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知我[寄养]》易知橘

47、四十七颗酥梨 “殊漓，我

　　[别哭，你说，我在听。--野风回信]

　　那雨还在下，缠绵得像要落一个世纪。

　　路灯昏黄的光很暗，被屋檐遮了一半，斜斜映在程风止脸上，光影在眉间流转，让那本就好看的轮廓更加深邃了几分。

　　所有的触感都被心跳声无限放大，殊漓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垂落的眼睫和温情凝望着她的、墨色的眸子，里面翻涌着深沉的情愫。

　　真实到让她想要落泪。

　　所以时间的参照物到底是什么呢？殊漓在长大，程风止也在长大，将近七岁的年龄差永远横亘在那里，她哭泣、奔跑，求他走慢些，求他等等她吧，以为永远追不平了，而此刻，他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为她停下了脚步。

　　殊漓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呼吸，让表情看上去困惑多于惊喜。

　　“程风止，你什么意思？”

　　她眉眼轻佻，嘴角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声音略显上扬，夹杂着刻意的调侃：

　　“大晚上冒雨赶来我家楼下，就是为了逼我在你和朋友中二选一？”

　　程风止的声音很低，神色温和，眉眼纵容，语气却很认真：

　　“殊漓，事到如今。”

　　近距离的俯身动作让她浑身都被他的气息包裹着，那好闻的皂感香沾染了雨天的清爽，令人沉浸：

　　“你还要装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言语随漫天的雨珠落地，掷地有声，尘埃落定。

　　她终于，钓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唯一解。

　　殊漓垂下眼睑，努力平静着早已过于激烈的心绪，空气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安静了几秒，程风止没再说话，像是在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应，没有诱导，没有催促，将一切的决定权交由她手中。

　　殊漓沉默良久才又开口，像是在做最终确认：

　　“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是对恋人的喜欢。”

　　程风止伸手，指尖划过残留着她皮肤余温的玉佩，回答得温柔坚定。

　　“即使，我们年龄差快七岁，生活也不在同一条轨迹......”

　　殊漓重复着他当年在京海高中校门口的奶茶店里对她说的那番话，尾音难以抑制地发颤：

　　“你也...依旧喜欢我吗？”

　　程风止无奈笑了，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探寻，似乎想要捕捉少女是真有所顾虑，还是单纯赌气。

　　但这都没关系，无论哪种，她都可以一遍一遍地朝他确认“你爱不爱我”这个事实，直到她安心。

　　“这话听着倒像是在嫌弃我年纪大了。”

　　脸上的表情倒是没看出一点受伤，眼底还漾着清晰的笑意。

　　“十五岁和二十一岁差六岁，二十一岁和二十七岁也差六岁，但是这两者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他略有停顿，确信殊漓能明白他的意思，才继续低声说：

　　“而且，殊漓，我俩现在早就在同一条轨迹上了，不是吗？”

　　从程风止决定留在江城开始，他就已经把殊漓放在了自己的人生规划中。

　　殊漓埋着头，认真琢磨着他所说的一切，表面看着是深思熟虑，实际上是满心欢喜又有些患得患失。

　　被喜欢了这么久、又如此耀眼的人突然告白，理智告诉她需要冷静，可雀跃的心早已将她出卖。

　　二十一岁的殊漓想说“再等等吧”的时候，十七岁的殊漓早已呐喊了无数遍“求你了，答应他，就现在”。

　　程风止用指尖轻挑了下伞上的雨珠，模样循循善诱：

　　“不打算给我个回应吗，殊漓小姐。”

　　殊漓咬了下嘴唇，抬眼看她的样子里多了几分娇俏，故作高深地讲大道理：

　　“你喜欢我，这是你的权力，也不可能我说不让你喜欢，你就真不喜欢了，所以我没法回应。”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小了下去，脸红嘟哝道：

　　“除非你是说，你的喜欢，是需要我回应的那种。”

　　程风止被她青涩的少女小心事彻底取悦，强忍住把她抱进怀里揉脑袋的冲动，歪着头，从善如流地配合：

　　“那好吧，殊漓，我喜欢你，我在追你，需要你的回应。”

　　“你愿意考虑跟我谈个恋爱吗？”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直白明确，安心到让她几乎想落泪。

　　殊漓顿了顿，强行克制住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嗔：

　　“程风止，你这个人真的很狡猾。”

　　“分明是你先告的白，现在却把决定权都推给我。”

　　程风止低头认真看着她，墨色的眸子浸泡在雨雾格外温柔：

　　“因为我想要你真心、情愿地与我交往，而不是一时冲动。”

　　他的声音里带着隐忍和克制，却又充满蛊惑：

　　“所以，我愿意等你做出认真的选择。”

　　直白的话语掺杂着他特有的认真，被完全珍视的感觉让殊漓心头一暖，恨不得立刻点头。

　　却还是克制住自己，轻轻的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温吞笑道：

　　“那好吧……我考虑考虑。”

　　“好。”笑意在程风止的眼底漾开，那表情好像已经把她看透，却仍愿意体谅少女的这份小纠结和矜持：“你慢慢考虑，我会一直等你。”

　　虽说没有直接答应，可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和两人此刻的氛围，已然和昔日截然不同。

　　心跳加速，暧/昧在空气中蔓延。

　　殊漓沉溺在这份温柔中，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又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望向他：

　　狡黠且故意：

　　“对了，那个二选一。”

　　“我选......上楼。”

　　程风止好像并没有对这个回答感到太过意外，深沉望着她带着小小得意的笑容，轻笑了下。

　　当然殊漓自己心里清楚，她这样做才不是为了气程风止或者安慰王驰屿，只是觉得，这么晚了跟一个刚刚告白的男人出去，实在不太像话，而且夜不归宿的话哥哥肯定也会担心。

　　“那，晚安啦，程、风、止。”

　　她转身走进单元楼去按电梯，一字一字地叫他名字，故意将声音停顿。

　　就在电梯即将停在一楼时，程风止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带着雨夜特有的温柔磁性：

　　“殊漓。”

　　她停步回头，还没来得及开口。

　　下一秒，他已然走近，俯身，低头，猝不及防地在她左侧脸颊上落下轻柔一吻。

　　像被羽毛蹭了下，转瞬即逝。

　　“晚安，殊漓。”

　　然后便又回头消失在雨里，殊漓隐约能看见他转身时，唇角浮起的那抹得逞的笑。

　　电梯缓缓向上，脸颊的触感持续发烫。

　　一颗心也随之砰然。

　　—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哥哥殊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撸猫，梨花已经在他身上蜷成一个咖啡牛奶味猫贝果。王驰屿不见了身影，听说是回来就心情不好，到主卧的浴室冲澡去了。

　　殊漓不太有心情关注王驰屿的事情，一把从殊淮怀里抢过睡得正香的梨花，抱着它跑回房间，喵啊喵啊举着它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直到不明所以地猫祖宗对着她的胳膊狠狠来上一脚，用粉色爪垫留下小爪印，警告似地“咪呜”了声，她才松手作罢。

　　内心的雀跃却好像并无半点收敛。

　　殊漓打开手机，想刷刷新消息转移注意力，结果刷着刷着又点进了和程风止的对话框，总忍不住想说些什么，这个时间点说“我已经到家了”有点刻意，什么都不讲又显得今天又放他鸽子、又选择上楼的自己有些不近人情。

　　要不发句晚安吧。殊漓打下两个字，冰冷的文字隔着屏幕有些疏远，于是小心翼翼摁下语音键，清清嗓子录了几遍，怎么听怎么别扭。

　　做作的像网上那些夹子音，怎会如此！

　　她懊恼地把脸埋进被子里，决定作罢。

　　另一边，在咖啡厅处理工作的程风止便只看见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脑海里自动脑补出少女纠结的姿态，忍不住勾唇轻笑。

　　这家伙，还要装不喜欢吗？

　　程风止干脆主动按下录音键，将手机贴在唇边，用低沉的嗓音温柔道：

　　“在等我先说晚安吗，做个好梦。”

　　然后又飞速增加了一句：

　　“我会想你。”

　　殊漓戴着耳机听完，脸颊唰地红了，飞速胡乱发了一句“晚安”，将手机藏进被子里去了。

　　屏幕那头的程风止点开这段纠结的语音，反复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在线会议里的时嘉澍破防哀嚎。

　　“哥，发微博道歉，但是表示出抵制私生，然后呢……”
　　“哥你还生我气吗？你说句话呀，哥！”

　　程风止这才回到工作中来，耐心地说道：

　　“没，刚才有点急事，你继续吧。”

　　小心翼翼的时嘉澍在那头扣着手指，搞不懂他老板在搞什么，刚还生气教育他，怎么这会儿心情又突然变好了？

　　大概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卧室里的殊漓把手机盖弥彰的在枕头下藏了五分钟，听到没再震动了，才滚烫着脸把它拿出来，刚到晚上10点半，这个点睡觉对她来说还有些早，憋了一肚子话的她正好发现寝室群里在连麦赶假期作业，干脆直接插了进去。

　　“那啥，家人们，我好像……我好像要脱单了！”

　　三人异口同声，把作业直接抛在了脑后：“握草，真的假的。”

　　乔筠月反应最快：“是我想的那样吗？人脉姐，内娱真嫂子。”

　　秦佳敏：“我刚才去看了一眼程风止的微博，他好像啥也没发啊。”

　　殊漓不得不对她们的行动力感到震惊：“这不是还没答应吗……”

　　杨芊芊琢磨了下这话说啥意思：“不是吧姐妹？你是说，人家男明星在追你，然后你没答应？”

　　另外两人附和：“什么呀，不是你挺喜欢他的吗？为啥不冲！我们寝室在娱乐圈吃瓜的唯一窗口就等着你了！”

　　殊漓想了想，吞吞吐吐道：

　　“因为他说愿意给我时间考虑，我就想着还是不要这么快给答复吧，如果一开始就让他知道我偷偷喜欢他了这么多年，多难为情。”

　　秦佳敏一语道破天机：“其实我觉得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另外两位室友无比赞同：“对，而且这也没什么丢人的，感情中总有先动心的那个。”

　　殊漓想了想又说：　“而且，我觉得，即使我们真的在一起，他也不一定会公开。”

　　关于娱乐圈的事情乔筠月这个追星女最有发言权，斟酌着语气说：

　　“你们这种情况——明星跟素人谈，不公开是基操，毕竟要保护隐私，你也不想随时随地被拍吧，只要他不对外宣称单身或者还和别的女明星炒CP，我觉得都能接受。”

　　秦佳敏和杨芊芊就不这样认为了：“达咩达咩，仅限于我个人哈，如果男朋友不愿意官宣的话，我会默认他不够爱的。”

　　“是啊，你又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人。”

　　“哎呀，都说了我们这不还没在一起嘛，是不是想太远了？”

　　殊漓讪笑，语气听着不在意，实际上已经被室友们七嘴八舌的话给浇灭了一部分欣喜。

　　原本以为已经接近终点的她，突然又觉得这条路还很长。

　　天上的月亮终究难以被月见草私有。

　　退出聊天后的心情有点低落，她回到和程风止的聊天界面，这次很小心的没有输入任何文字，只是反复点开那句语音，不断地听，试图从中汲取一丝笃定的力量。

　　直到手机顶部突然传来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Hurricane（待爆ing）回关了Ms.Pear］

　　不是那个在台面上跟他有合作关系的大号，而是这个专门用于倾诉私人心思的小号。

　　下一秒，后台收到了野风信箱的回信。

　　［Hi，Ms.Pear，

　　你说，我在听。

　　江城又在下雨，而在信里写你很喜欢下雨天，雨幕笼罩城市的时刻，有人会穿越千伞万伞重逢。

　　在察觉心意之前，我很少去思考过去的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和你产生了如此深刻的连结。

　　或许是那次你注意到我攥紧又收回的VIP话剧票，也可能是游乐园圣诞节你告诉我“一定会红”的笃定，又或许是那次签霸王合同时你突然出现为我解围的瞬间……那些不被看好的岁月，现在想来却镀着柔光，而你是那唯一一束、始终如一的光源。

　　想来，这就是我最终选择留在江城的原因。

　　因为潜意识里，我早已把有你的城市，当作了心的归处。

　　1132天，357条留言，从今天起，你的每一句心事，都会得到回响。

　　你写台风天的故事，写江城的春樱和秋桂，写广告牌前的低头，写湖水涨潮时柳条的涟漪，写深夜无人知晓的感伤……我都听见了。不止是聆听，我也想要参与你笔下的每一个场景，那些你想念我的回忆，你美好的当下和以后的所有瞬间。

　　你说你是几万分之一，是哑然的一语，是仰望着月亮的月见草。可对我而言，你是人海里的唯一回响，我愿做只照亮你的追光。

　　你看，起风了。

　　这次换野风穿过人海与深冬，奔赴你的方向。

　　——Hurrica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