新鲜的血迹，内侧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尸体不见了？”

　　林簌簌皱了皱眉，放弃了这个位置。最后，她选择躲进小客厅的桌子底下，并用凳子把自己围起来。

　　她关闭个人终端，静静等待。半分钟过去，她察觉到怪物靠近了。

　　建筑的断裂声、金属摩擦地面的尖锐噪音、沉重的脚步声……很近，它就在门口。

　　林簌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金属弹药被搁在膝盖上，随时准备打破沉默。

　　它会发现吗？它会攻击吗？

　　怪物毫无所觉地走远了。

　　林簌簌闭上双眼，无声地松了口气。

　　依米的直觉很可能是正确的，吸引这些巨大怪物的，是鼠人。

　　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本身就是由鼠人变异而来的吗？

　　林簌簌呆在原地冷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震感和噪音渐渐远去，她从桌底下钻出来，收好弹药，坐在椅子上略作休整。

　　接下来该干什么？一直躲在这里吗？还是想办法去支援一下依米？

　　林簌簌默默摇头。她对小镇还不熟悉，出去乱逛的话，碰到怪物的可能性比找到依米更大。

　　至于一直躲在这里，她身上带了食物，看上去似乎很有可行性。然而，“躲避”真的是最安全的道路吗？

　　“那些怪物好像会‘进化’。”

　　一开始是失去理智的铲子帮成员，一段时间后就出现了漆黑巨人，再过一段时间，会不会出现更可怕的怪物？

　　要知道铲子帮的变异鼠人跟普通鼠人只有力量上的差距，但漆黑巨人却能通过基因之类的方式主动搜索幸存者，而且力量更可怖了。

　　谁知道下一次变异，会不会出现能识别任何生物的怪物？或者力量大到足以摧毁整个小镇的怪物？

　　林簌簌畏惧外面的危险，但又不愿意把性命寄托给不确定的运气。

　　她在脑海内勾勒整件事情的脉络。

　　“变故的起因是‘好东西’，是肉罐头，是垃圾场。老布和特特也去了那里。”

　　“黑幕和锁链是在变故发生后才出现的，而且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动静——感觉更像是一种‘封锁’。先不用管它们。”

　　“那么，想要活下来，想要救依米，想要搞清楚一切的来龙去脉，就只能……”

　　“去垃圾场调查！”

　　林簌簌下定决心，毅然起身。站在门槛前，她犹豫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坚定下来，跨了出去。

　　外面一片狼藉，地上稀稀落落全是碎石块。

　　林簌簌挥了挥空气里的烟尘，忍住咳嗽的冲动。

　　垃圾场在哪个方向？

　　林簌簌分辨着空气里的气味，贴着墙角，悄无声息前行。

　　空气里的腐臭气息渐渐浓郁，她知道自己没有走错方向。

　　“垃圾……清理……”

　　游荡者们再次出现，但它们显然还没恢复元气，稀稀拉拉的，只有零星几个。

　　林簌簌谨慎地避开那几个游荡者，绕了个圈再接近垃圾场。

　　渐渐的，腐臭味压过血腥气，铺天盖地地往鼻孔中钻去。

　　林簌簌拧紧眉毛，放缓呼吸，艰难地适应这里的气味。

　　前方的地面好像露出了一点昏暗的微光。

　　光亮虽然微弱，但很稳定，也没有发出异常的声响。

　　林簌簌在原地观察了许久，看不出什么，小心翼翼地靠近。

　　发光的是一条手指粗细的“红线”，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小截。它在前方拐了个弯，藏到障碍物后去了。

　　林簌簌一步一停，肌肉紧绷，生怕那东西突然暴起，发动攻击。然而，那条发光的“红线”始终贴在地面，就像一条死物。

　　林簌簌从它旁边绕过，看到障碍物后方的景象时，她猛地停了下来。

　　这是都是什么？

　　视野前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发光“红线”！

　　像植物的脉络，又像初学者草草了事的毛线作品……不，它们更像血管，纠缠在一起的血管！

　　林簌簌僵在原地，感到手脚发寒。

　　血线，怪东西，诡异的玩意儿。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去看除了血线之外的东西。

　　昏沉的微光聚合起来，照亮了这片区域。

　　这里并不空寂，事实上，这里还挺“热闹”。

　　前方有一道下行的阶梯，下面有许多背着背篓的鼠人。他们微微弯腰，一步一顿，像关节生锈了一样，姿态古怪地走向红线深处。

　　和携带铲子的游荡者不一样，它们身形偏矮，走路有细微的声响，甚至还会“嗬嗬”的喘气。

　　“垃圾……嗬……回收……”

　　呢喃声也不一样了。

　　林簌簌一分神，没注意到一个背着背篓的鼠人跟她擦肩而过。

　　糟糕！

　　她瞬间紧张起来，但数秒后意识到，这个鼠人完全无视了她。

　　什么鬼？

　　林簌簌望着前方，心里升起一个即合理又荒唐的猜想。

　　它们……是在分工合作！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下移，落到鼠人背着的背篓上。

　　一条细瘦的、枯枝似的胳膊漏了出来，垂在背篓边缘，随着背负者的动作，甩一下，又甩一下。

　　那是一具鼠人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