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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颗酥梨 Almos ...

  •   [我们不是兄妹,也好像超出了朋友该有的距离。就像两只傲娇的小猫,紧挨着呼吸,却非要各自圈出一小块安全区,然后用尾巴尖,悄悄地,一下下地,勾着玩。——Ms.Pear留言于野风信箱]

      那晚从孤儿院分别,殊漓并没有立刻上楼回宿舍。

      而是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骑着,好像那呼啸而过风可以吹散几分心头的躁动。

      十一月的天太冷,散步的人寥寥,这个季节游客都稀少,只有实验楼和图书馆还亮着灯零星的灯。

      她穿过春天里曾游人如织的樱花大道,此刻无花,只有落寞的枝杈在夜幕中生长。

      一条路很长,寂寞得好像没有尽头,她埋头骑着车,直到隐约看到远处有一盏暖黄的灯火。

      朝那亮光加速驶去,竟是一株早开的腊梅,鹅黄色的花朵点缀,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她抬头仰望着一树温柔,闭上眼沉浸在似有若无的梅花香气中,心里某个失落已久的角落仿佛也被无限照亮。

      像一场坚持多年的长途跋涉,走着走着,终于窥见了天光。

      回到寝室时,三位室友正围在一起聊学院的八卦,见她回来,立刻投来好奇的目光:

      “上哪野去了,殊漓,大冬天的室外约会,说好的单身狗抱团取暖呢。”

      疑惑于她们怎么发现,殊漓“啊”了一声,被秦佳敏笑嘻嘻揭下发丝上的嫩色花瓣时,才无奈恍然:

      “去了趟萤火庭孤儿院......那笔稿费,我拿去给孩子们加餐了。”

      她虽是文章的原作者,但三位室友也帮忙改文和投稿,严格来算稿费有她们的一份。想到这里殊漓有点愧疚:

      “不好意思本来该请你们吃饭的。”

      “我平时请的也不少啊,谁惦记那个了。”乔筠月调笑道:“不过没想到你居然拿这笔巨款去做好事,好高的思想觉悟。”

      “就是。”秦佳敏也说:“孤儿院咋样,下次带我们也去?”

      “好,但我明天要先请你们喝奶茶。”

      殊漓朝她们笑了下,伸手想拿沐浴露去洗澡,目光瞥见桌台前放着的、程风止给她那瓶同款香薰,心却忽然慢了半拍,有些情绪就像埋在土里的春笋一样,根本憋不住,疯狂冒头。

      纠结,停顿,深吸一口气才发问:

      “那个,我有一个问题。”

      三人齐刷刷抬头:“啥?说!”

      “就是。”殊漓怯生生道:“就,《疯狂动物城》的兔子朱迪和狐狸尼克,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啊?”秦佳敏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怪问题。”

      杨芊芊一脸确信:“是情侣吧,我看的时候一直当他俩是一对来着。”

      乔筠月比较严谨:“但官方好像并没有说他俩是情侣关系,也可能只是搭档,或者soulmate?”
      又补充:“不过我觉得蛮好磕。”

      秦佳敏思考了下:“日漫里好像有个词叫‘友情之上恋人未满’,或许就是这种关系。”

      殊漓听着,脑海里反复琢磨着这个词,总觉得不太对,没法完全和她和程风止划上等号。

      杨芊芊抬杠:“明明就是一对。”
      “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而且全世界都觉得它们很般配。”

      “哎呀。”乔筠月被吵烦了,转过头问殊漓:“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殊小漓,你不对劲。”

      “如果。”

      殊漓拿起沐浴露,又摸了摸洗发水,假装自己忙得很,声音慢慢放低放弱:

      “我是说如果啊。”

      秦佳敏:“嗯,如果。我们知道你一定不是在说已经发生的事。”

      殊漓噎了一下,继续诺诺道:

      “就是,一个男生用这种关系形容你和他,你们会怎么想。”

      乔筠月秒懂,眼睛瞪得老大:“哦,是你那明星哥哥。”
      “怎么,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你快说你快说你快说啊殊漓!”

      殊漓急了,耳根一热,立刻炸毛道:“哎呀,我都说了如果。假设好嘛!”

      “看你喜不喜欢他了。”杨芊芊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喜欢的话你就偷着乐吧,你要脱单了!”

      秦佳敏:“说什么废话她都这么问了能不喜欢吗?”
      乔筠月:“说什么废话他都这么形容了能不是喜欢你嘛。”

      三人相望,达成共识:“哎呀,不得了,殊漓终于要脱单了!!”

      “我们寝室要出内娱真嫂子了!”

      过了一会,乔筠月又说:
      “所以时嘉澍会因为我是他嫂子的闺蜜来叫我一声妈妈吗?”

      秦佳敏扶额:“拜托,辈分都乱了吧,可怕的妈粉。”

      “……其实我是姐妹妈女儿老婆粉五位一体机!”

      殊漓钻进浴室,红着脸不说话了。

      真受不了这三个脱线少女。

      ......

      等殊漓洗完澡爬上床,寝室的闹腾才渐渐平息。她习惯性地在睡前看看手机,床帘后,屏幕的亮光映亮她还微微泛红的脸。

      最先弹出的是“特别关注”的程风止的微博推送。点进去看,他发了今天萤火庭孤儿院的宣传图,文案倒是官方得体,符合慈善博的一贯作风,但仔细看,配图里有一张显眼的特写,餐盒里装着啃了一半的炸鸡腿,他伸手比了个耶。

      殊漓嘴角扬了扬,用Miss pear的账号随手点了个赞。

      然后退出微博,转换到微信界面犹豫了几秒,从聊天框中找到程风止,点进去瞧。

      备注那栏自加上后就没动过,一直保留着“Hurricane”的原ID。

      她想了想,像下定决心似地快速点进去,删掉那行字母,快速敲击编辑。

      将对方备注为A-Almost。

      A能让他永远留在联系人的最顶端。

      而Almost,是省略了一半的“Almost Lover”。

      是她能想到的,对“友情以上恋人未满”这个词,最好的注解。

      —

      按照学校和冬奥会组委会的统一安排,殊漓这批志愿者应该要在元旦结束后统一乘火车去帝都培训。

      但由于有位带她们大三两门专业课的女老师怀孕快生了,需要提前回去养胎,于是这学期的期末考试硬生生提前了一周,玩命复习的嘉奖是比别的学院更早结束期末,快乐进入寒假。

      恰好王阿姨念叨,说今年殊漓要当志愿者去,不能回鲜花镇陪她过年,见不着人心里想念,而王驰屿也必须赶在元旦假期回家办一个必须本人亲自前往的证件。殊漓再三思考后,决定跟学校报备,不跟大部队走了,她先和王驰屿会鲜花镇一趟,再从春城直接坐飞机去帝都。

      唯一有点失落的是,殊漓本想邀请程风止一起过平安夜,结果他受邀去澳洲参加时尚活动,出发前见不着,计划只得落空。

      “元旦见。”他在电话里温言安抚道。

      “嗯,等到帝都一起过年。”想到今年能在帝都和他待很长一段时间,殊漓的心情由阴转晴。

      回鲜花镇的高铁票在圣诞节的当天。

      殊漓和王驰屿虽算是发小,但两个人之间无论是默契和情谊都很一般。小学的时候王驰屿经常跟她抢吃的,长大后虽不再那么幼稚,但两人也却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甚至殊漓和程吟在一起都比和王驰屿更有话聊。这次结伴长途出行,算有史以来头一遭,本想着路上有个熟人能互相照顾,谁知才刚到高铁站,第一个不愉快就产生了。

      由于后面殊漓打算直接从鲜花镇去帝都待一个月,冬装厚重,当志愿者又要用到化妆品,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她便收了一个28寸的大箱子和一个登山背包,都装得很满,沉归沉,但她自己也拿得动。可王驰屿一看到那一堆行李就露出了夸张的笑容:

      “你们女生东西都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搬家呢,为什么不直接寄去帝都,你这拿着不累吗。”

      殊漓一开始耐心跟他解释:“还不知道志愿者酒店的地址,不太方便提前寄。”

      “让那个程吟帮你收呗。”王驰屿想当然地说:“你以前过年回家,我不也帮你收过快递。”

      “他在医院实习,很忙的,还是不麻烦了,这箱子我自己拿得动。”

      殊漓知道程吟每天累得觉都只睡两三个小时,这点小事绝对不会占用他时间,至于周阿姨和程叔叔,如果被他们帮着收了快递,到时候一定会不依不饶要亲自开车送她去冬奥村,又是一大麻烦事。殊漓向来秉承的原则是:只要自己能解决,绝不给关心自己的人徒增烦恼。

      王驰屿嘟哝了句:“真在乎你的话,这点小事算什么。”

      殊漓抿了抿唇,觉得解释无望,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江城到鲜花镇高铁要坐六个多小时,中途殊漓饿了想吃午餐,刚要用手机扫码,却又被王驰屿打断:

      “哎,别吃这个吧,又贵又难吃怎么不去抢钱。我看还有一个半小时,鲜花镇火车站有家贼棒的米线,下车我带你去吃。”

      他言之凿凿,描绘得活色生香,仿佛那碗热气腾腾米线已经摆在了眼前。殊漓被他说得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咽了咽口水,心想那去吃米线也行,一个半小时她能忍。

      然而这份期待却在下车后立刻落空。

      两人刚拖着行李走出闸机,王驰屿就伸着脖子紧张地看向站台上的公交时刻表,催促她赶紧走:

      “快快快,走快点,到我们家的公交车还有五分钟出发,错过要等半小时。”

      殊漓下意识提了一嘴米线的事情,却被他无情打断:

      “哎,下次再吃吧,回家让我妈给你下面条。”

      殊漓哑然,只好艰难拎起箱子磕磕绊绊赶上他飞奔的脚步,胃里发出空落落地“咕”声,好像在抗议主人的不守信用。

      那一刻,殊漓瞬间意识到,她和王驰屿,即使认识了那么久,却始终都不是同频的人。

      她并不讨厌他,只是并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

      他总是以自我为中心,先否定她的选择,再信手画出一个更诱人的大饼,最后却又因为各自看似有理的借口无法实现。

      今天的事如此,以往评判不熟的程风止“娱乐圈没好人”也是如此。他陷于自己的认知体系里,并总强迫别人全盘接受。

      坐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殊漓饿着肚子,百无聊赖刷起手机试图分散注意力。就在这时,“A-Almost”突然发来一个视频。

      南半球此刻正值盛夏,背景先是蔚蓝的海,又转而拍到了他露在外面的半只右胳膊,像是在一个养殖基地里,他正拿着工具,撬开一个大贝壳。

      忽然画面晃动,有水花溅起,模糊了镜头,殊漓听见他“哎”了一声,画面戛然而止。

      他难得出现的笨拙模样戳中了殊漓,她被逗得笑了一下,回复了句:

      [酥梨:然后呢?开到什么了?]

      [A-Almost:一颗澳白,我在给珍珠配对。]

      [酥梨:这地上的贝壳肉看上去挺嫩的,可以吃吗哈哈哈?]

      程风止发了一个笑cry的表情:
      [A-almost:这可不能乱吃。]
      [你饿了吗?晚上没吃饱?]

      [酥梨:坐了一天的高铁,还没吃饭呢。]

      对面只停顿了几秒,便很快回复:

      [A-almost:怎么没路上填肚子,把王阿姨家的地址给我吧,顺便说说你有没有想吃的外卖,我来点,让我报个“啃的鸡”的恩。]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殊漓没推辞,毫不客气地发过去了一家自己常爱吃的炒米粉。

      就在这时,王驰屿似乎看出了她唇边的微笑,脑袋凑了过来,有点好奇地想看她手机:

      “诶,这是谁啊,又是程风止?”

      殊漓怕他又发表些对程风止的偏见言论,赶忙转移话题:

      “对了,我点了炒米粉到家,你要不也点个外卖?”

      果然又是那副熟悉的论调:

      “外卖多不健康啊,重油重盐的,炒米粉最容易胖了,要不你还是别吃了,我妈做饭肯定比这个好吃多了。”

      然而这次,殊漓没有半分犹豫,清晰果断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不用麻烦阿姨了,我就爱吃炒米粉。”

      纵容和实际行动永远是打动人心的最佳手段。

      —

      在鲜花镇的一周,殊漓过得格外忙碌。

      冬奥会志愿者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带队老师给她们在线上分好了组,并拉了微信群方便彼此沟通,殊漓看见自己被分在了五棵松体育中心的“媒体接待助理”岗位。听群里同组的同学讨论说,这里是冰球场馆,算是热门运动场地,媒体关注度很高,工作强度会比别的场馆更大。

      既然都参加了,殊漓不介意累一点做更有挑战性的工作,于是欣然接受。不过带队老师又提出,所有负责媒体接待的志愿者都要创建自己的社媒账号,发布冬奥相关的内容,为盛会造势。

      学会经营自己的社交媒体几乎是她们这行的必修课,殊漓听说群里就有好几位网络红人,不过她之前从没想过自己也要这样。她平时连刷视频和笔记都是只点赞、不评论、主页0帖子的“沉默大多数”,突然要开始展现自己的志愿者生活,这让她有些犯难。

      殊漓惯用的微博号是“Ms.Pear”,在程风止那儿已经是钻粉了,她怕被他问账号、进而发现野风信箱留言的事情,于是干脆重新注册了个叫“酥梨”的小号。由于她是《毁掉一位当红女星》那篇文章的作者,发文的原始账号补@她了这个小号,竟给她攒了最初的一小波粉丝。

      除了这些准备工作,在鲜花镇走亲访友、被迫营业也消耗了她很多精力。

      有人听说她认识明星,追了一路问八卦,也有知道她要去冬奥会当志愿者夸她有出息的。甚至还有人觉得她和王驰屿都在江城读书,硬凑他们谈恋爱的。偏偏这些长辈以前都对殊漓颇有照顾,她不再无奈也不能表现得不尊重人,只能尴尬硬着头皮陪笑。

      总算熬到快结束,去帝都的飞机在元旦当天早上出发。殊漓忍不住提前一天就告诉程风止这个好消息:

      [酥梨:啊,我总算可以摆脱阿姨们的催婚攻击了,谁家好人刚二十岁就被硬凑CP啊。]

      [A-Almost:催你和谁?]

      [酥梨:王驰屿。]

      [A-Almost:离谱。]

      过了一会,他又问:

      [A-Almost:你明天几点的飞机,过去机场方便吗?]

      殊漓发了一张机票截图过去:

      [酥梨:九点半,就这趟能起得来还没那么贵,王驰屿开车送我,春城机场远,我们五点半就要出发。]

      说完殊漓也没太在意,简单洗漱后便上了床,毕竟第二天要起大早,必须争取抓紧时间睡个觉。

      翌日清晨,屋内还是一片漆黑,手机闹钟便开始嗡嗡作响。

      殊漓是那种只要真有急事就一定能起来的人,即使再舍不得被窝,也揉着眼睛下了床。

      拉开窗,天还没亮,鲜花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中,山里的空气很清新,水汽扑面而来,凉意让睡意消减。

      她大口呼吸着晨风中的青草香气,正要下楼洗漱,忽然床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A-Almost:醒了吗。]

      还以为程风止是怕她睡过头,殊漓迷迷糊糊回了句:[嗯,刚醒。]

      新消息在下一秒发来:[A-Almost:开窗,往下看。]

      她无由头脑清醒,快步回到窗边,揉揉眼睛,一低头。

      雾气缭绕的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懒懒地倚在车门边。

      隔得尚远,她却好像听见了他悠然压低的声线:

      “殊漓,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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