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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颗酥梨 被你喜欢一 ...

  •   [能被你坚定选择和拥护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Ms.Pear留言于野风信箱]

      来到江城以后,殊漓偶尔也会怀念帝都分明的四季和相对漫长的春秋。

      江城的春秋两季稍纵即逝,十月暑意刚褪,十一月便已冷到要穿棉了,早八逐渐变成了每天最痛苦的事情。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梨花这小白眼猫天凉之后总算肯让人抱了,不再像夏天那样,在怀里待超过三十秒就要乱蹬乱叫。

      程风止眼睛彻底康复之后,殊漓又和他短暂地见了几次面。

      一次是去打卡一家口碑很好的自助烤肉餐厅,结果在店门口程风止就被认出,最后只好躲在包厢里低调做人,由殊漓去拿菜,他负责烤给她吃,为此被她嘲笑“你要不下次给口罩划条缝、戴墨镜吃饭吧”。程风止回家还真试了下,发来的照片像个土匪,被殊漓当表情包保存,当把柄威胁说“下次你再惹我生气,我就把这图发给程吟”。

      另一次他要去家具城选茶几和落地灯,殊漓顺带着帮哥哥挑个电脑椅,要兼具“防猫抓”和“对退役老兵腰椎友好”两大苛刻功能,不料在程风止的耐心比对下,还真让她选到合适的了,甚至还看在他是明星的份上,给打了八折。

      还有一次是时嘉澍送来了几张滑雪门票,说是他亲戚家开的,报他名字安排免费教练和雪具。于是,殊漓和程风止、还有凌霜凌傲便一起去了趟附近的恩市,进行了短暂的周末一日游。

      殊漓在南方长大,去帝都那三年也没试过滑雪,要不是为了冬奥会记者做准备需要了解下专业知识,她是万万不敢尝试这么容易摔的项目。结果也确实惨烈,在教练的指导下依旧跌了几跤,程风止看不下去,只得从高级雪道上下来,陪她默默在初级雪道练习。

      然后便迎来了殊漓一次又一次的投怀送抱。

      次数多了,搞得程风止十分无奈:“你看着前面,不要看着我。”

      “那你别接我啊!”殊漓强词夺理。

      “我不接你你不摔了吗?”

      两人拉拉扯扯得连一旁的凌傲都看不下去了:

      “哎,程疯狗,我咋觉得你在占人小姑娘便宜呢。”

      被凌霜推着后背一把拽走:“人打情骂俏你凑什么热闹,走了!”

      还好殊漓运动天赋向来不错,耐心学了一天,初级道上溜达两圈也是没问题了,她甚至觉得再练习几次可以赶超程风止。

      回程途中,小轿车里,凌傲边开车边说笑话,凌霜递给她热可可,程风止则细心帮她给胳膊肘上的淤青上药,窗外的雪一直下,气氛静谧美好,那一刻殊漓感受到一股“融入其中”的温暖和幸福。

      她和程风止之间的那些因时间、身份和距离产生的隔阂,似乎正在被这些琐碎的日常所填满,仿佛又恢复到了高中时期那种相处自然的状态。

      只有殊漓自己知道,其实那并不一样。

      就像一望无际的山雪,看上去平坦洁白,只有真的踩上去,才知道底下的深深浅浅、沟壑纵横。

      与此同时,冬奥会的记者培训也在持续进行,进入分组教学后,殊漓才发现自己能通过面试实在是运气好,一起的同学中不仅有粉丝百万的网红,还有精通四国语言的混血学霸,光是课堂发言都能看出条理清晰、思维活跃,相比之下她实在有点……太低调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imposter syndrome(冒名顶替综合症)。”

      室友乔筠月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每人在组内定位不同,当然各种能力的人才都要考虑到啊,你又不差,光是漂亮和专业就超过很多人了。”

      说完还故作酸溜溜地补上一句:“加油,酥小梨,你可是能收到时嘉澍宝宝亲赠滑雪票的女人,你就是最棒的!”

      殊漓终于被逗笑,转而化压力为动力,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实用新闻学英语词条”的背诵当中。

      欢乐充实的生活旋律在月中戛然而止。

      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有一个殊漓早已知晓、却十分惊爆的词条点燃了热搜——凌霜结婚。

      这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二十八岁的女演员成家在圈内圈外都无可指责,事实上大部分凌霜的粉丝也知道她有稳定的恋人,对结婚一事并不突然。

      殊漓本以为这会想别的喜讯一样短暂地收获一波关注,然后在祝福中结束,谁知点进热搜想去沾喜气,看到的却是一场堪称恐怖的舆论风暴。

      关键词条“德/国/骨/科”、“凌霜骗钱”、“婆媳大战”高高飘红,每一个都让殊漓觉得匪夷所思。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一篇名叫《千万养女蛊惑我儿,卑微老母人财两空》的长文,发文的人是凌太太,凌傲的生母。

      文章的遣词造句过于造作,内容极具煽动性,但证据却几乎是零,殊漓实在读不下去,只通过营销号的瓜条总结大概了解了内容:凌太太指责凌霜心机深重、忘恩负义、骗了她家的钱、还从小勾引他儿子并诱导凌傲与她结婚。

      总结就是:通篇鬼扯。

      但这足以把这对新婚夫妇推上了风口浪尖,有了真婆婆举着大旗在前面冲锋陷阵,各路牛鬼蛇神也纷纷下场,跟在后面泼大粪撒狗血。

      跳得最欢的当属当年撕破脸的耀星,放出了几张糊到看不清脸的照片和不知道是谁的聊天记录暗指凌霜“陪过酒”、”早有前科”,平日里那些对家也开始对一些陈年大烂瓜添油加醋,正炒反炒各平台热演,主打一个对付女人就用荡/妇/羞/辱,名声毁了别的一切都完蛋。

      清醒的人有,但更多的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和浑水摸鱼的“正义使者”们,凌霜微博评论区瞬间沦陷,原本在前排的祝福评论被狂欢式谩骂压在了下面。

      和她私交甚好且同在一个公司的程风止为此也受到牵连,殊漓再去野风信箱留言时,看见公开留言板上几条类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管好你家艺人的腿”的恶毒劝诫。

      “搞笑,大清都亡多少年了,对待女艺人的手段还是只会扒私生活和造/黄/谣这两招吗?”

      殊漓气得在寝室差点直接说出脏话,愤怒地拿起手机,试图挨个举报那些恶评,可效果甚微。

      满屏恶毒的文字,让她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期眼睁睁看着程风止被诬陷却无能为力的时候。

      她的室友们也纷纷帮忙发声:

      “我是女的,我不信这些话。”

      “我也不信,谁信了等他老了我去推销保健品。”

      殊漓揉着疲倦的双眼望向桌前,那里放着一对用精致包装收纳好的香薰红烛,是她拜托程风止牵线,请一位来江城参展的国外调香师教她亲手烧制的,费了很大的功夫。她本想送给凌傲和凌霜当新婚礼物,如今也不敢轻易打扰了。

      她对着聊天框难受了很久,最终只郑重其事地发过去一条语音:

      “新婚快乐,凌霜姐,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无条件支持你。”

      三个室友在身后喊:“对,你没做错任何事情!”

      那消息沉寂了很久,十几个小时之后她才收到一条简短的回复:

      [大雪:安心。]

      这回答既像安慰,也像强装镇定,殊漓感到深深的无力,想安慰她几句又担心会打扰。兜兜转转,指尖悬停在和程风止的对话框。

      发过去一句:

      [酥梨:凌霜姐那边还好吗,你呢?有没有受牵连。]

      程风止回得倒快,语气却像个机器人:

      [Hurricane:别担心,我在处理。]

      这显然不能真的叫殊漓放心,她想知道更多,又觉得自己一个外人,频频追问只会添乱,所有的担忧和疑虑终究化为落在指尖的文字,删删打打,犹豫着该不该继续。

      或许是看到了反复出现在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就在殊漓要切出屏幕的瞬间,对面又发来一句:

      [Hurricane:我和凌傲在Echo酒吧,你担心的话,可以过来。]

      说完便发来一个定位。

      Echo酒吧离学校也就七、八公里远,是一家以安静和隐私性著称的清吧,殊漓当机立断,披上外套便要出门,临行前瞥见书桌上那对包装完好的红烛,犹豫了两秒,把它带着了。

      她按照程风止发来的照片找到了坐在私密卡座的两人。程风止穿着打扮还算正常,只是表情和眼神里多了一丝与平日不同的冰冷,而凌傲则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胡子没刮,眼底满是乌青,连殊漓童年印象里最深刻的小酒窝和虎牙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其实江城重逢后,殊漓早就察觉出了凌傲的变化,人虽然还是随和爱笑的,却远不如他大学时期吊儿郎当。而如今,那份仅剩的笑容也荡然无存。

      “嗨,殊漓。”他晃动着面前空了一半的威士忌酒杯,语气精疲力竭。

      “你喝什么?”

      程风止把菜单递到她面前,在殊漓选定低度数的金汤力后又给凌傲下单了一杯解酒茶。

      “我刚才又给妈打过电话了,没得聊,她永远不会道歉。而且事情发展成这样也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了。”

      “道歉当然是最没用的。”

      酒很快端了上来,殊漓拿了属于自己的那杯,坐在暗处安静地啜,程风止的态度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卷入了某个风暴中心,不太敢开口插嘴。

      “泼在身上的脏水用手擦擦就可以装作没事了吗?你知道的,凌霜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的道歉,而是干干净净的名声,这个圈子你也待过,甚至有些事情,你比我懂得更多。”

      凌傲举了举喝空的威士忌酒杯,吞下残留的液体,没碰那杯解酒茶:

      “我知道该怎么做,但里面牵扯太多,需要时间……”

      “从舆论发酵的那一刻起,澄清就已经晚了,越拖只会越糟。”

      程风止看着他,语气强硬中又带了几分若有所思:

      “如果是我,从一开始就不会让喜欢的人受这种委屈。”

      凌傲沉陷入长久的沉默,再抬头时,眼神里的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明白了。”

      程风止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示意一直保持沉默的殊漓:

      “走吧,送你回去。”
      “二十八岁的人了,很多事情早该让他自己考虑如何收网。”

      殊漓点点头,临走前把那份亲手做的礼物轻轻地放在了凌傲旁边:

      “加油,祝你新婚快乐。”

      初冬的风裹挟着江畔的湿气,刺骨吹在脸上,反倒让沉重的酒气清醒了几分。

      程风止没直接给殊漓叫车,两人并肩在街头走了会,漫无目的,气氛有些沉重。

      终于还是殊漓先开了口,半是询问,半是感慨:

      “娱乐圈,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她是真的想不通,并为此鸣不平:

      “凌傲和凌霜又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这样为什么也会被说难听的话?”

      “嗯。”程风止的声音被风吹得不太清晰:“有些人就是靠吸着别人的血活着的。”

      比如那些无良记者、营销号、以及参与网/络/暴/力的键盘侠们。

      殊漓吸了吸被冻到发红的鼻子,感到憋屈,却无比坚定:

      “我一定不会成为那样的记者。”

      程风止轻应了声,语气缓和了些,垂眸看向她的眼神温柔,睫毛像渡鸦的尾羽,弯成微笑的弧度:

      “我知道你不会。”
      “培养那些愿意为真相和正义发声的人,这正是新闻传播学的意义。”

      殊漓顿了顿,跟在他身边的脚步放慢了些,在大脑里反复咀嚼这句话。

      过一会,又想起了刚才他对凌傲说过的话,小声嘀咕了句,带着一丝暗戳戳的羡慕和感慨:

      “风止哥。”
      “你刚刚说‘不会让她受委屈’那句话的时候,还挺酷的。”

      程风止微不可觉地顿了下,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两人被路灯拉得很长的影子:

      “凌傲有他的困难,我也有我的做法。”
      “如果是我在意的人,我不会让她站在风口浪尖上。”

      “就算她真的一不小心站上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我也会扶着她、接好她,让她站得稳稳的,绝不会让她摔下来。”

      殊漓被这份认真和执着给弄得心软了下。分明没有任何一句明确指向她的话,她却忽然地被戳中了。

      也许是因为她和程风止的关系和凌傲凌霜有些相似。

      也或许是他一直把她照顾得很好。

      无由的心安蔓延开来,像蝴蝶得到了一个春天的许诺。

      殊漓笑了,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我觉得,被你喜欢和保护的人。”
      “一定特别幸福。”

      程风止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希望吧。”

      时间还不算太晚,乔筠月发来消息说和寝室其余两个人在学校附近的地铁站吃夜宵,问殊漓来不来,毕竟她们都知道她为了凌霜的事情担心得一天没吃下饭了。她不想辜负这份关心,决定马上坐地铁过去。走到站跟前,她又满怀担忧地多了句嘴:

      “留凌傲哥一个人在酒吧真的没事吧,你要回去看看他吗?”

      “不用。”程风止笃定回答,将她送进了车站:“他需要的是自己下定决心。”

      “不过我相信,大雪不会看走眼。”

      “凌傲其实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爱护凌霜。”

      “嗯。”殊漓似懂非懂,但她也相信凌傲会做出合适的选择。

      “风止哥拜拜。”

      “拜拜。”

      她朝他挥挥手,身影消失在电梯的尽头。

      转弯时回眸往上看,他还没走,一直守着她进去,像一棵融入在夜色中的樱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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