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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颗酥梨 “我们现在 ...

  •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①——Ms.Pear留言于野风信箱]

      屋外北风呼啸,室内却充满了暖意,新装的供暖系统将呼出的白气都化成了水雾,在玻璃门上凝成厚厚一层,模糊了孩子们嬉笑的身影。

      殊漓在活动室的沙发上找到了凌霜和凌傲,他们似乎刚跟院长谈完,正捧着一次性纸杯喝姜茶,见她和程风止走进来,放下纸杯“嗨”了一声。

      凌傲的精气神比上次酒馆见面好太多了,脸上又恢复了曾经那种随性潇洒的笑,说话的态度欠欠的:

      “刚听说程疯狗被小孩缠上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殊漓妹妹。”

      “被谁缠都比处理你的烂摊子轻松。”

      程风止倒了两杯姜茶,自己先喝了一口,确认不烫后,才将另一杯拿给殊漓。

      本是一句玩笑话,却好像让凌霜上了心,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认真道:

      “抱歉,这次又是我添麻烦了,还有谢谢。”
      “殊漓也是,你那篇文章帮了大忙。”

      “不客气,我也只是说了自己想说的。”殊漓怕气氛尴尬,立刻想办法转移了话题:“你们真投了一千万呀,除了艺术课程,这笔钱还会用在什么地方呢?”

      凌霜边往姜茶里面加红糖边解释说:

      “有些特殊儿童治病比较花钱,这是最大的开销。除此之外,主要完善基础设施,各个房间都装了暖气跟空调,现在孤儿院都是上床下桌,两到四人间,每个屋都有独卫,教室都有投影仪……我小时候那会儿,大家都住的十人间。”

      殊漓笑了,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羡慕:

      “怎么听着比我们大学宿舍都好。”

      她顺势请凌霜带她去新装好的教室参观了一圈,在一间“多功能活动室”的教室展板上,意外看见了一排排贴满彩色便利贴的留言。

      “啊,这个是心愿墙。”凌霜解释道:“大家过年的时候会写下自己的愿望贴在这里,如果有好心人来看到了,有时会撕下来帮孩子实现。”

      殊漓大致瞅了一眼,孩子们的字迹都很稚嫩,愿望也许得五花八门,有想要裙子或者图画书这种朴实无华的,也有类似“要上大学”、“希望耳朵能够听见声音”这种依靠金钱根本无法实现的沉重心愿。

      “愿望很多,能实现的却很少。”凌霜边撕下几张内容简单、能靠她提供物质就能满足的心愿:“反正我小时候许的愿望,最后就只实现了一个。”

      殊漓好奇地问:“是哪一个?”

      说罢凌霜带她走向教室里的另一面墙。

      “在这。”她说:“这面墙是从帝都分院搬来的,上面贴的是从这个孤儿院走出去的、还算有点成就的几个人的童年心愿。大概是想给孩子们一个鼓励吧。”

      殊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上面斑驳生锈的字迹。

      [大雪:我希望有人把全部的爱奉献给我,像松鼠送上一整个秋天的松果。]

      而在那下方还有着另外一句,彩笔落下的字迹歪歪扭扭,完全不像现在潇洒恣意的模样:

      [野风:我吃不饱饭,十六说他养母给他买了啃的鸡,我也想吃啃的鸡。]

      凌霜看着那张字条,无奈解释:

      “那个年代快餐算是奢侈品,原本有好心人想揭这张条,院长说与其请一个小孩吃快餐,不如多送几斤大米解决更多问题,那人就放弃了……我记得当时野风知道还躲进被窝偷偷哭了一场,小孩子哪懂这些,只觉得自己到嘴边的糖被人抢了。”

      殊漓有点想象不出程风止缩在被窝里委屈哭鼻子的样子。

      自与他相识,他在她面前的样子一直是成熟的、得体的,甚至无所不能的。强大到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这一路是如何走来。

      心像被柠檬汁打湿了一般,泛起阵阵酸涩,殊漓没再多问,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揭下了那张字条。

      —

      与此同时,留在客厅的程风止和凌傲交谈的气氛便严肃多了。

      “Lin切割掉几个鸡肋项目,把不适合我们的本子转手给了别家,现金流现在还算健康。”

      程风止三言两语交代完近况:

      “帝都那边Lin会亲自坐镇,我往后专注江城,签了的人都要全力去捧。剧本的事,我也琢磨过,光靠外部不行,根基太薄弱,咱们得组建自己的创作团队,从头打磨。”

      凌傲灭了烟,点头道:

      “江城你把关就行。最近耀星动作多,我和凌霜去旅游一圈,避避风头。等回来之后,Lin会安排一部女性题材的剧,让凌霜去演,不能白白浪费这一波关注度。”

      程风止将喝空的纸杯捏扁,隔空精准投进垃圾箱:

      “行,真有你们的。”
      “挨个轮着度蜜月,就只有我天天留着当牛做马。”

      凌傲状似不经意却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挖坑:

      “程疯狗,你自己不迈出那一步怪得了谁?”

      程风止嘴角抽搐了下:“你小子跟谁学的阴阳怪气。”

      “我老婆。”

      凌傲若有所思地撑着脸,翘着二郎腿看他,目光带着几分锐利:

      “小霜让我告诉你,说你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太会扛事了,说难听点,叫掌控欲太强。你想把什么事情都精准控制在你手里,连感情也一样,恨不得列出个SWOT分析表。”

      程风止深色的眸子动了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哦?”

      “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分不清是习惯了照顾她,还是动了别的心思。你还怕万一不是那么回事,因为你们的关系回回不了头,你预设困难,害怕后果,想着万一失败了连哥哥都做不了怎么办?周阿姨程叔叔会怎么看你?她会不会受伤……”

      凌傲剥茧抽丝,句句说中要害:

      “就因为这些不存在的狗屁,你宁可原地踏步也不肯亲自去试试水的深浅,给自己用粉笔在地上画个圈然后蹲着说‘我出不来’。”

      “而事实上,当你开始考虑这份感情是什么的时候,它就已经有了超乎亲情和友情的意义。”

      程风止下意识又拿了一个新的杯子倒姜茶,试图用手部动作掩盖晃动的心神:

      “殊漓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

      凌傲突然笑了,亮晶晶的眼神里带着了然于心的狡黠和戏谑:

      “你怎么知道我在说殊漓?”

      “我好像从头到尾没提任何一个姓名。”

      程风止瞬间沉默,就像明知前方有个陷阱,费尽心思小心翼翼想要绕开,到最后竟主动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心之所想,无从遁形。

      过了好一会,他才端起姜茶,喝了口,被温热的液体辣到皱眉,又摇了摇头,无奈笑了。

      凌傲乘胜追击,没给他任何糊弄过去的余地:

      “我也记得殊漓小时候的样子,跟你拍照都绷着肩膀,很乖一小女孩,是谁都会忍不住悉心照看。”

      “但她已经长大了,那篇文章你也看过,见识、笔力、思想是很多比她年长的人都无法企及的。谁还能继续把她当小孩,只有你自欺欺人罢了。”

      “你总拿年龄和哥哥的身份当幌子,这样耗着,其实对谁都不公平。”

      程风止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却突然被几个疯跑过门口的孩子打断,脚步踢踢踏踏的:

      “外卖到啦!今天有加餐。”

      思绪被打断,他下意识透过被水汽模糊的窗往外望去,就在他刚刚做过麦芽糖的小院内,殊漓正站在冬阳里,从桌上拿起一个又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快餐盒,送到雀跃的孩子们手中。

      他起身,快步出门。

      炸鸡的香气在冬日里弥漫,可乐气泡滋滋作响,拿着食物的孩子脸上露出最纯粹的快乐。

      有一个半大的男孩抱紧殊漓的胳膊撒娇:

      “姐姐,我数了,总共有五百零一份外卖,多的那份可不可以给我呀?”

      “不行哦。”她拒绝人的样子都特别可爱,像误飞进院落的一只白鸽,明媚清澈。

      “多出来的一份,是留给野风的,这是他的小心愿。”

      她竟然看了那张愿望纸条。

      不但看了它,还傻乎乎当了真,去隔着时间空间,安抚一个小男孩幼稚的贪念。

      程风止遥遥望着她,时光真的是个圈,兜兜转转,场景重叠。他好像看到眼前明媚的少女双手捧着他儿时的希望,为被窝里流泪的小野风擦干泪水,告诉他:“你的愿望,我替你实现”。

      胸腔里某个坚硬的地方乍然塌陷。

      “野风是谁?”那小男孩问。

      新入园的孩子并不知道他儿时的花名,只知道大明星程风止。

      “野风是为兔子警官点了五千杯奶茶的人。”殊漓的回答让他出乎意料:“他特别特别好。”

      “哦。”童言懵懵懂懂,无从知晓五年前他们盛大的过去:“那,谢谢兔子警官,谢谢野风。”

      程风止站在原地,心软成一滩春水。

      好想就这样走上前去将她抱进怀里。

      冬阳的暖光中,殊漓俶然回眸,目光穿越人群察觉到了他的出现,眉间绽放出盈盈笑意,雀跃着朝他走来。

      朝他伸手,抵过一个餐盒:

      “给,你的‘啃的鸡’。”

      她太美好,害他一时恍神,迟迟忘了接过。

      雨急山溪涨,卷地风自来。
      天光乍破。

      真叫凌傲说对了。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他对她也早已超出了兄长的爱护。

      那是心动。

      —

      殊漓并不知道程风止为何忽然停下不说话,还以为他又要身材管理,不想吃油炸,所以才一时不愿意接。

      正犹豫要不要劝他说“偶尔喝一次没关系”,却见对面的程风止忽然笑了,那表情和平日里看她有些不同。

      墨黑的眸子深邃明亮,好像少了几分慵懒随意,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了然与温柔,格外耀眼。

      殊漓说不出为什么,却本能有种预感。

      好像搁在他们之间的墙松动了,只剩下薄薄一层窗户纸。

      “怎么想到买这个?”程风止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五百份套餐不便宜吧。”

      殊漓忙解释:“上次那篇文章,《毁掉一个当红女星有多容易》那篇,收到了六千块钱稿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花,其实室友们有帮忙,但都说不需要考虑她们,我想着请吃饭能让孩子们高兴......”
      “而且我小时候,你不是也做了类似的事情吗?”

      她抬眼看他,把那个温热的餐盒递在他手心,余温尚存,炸鸡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她的思绪却又回到二零一六年炎热的夏天,他请全校喝奶茶的盛大浪漫。

      “比起你那五千杯奶茶,我这个只能算小意思。”

      程风止终于收下了,唇角蔓延出一抹极轻的笑:

      “兔子警官,你这是时隔多年投桃报李?”

      “嗯。”殊漓眨眨眼,笑出两个酒窝: “算兔子警官对尼克狐的回礼。”

      “所以。”程风止的声音很低,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

      “像兔子警官和尼克狐的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九颗酥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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