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安》温山月

61、第 61 章 李弘正耐不

　　李弘正耐不住众人有意无意投来的目光，本想今日从统领府的下人口中探到一些有关秦欢的事情，半天下来无果，只好喝完手中最后一杯酒，找了个家中还有急事的理由，向庄秦欢和夏亭告辞。
　　太后孟云宣昨日被人杀害，朝中上下并无几人知晓。庄秦欢派人去打听才知，是夏狸怕此事有损皇家颜面，就下达命令，不许任何人透露消息，于半月后再发丧。孟云宣多年来活在精神恍惚之中，到时候再随便加一个病症，太后死于疾病总是比太后死于刺客之手要好些。
　　这一打听不打紧，原来，除了夏狸重视的人，昨晚宫中铁面苍牙、宫女、宫人等等，只要是亲眼目睹的，皆次日被带出宫，表面上是长秦战事告急，需要人手，实则，全部绞杀！
　　宫中的人员流动本就大，自然不会有人疑惑。庄秦欢吩咐下去，统领府昨日凡是知晓的，一定要紧闭嘴巴。
　　孙盛一炷香前离席，这时正在长廊的拐角和一个男子说话。男子做贼一样看看四周，“这件事我爹说了，不可与人交谈，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事情闹起来，牵连的可就不是一两家人了。”
　　男子名叫袁礼，是容妃的表弟，也是孙盛的酒肉朋友。
　　袁礼曾经失手杀死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在家不受宠爱，如果被父亲知道，只有死路一条。事后，是孙盛出手帮忙，才让袁礼摆脱嫌疑，并在朝中给他谋得了一官半职，袁礼的父亲才开始重视这个儿子。
　　此时，两人谈论的正是今早皇上遣派宫人、侍卫等人的事。
　　不过，孙盛这会儿才不管什么苍牙、宫女、绞杀……他把遇见温雪桐告诉了袁礼，让他出主意。
　　“这事好办！孙大哥，这点小事儿就交给弟弟。”
　　孙盛闻言高兴，“当真？”
　　袁礼眯眼一笑，“当然，孙大哥就坐等美人来吧。”
　　袁礼喊来小厮，在小厮耳边耳语，孙盛只恨今日没多带几个人来，不然也不用袁礼帮忙了。
　　袁礼喊来统领府的人，说自己腹痛，需要一间屋子休息，“给我一间偏僻安静的房间。”
　　下人很快收拾一间干净的房间，知他是容妃的弟弟，不敢有怠慢之心。
　　袁礼让孙盛在房间静候佳音。
　　原来，袁礼先让人在统领府的一处放火，再使用调虎离山计，让保护温雪桐的苍牙去帮忙。火烧的地方离库房近，库房里的物品贵重，那些苍牙一听，无不赶紧去挑水。守库房的一人曾是袁礼手下，烧这么重要的位置才能轻而易举。
　　接着，又让人打晕了去拿东西的丁宁，让几个手下穿上统领府的下人服，装作是庄秦欢要请温雪桐，让她跟着来到孙盛的房间。
　　“姑娘，就在这里。”
　　扮作统领府下人的袁礼手下，捏着嗓子说。
　　温雪桐看了一眼他，不解闻道：“你们统领在哪？”
　　“统领马上就过来，先请姑娘进屋等一等。庄统领说，让您别着急，有要事相商。”
　　察觉温雪桐不相信这话，立马又补充，“哦，今日府上人多，未免有点乱糟糟的，怕轻扰了姑娘，才选了这么个地方。”
　　温雪桐想着，也是，今天统领府人多，前院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后院也有宾客到，找个安静的房间也是有道理的。
　　“好，既然这样，请你转告你们统领，让她不要着急，先忙完自己的事要紧，我就在这里等着她。”
　　一进门，房间虽看着干净，温雪桐还是闻见了一股霉味，她也算个多年坐诊的医师，对气味异常的敏感。忽然，空气中好像不止有霉味儿，似乎还有酒精的味道，以及男人身上若隐若现的污浊气。
　　随着门的关闭声，这股人身上的污浊与酒气夹杂的味道像只猛虎冲到她的身后。
　　温雪桐来不及转身，孙盛就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淡淡的草药香让孙盛瞬间癫狂，开始“宝贝儿、心肝儿”地低声叫着。
　　“你是谁？！放开我！放开——放手！”
　　温雪桐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羊羔，使出全身力气，也只让肥头大耳的孙盛扭动了一下身子，她的反抗在他眼里，像是欲念来临之前的微雨，正巧滴落在孙盛邪恶的心上。
　　“美人儿，乖，让小爷亲一亲，这些天，可想死我了，快，快安慰安慰小爷一下，跟着我，荣华富贵，吃的喝的玩的，什么都有。”
　　孙盛叽里咕噜乱说一通，温雪桐被他勒的快喘不过气来，听孙盛这么一说，才想起他是谁。
　　温雪桐从腰间拿出给病人针灸的小包，这是她贴身带的。
　　两根银针插在孙盛的脑门上，虽不致死，也让他浑身一颤，不得不松手。
　　“你别过来！”
　　孙盛拔下银针，怒气被温雪桐点燃。
　　“你就死心吧，人都在前庭，这里不会有人来的，你今天落在我的手里，就别想像上次那样！上次是你走运，遇见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想，除了庄统领，今天统领府上下没几个人知道有你会在这里。不如就乖乖听话，别整些幺蛾子，不然——”
　　温雪桐看见门和窗户外面都有静止不动的人影，她知道那是孙盛的人，这会儿周秀昌的生日宴还在进行着，若只凭她的喊叫，那绝对是白费功夫，只能想一个周旋的办法。
　　庄秦欢曾经吩咐照顾温雪桐的下人，每两柱香的时间就要来确认一下温雪桐和丁宁是否在统领府。在落入孙盛的陷阱之下，刚有一个下人和温雪桐打过照面，只要拖住时间，等到发现温雪桐不见了，就会有人去找秦欢。
　　温雪桐从药包里又拿出几根银针，她和孙盛之间隔了一个桌子，一时不会被他再次环住，心想尽量言语不去刺激他，于是道：“孙公子，听说你的夫人是李太傅家的千金，能被孙公子娶到家门，相信这位李小姐，一定姿色动人，那她长得…有我漂亮吗？”
　　孙盛一听，眼前立马浮现李弘正的脸，接着又是李小姐木讷的神情，顿时收手，拍了拍桌子，笑道：“美人儿，你的美色在整个京安都找不出第二个，再说……我娶我家夫人，那属于政治联姻，不属于情情爱爱。你别听外面那些疯言疯语，我家那位美什么姿色，就一个木头，怎么能和你比较。”
　　温雪桐继续岔话题，孙盛被她那两针一扎，也确实不敢再轻易上前，只能试探着一步一步往温雪桐身边靠拢。
　　就在孙盛准备再次扑上去时，外面熟悉的声音传到温雪桐的耳朵里。
　　“谁让你们站这里的？”
　　是林先叔。
　　他刚和曹帆清点完宾客送来的珍宝，想着从这条路去找温雪桐，是最近的。
　　看见几个外面的人把守着统领府的房间，林先叔觉得事有蹊跷。
　　屋内的温雪桐听见林先叔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下了戒备，却被孙盛钻了空子，捂住她的嘴巴，把她往屏风后面拖。
　　温雪桐娇弱，被孙盛直接拖到了屏风后面的床上，衣服被他撕扯着。
　　绝望之下，她用尽力气踢倒床边的凳子，凳子发出声响，随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孙盛慌乱回头，朝着地上吐一口痰，以为又是林先叔扰乱，可刚从屏风后面出来，几个手下就被人打趴在了地上，个个口吐鲜血，喊爹喊娘。
　　孙盛脚下一崴，赶忙扶着桌子，定神抬头一看，只见秦欢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庄——庄统领？”
　　孙盛不怕天不怕地，也不怕李弘正，可他怕一个人，那就是庄秦欢。
　　秦欢眼神示意，让身后的丫鬟去照顾温雪桐。
　　跟在秦欢后面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唯有左平桢，似往常那般望着秦欢。
　　他知道，她生气了。
　　左平桢心里偷笑，在外人看来秦欢盛气临人，可在他这里，就像一只发脾气的兔子，除了可爱还是可爱。

　　庄秦欢让人捆了袁礼，她和袁礼的堂哥袁初也算是好友，袁初曾经拜师白岐苦学医术时，对秦欢多有佩服，而且这次鹿陀时疫，袁初也是支援医师之一。
　　“关押一段时间，告诉狱卒，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顾念袁初的面子。”
　　袁礼听到秦欢略显无情的说，并没有反驳什么，他还要仰靠孙盛这棵大树，如果惹怒秦欢，只会让秦欢更加憎恨孙盛。
　　孙盛忌惮秦欢，内心却也十分不爽，到手的鸭子又飞了，而这只肥美的“鸭子”此刻正坐在他的对面，安抚着被吓哭的丁宁。
　　“统领。”
　　一个声音打破短暂的寂静。
　　周绍端正站着，看着庄秦欢和左平桢，屋内还有丁清峰、天狼、林先叔、以及云少关等人。
　　秦欢能够及时的赶来，全靠路过的周绍和云少关。
　　云少关原本不打算来，周绍想要晋升，必须得结识更多的人，他一个人来，军营那边不会放他，只好拉着云少关一块。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周绍身上。
　　周绍继续道：“这个人既然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在统领府作恶，依属下看，就卸了他两个胳膊，让他从此别想随便动手动脚！”
　　天狼虽周绍不熟，不过是艳阳山上见过几次面，但很认同他这个想法。天狼看着孙盛一脸猥琐的样子，他这人最讨厌欺负弱小女子的人。要不是秦欢拦着，天狼早就一剑劈了孙盛。
　　秦欢看看左平桢，两人视线相对，左平桢微笑点头，“欢儿，就按照你心里想的做。”
　　宴会已经散了多半，只留下一小部分有求秦欢或白岐的人。孙盛闹出这么一出，秦欢无暇与那些人周旋，让下人送宾客回家，就听到有人来报，说温雪桐不见了。
　　白岐那边有人求药，周秀昌跟着他，自不必担心。
　　至于孙盛，到底该怎么处理，秦欢着实犯了难，她倒不是怕孙盛的父亲。处罚过轻，对不住温雪桐，处罚过重，孙盛老爹是个狗皮膏药一样的人，若惹来一身麻烦，到头来，只怕会是连累左平桢和周秀昌。
　　“那就……”
　　“庄姑娘。”
　　温雪桐起身。
　　她就像冬日晨间的光，凉凉的暖意扑面。
　　“谢谢各位在此为小女主持公道，小女感激不尽。”她微微欠身，无比冷静。
　　“说到底，这件事因我而起，给统领府添了不少麻烦。不如……不如就放了他。”
　　丁清峰不冷静了，“姐！你在说什么呢？这个人渣，我们不能放过他，他可是要……”丁清峰难以启齿，“……放了他，岂不是放虎归山？！姐姐，就让庄姐姐来处理，好吗？”
　　温雪桐眼神坚定，秦欢知道她外表看着柔和，其实内心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林先叔也沉不住气了，重重地叹了口气，“孙盛，不能放！！”
　　周绍过来劝温雪桐，“温姑娘是吧？”
　　温雪桐点头。
　　周绍：“姑娘人美心善，定是不能同小人一样的心肠。你面前的这个人，毁在他手中的女子不少。姑娘不妨想一想，如果这次放了，那会不会有第三次骚扰姑娘，万一……阿，我是说万一，我们都不在场，他是不是还会像今天这般对姑娘刁难？我想，是一定的。驴不拉磨，有鞭子伺候，人不改恶性，也须得惩罚。”
　　秦欢见周绍已经不是当初认识的那个，或许一开始她所熟知的就不是真正的周绍。
　　“孙盛在统领府胡作非为，在今天的盛宴上既不给周大哥情面，也是对我庄秦欢的侮辱。先叔，你去孙府，把孙盛在统领府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他这个儿子没人管，我可要出手管教了。”
　　孙盛怯怯道：“庄秦欢，你、你你要干什么？”
　　秦欢：“干什么？最近长秦动荡不安，你去那里为国杀敌吧。”
　　言下之意，是要把孙盛送到长秦边陲之地。
　　孙盛惊讶地说不出话，直到有两个铁面真的来架着他，他才反应过来，“不——庄秦欢，你不能把我送到长秦，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我不去！不去……”
　　宴会后几天都算顺利度过，直到云少关来找秦欢。
　　云少关告诉秦欢，他知道庄泰在哪里。
　　“在城北的月下山庄，庄主姓何，是一个不与世俗打交道的人。庄统军就在那里。我先前和一个苍牙到城里喝酒，他的亲戚就在月下山庄里当管家，见过庄统军和何庄主一起喝茶、散步聊天。”
　　云少关一五一十地说。
　　秦欢看到云少关露出的胳膊处有细小的红痕，“怎么弄的？”
　　云少关收手，道：“没什么，军营里训练，磕磕碰碰是正常的。”
　　秦欢还想问什么，云少关说自己还有要事回军营，就先离开了。秦欢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云少关本是司武量的手下，别人又怎么会待他友善。秦欢欣赏云少关的一身本领，也欣赏他这个人，话虽不多，贵在忠诚。把云少关留在司武量那样的恶主手里，只会丢失了云少关的善良。
　　秦欢和左平桢知道庄泰还在宜州城内，两人便马不停蹄地赶到月下山庄。
　　果然在那里见到了庄泰。
　　月下山庄的庄主名叫何婵月，原本是一个修道之人，因贪恋红尘诸事便返俗，后来他遇到贼寇，是庄泰救了他，两人这才结下缘分。
　　秦欢和左平桢匆匆感谢何庄主后，便带着庄泰一起回了统领府。
　　回来时已是深夜，秦欢遣散周围的丫鬟下人，屋里只剩庄泰、白岐、左平桢。
　　“大哥，都不是外人，你如实说出来即可。事已至此，把你做过的、知道的、还没来得及做的……全部说出来。”
　　秦欢看着多日不见的哥哥略显憔悴，原本打算严肃地询问，最终也只是平淡斥问几句。
　　庄泰心虚端起茶，额间已出了汗，他看看白岐，又看看秦欢，憋了半响，才道：“我……我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