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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颗酥梨 犯了您的规 ...

  •   [倘若所有始于青春期的暗恋都逃不过某种命定的“最终式”,那么二十一岁的殊漓,只想穿越时光,轻轻回抱住那个在盛夏操场上偷偷抹眼泪的、十七岁的自己,“再等等吧,等一场江城的雨”,“别哭,你看,那个人也喜欢你”。——Ms.Pear留言于野风信箱]

      按照原计划,殊漓打算那天中午和王驰屿在学校附近吃完饭后分开,独自在图书馆待一下午,直到晚上去看看程风止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

      偏天不遂人意,江城连日的冬雨让省城过来的航班直接延误了三个小时,等殊漓收到王驰屿“我下地铁了”的消息已经是下午四点,原本约好的午餐也变成了“简单喝杯咖啡”。

      雨越下越大,从原本的淅淅沥沥升级为噼里啪啦,被冷风吹着直往人脸上打。图书馆附近的咖啡厅被当成临时避难所,挤满了躲雨的学生和游客,为避免耽误晚上的行程,先到的殊漓决定提前点单,打电话问王驰屿想喝什么,对面传来的声音明显不对劲,像在大口喘气:

      “快、快到了,你再等我会。”

      “也没那么急。”殊漓起初还以为是他在雨中奔跑,但那不稳的呼吸中竟夹杂了几声痛苦的抽气,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皱眉警觉起来:“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腿不舒服。”

      “没、没事,就一点,能走,马上。”

      “站在原地别动。”

      殊漓立刻拿起伞走出咖啡馆,顺着背景音里校园观光车报站的声音,往传媒学院附近寻去。

      王驰屿的腿伤是之前车祸的后遗症,他曾经坐过一年轮椅,江城天气湿冷阴毒,他刚才又在狭小的经济舱蜷缩了五个小时,这种情况下旧伤复发是很严重的事情,如果耽误治疗、留下后遗症,甚至可能影响以后走路。

      王阿姨曾经千叮万嘱,拜托她和哥哥一定要照顾好王驰屿,如果他因为逞强来找她而出了什么岔子,殊漓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殊漓着急到连雨伞都没撑稳,在雨里一路小跑,总算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前看到了脸色苍白的少年,他正坐在有些潮湿的地上,表情痛苦。

      “走,去医院。”殊漓斩钉截铁,直接用手机叫网约车。

      “不,真没事,歇会就好。”王驰屿还死鸭子嘴硬,却被满头冷汗出卖。

      殊漓不再给他商量着余地,直接拜托旁边的热心同学一起,半扶半架着他上了车,前往最近的一家综合型医院。

      正值换季,医院人满为患,殊漓熟练地带着他去对应科室挂号,在这个过程中王驰屿表现得十分抗拒,嘴里持续念叨“小题大做”、“没那么娇气”,试图维持他那点大男子主义尊严,尤其是在殊漓面前。

      殊漓懒得跟他抬杠,只是在等待X光片结果的时候拿出手机,飞快给程风止编辑了一条短信,遗憾告诉他因为王驰屿的伤,今晚不能来赴约了。

      毕竟殊漓并不知道程风止为今晚做了那么精心的准备,还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晚餐。而眼下,她实在不可能抛下一个几乎无法行动的朋友。

      索性检查结果还算乐观,医生说是旧伤部位受寒和长时间压迫引起的急性炎症,需要静养,避免爬楼和受凉。得知这件事的殊淮打了个电话,提到王驰屿他们学校的老宿舍没有电梯,回寝室要爬五楼,寝室内还是需要攀爬的上床下桌,不适合他养病,便又告知殊漓将王驰屿带回家里住几天。

      殊漓自然毫无异议。

      回程的路很长,要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出租车。殊漓因为没能赴约心情一直有些低落,总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巨大的惊喜,但她知道这并不能归咎于王驰屿,也不能责怪糟糕的天气。

      窗外冬雨绵绵密密,落在玻璃上汇成蜿蜒的水流,没到六点,整个城市就全黑了,漆黑的环境让本就有些疲惫的殊漓有些犯困,她靠着车窗缓缓睡去,朦朦胧胧间做了几个破碎的梦。

      梦见很多曾经和程风止相处的场景,梦见第一次见面时和他一起挤地铁,梦见他来她学校参加采访时偷偷换了那个签筒,梦见和他在江边把可乐当烟花放、然后落荒而逃,梦见在帝都小公寓和他度过的唯一一个暴雨夜,在沙发上迷糊睁眼的她望着灯下读外文书的他那张专注的侧脸。

      最后一个梦,是在最早最早以前,殊漓不知道程风止是程风止,程风止也不知道她是殊漓的时候,她落入了冰冷的湖水中,窒息感将她的口鼻淹没,浑身被无尽的寒冷和痛苦裹挟,他的手臂紧紧箍住了她,把她拖回人间。

      “风止哥......”

      迷糊的呓语很轻,落在车厢内另一位少年的耳朵里,却格外刺耳,像一根划破平静的银针。

      又是程风止。
      果然是程风止。

      王驰屿记忆里最早的殊漓,还是一个内向呆笨的、只会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小闷葫芦,问她想吃什么只会说“随便”,打翻了她拼好的几木她也只会自己哭着捡起来。

      起初他只觉得她好玩,可时间长了又逐渐发现了她的可爱。还记得小学低年级的时候,班里几个嘴贱的男生看见他每天带殊漓一起回家,又知道他们不是兄妹,就恶劣地追着她屁股后面开玩笑说“童养媳、童养媳,王驰屿的童养媳”,殊漓只是脸红,没有哭,也没有反对。

      王驰屿以为她是喜欢他的,哪怕不是那种青春期悸动的爱情,两人认识那么早,陪伴时间又长,他甚至觉得,如果没有高一那场车祸,他和殊漓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几乎是必然。

      偏偏她去了帝都,偏偏她认识了那个程风止。

      王驰屿目光阴郁地打量着殊漓,目光无意间扫过殊漓因睡姿而微微露出的后颈,那段打成红豆结的红绳露出了一小节。

      神婆就住在王家的隔壁,他大致知道那枚玉佩的来头,那是殊漓因为喜欢程风止一直珍贵保存的护身符。后来那个总能看穿一切的神秘老婆子也找到了他,眸子里的目光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哄劝:

      “你与她缘分不浅,可少女的心啊,早已飞向了山外的风。”

      当时他只觉得莫名其妙,此刻却觉得字字诛心。一股混合着不甘、失落和莫名愤怒的情绪猛地窜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比腿痛还难忍几分。王驰屿烦躁地抬手,毫不顾忌车内暖气地按下车窗按钮,想让冷风灌进窗内,浇熄心头的无名火。

      殊漓是被冰冷的雨滴冻醒的。

      湿润刺骨的触感太过真实,差点以为真的进入了那个惊慌落水的梦,睁眼才发现哪有什么冰冷的湖水,程风止也不在,只有王驰屿不知为何打开的车窗,和依旧漆黑的雨夜。

      飘进车内的冷雨洒在脸上,犹如回应很多年前那个短暂又真实的梦。

      汽车终于在殊淮的公寓楼下停稳。

      雨势未收,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像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催促。

      殊漓把伞塞给王驰屿,示意他先下车进楼道避雨,她还要去后备箱拿他的行李。

      偏生这时不知道王驰屿哪根筋错乱了,那种习惯性的、带着掌控欲的保护姿态又冒了出来,或许是雨天和疼痛催生了他憋闷在心底的情绪,王驰屿并没有按照殊漓说的自己先去躲雨,而是率先下车,撑开伞,不由分说地探身进来,一把抓住殊漓的手腕,想将她从车里拉到自己伞下。

      “你别淋着了。”
      “行李我自己拿。”

      “放开我!”

      殊漓有点被拽痛了,又为他的不知轻重赶到生气。想要抽出胳膊推开他,身体却因为湿滑的地面被带动着更靠近他一步,险些没有站稳撞到他。

      就在这拉扯的瞬间,一道明晃晃的车灯猛地穿透厚重的雨幕照在了两人跟前,将纠缠的姿态照得无从遁形,像一道利刃将他们的距离劈开。

      不用王驰屿抬眼去看便能猜到,车上的人是程风止。

      —

      程风止没有一刻不关心殊漓,偏偏那刻,愤怒占了上风。

      任谁遇到这种情况都难以控制情绪,精心布置好的游轮告白现场,甚至推掉了读信录制的工作,满心欢喜等着殊漓赶来,却被对方提前一小时不到用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告知要放鸽子。

      “因为王驰屿受伤,不能来了。”

      而放鸽子的理由,竟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所以当程风止加速驱车赶来,看见殊漓居然和王驰屿在公寓楼下拉拉扯扯时,连日来的期待、精心筹备的用心,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怒意覆盖。

      比江城的冬雨更猛烈几分。

      她分明那么喜欢他,信箱里那一句句倾注了青涩与深情的留言不会有假,为什么此刻却关心着王驰屿呢。

      她到底什么意思?

      俗话说”Love is blind.“爱情令人盲目,那一刻的不悦几乎冲垮了程风止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

      程风止停车,熄火,直接走上前去,一把扣住殊漓的手腕,强硬、又控制住力道没弄疼她道:

      “你们在干什么?”

      低沉的声线压着情绪,动作牵动了她颈间的月牙玉佩,红绳晃动,玉佩“锒铛”一声轻响,撞在他被雨水沾湿的肩头。

      恰好是那个月牙疤痕的位置。

      同样懵圈的还有殊漓,她被程风止突然的出现和毫无道理的质问弄得一怔,刚要开口解释,一旁略显狼狈的王驰屿却抢先一步,语气带着刻意的无辜和隐隐的挑衅:

      “殊漓要带我回家,怎么,不行吗?”

      程风止的目光一直落在殊漓身上,直到王驰屿开口才勉强盯了他一秒,眸中带着几分不屑,甚至不想回应。

      可王驰屿并不知道见好就收。

      “他哥同意留我过夜,我们现在就要上去。”
      “倒是你,来这做什么?这里好像没你的事吧?”

      程风止冷淡地轻哼一声,状似无意中又带着刺:

      “二十多岁的人了,流落江城无家可归,真可怜。”

      这话无疑戳中了王驰屿内心深处最痛的那个点,此时此刻他觉得程风止不只是在嘲讽,更是看不起他,嘲笑他年轻贫穷,在他这个娱乐圈资本家面前如同蝼蚁,能被他轻易抢走在意的人。

      “这是殊淮哥家,我是客人,主人愿意,你急什么?”

      他努力摆出一副讲道理的姿态,眼底的凶光却几乎藏不住了:

      “怎么哪哪都是你,程风止,大明星这么闲的吗?放着百万片酬不赚,天天围着殊漓转?”

      这句话就像到了一个临界点,让程风止某种一直压抑的情绪爆发。

      墨色的眸子微沉,他不动声色地将殊漓拉近一步,扬唇笑了:

      “我乐意。”

      然后重新看向殊漓,语气平和中却令人解读出压抑着醋意:

      “就为了一个情绪激动的‘病人’,你今晚放我鸽子?”

      目光扫过王驰屿强撑着墙住站着的腿,意有所指。

      这话让殊漓心头火起。她本就因为王驰屿今天的固执和反常纠缠十分烦躁,而程风止这阴阳怪气的态度更让她委屈。

      她想用力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那力道好像带着占有欲:

      “你俩都别说了行吗?”

      又下意识带着不悦跟程风止解释:

      “他的腿确实旧伤复发了,我带他从医院回来,检查单可以作证。”

      雨雾中抬眸,与他短暂对视,熟悉的男人眸中一闪而过的固执和酸味让她涌出一股荒唐、又极为确信的猜测---他在吃醋。

      毫无道理地吃醋。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从恼怒转为蠢蠢欲动。

      漫天的雨幕给了殊漓勇气,“试探他一下”的想法如藤蔓般滋生。

      开口便付诸行动。

      “程风止,放鸽子的事情我很抱歉。”
      “但我不能因为你的饭局,抛下受了伤的朋友。”

      她微微翘起嘴角,尾音里都带着无辜,重音被刻意落在“饭局”两个字上,这无疑让程风止的心绪火上浇油。

      而王驰屿并没有解读出另外两人的暗流涌动,还以为殊漓是真的在维护自己,顺势接了一句:

      “走吧,殊漓,别和他争了。”
      “你哥还在家等着我们,快上去吧。”

      然后便按下电梯,作势要来抓殊漓。

      他没有得逞。

      手还没碰到殊漓,程风止已侧身将人完全护在身后。他的目光只望着殊漓,伸手牵起她脖颈上的月牙玉佩,轻轻一抬,让殊漓的下巴紧跟着这个动作缓抬起,四目相对。

      声音低沉,满是命令:

      “让他走。”

      殊漓被他用半拥抱的姿势护着,动作温柔侵占,那点还在心头作祟的火星子彻底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甜蜜的了然。

      电梯发出叮咚的到达声响,殊漓像小猫一样半眯着眼睛,从程风止身侧探出视线,对王驰屿平静地说:

      “你先上去。”

      然后她伸手,隔着衣料,戳了戳程风止锁骨处的月牙疤痕,仰起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雨水沾湿她的睫毛,眼神里带着几分坦然,几分狡黠,更多的是致命的引诱:

      “哥哥,我已经长大了。”

      像是对那年冬天被误会早恋遭他教训的一场恶劣报复。

      也像是对那么多年青涩暗恋的一句最终确认。

      殊漓面朝着他的脸缓缓贴近:

      “成年人收留朋友过夜,也犯了您的规矩?”

      下一秒,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崩断。

      程风止猛地扣住她的后颈,与殊漓额头相抵。

      温热的呼吸在雨水中交织,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浪潮:

      “规矩?”
      “上去,还是跟我走,你自己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十六颗酥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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