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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颗酥梨 他对她起了 ...
[期待你能把所有情绪交给我,好的坏的,连同那些潮湿、怪癖、不安和任性,你看,“我总有新的力量来爱你”——Ms.Pear留言于野风信箱①]
或许是硬板床增加了代入感,程风止睡着后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到自己又回到了童年的孤儿院时期,躺在那张仅有零点七米宽的上铺小床上,雨季的空气中满是霉味和潮湿,连日的暴雨摧残着这座城市,宿舍老旧的天花板墙面开始损坏漏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小床上,用桶接也接不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发霉的被褥洇开更深的水痕。
他和大雪向上反馈了很多次,那个刻薄的管理员都说没钱修,只会呵斥羞辱:“有得住就不错了,挑什么,忍不了打地铺。”
可地上有蟑螂和臭虫,一晚上下来,胳膊上满是可怖的红疹,又痒又疼,治疗要更高昂的费用。
童年时的每一个春天都在湿冷和生病中度过。
程风止记忆里每次他感冒生病,大雪都会偷溜进男生宿舍找他,打着陪伴病人的幌子和他一起吃只有打针才能去物资室领的黄桃罐头。程风止其实特别护食,但却乐意让给她,因为他享受这种被人陪伴的感觉,有人聊天可以减轻病痛。
后来大雪被领养走了。再一次回孤儿院时就改名叫了凌霜,乖乖牵着新哥哥凌傲的手,给孤儿院送了一车的黄桃罐头,其中一大箱都分给了程风止。
临走前,还给他了一只玩具熊。
“野风,以后再生病就让它陪着你。”
程风止讨厌毛绒玩具,华而不实的东西,甚至不会说话,还不如黄桃罐头。
他把它丢在了一边。
但下一次发高烧时,他又迷迷糊糊把它找了出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握着玩具熊的手,发烧的热量传度至毛绒玩具,给它也染上了活物般的体温,那份柔软的温暖让他一次又一次欺骗和安慰自己“我并不孤单”。
后来他长大了,进军艺后很少生病,再在训练中受伤,也会有专门的医疗队照顾,那只玩具熊就这样和一切不愿回首的过去一起,被留在了帝都。
而此刻,久未发烧过的、神志不清的他又热又渴,仿佛又回到了童年那个潮湿冰冷的小房间,糟糕的记忆席卷着他,他无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温暖细腻的、带着无限关心的五指。
不是僵硬的玩偶。
“程风止。”
有人温柔呼唤着他的名字,额头滚烫的温度被冰毛巾所缓解,一只线条柔和的小臂将他扶起,给他干涸沙哑的喉咙喂下混着药片的温水。
发烧中的嗅觉很迟钝,他却依然在那身体靠近的瞬间闻到了一股冷调皂香,那味道很熟,是他十八岁那年用做模特赚的第一桶金,找一位意大利调香师定制成年礼物,一瓶无火香薰,后来又用同种味道做成了香水和蜡烛。
程风止喜欢那种干净清冷的孤独感,有一种抚慰心灵的静,“拥有一只独属自己的香味”这件事本身也让他幸福。
而今天,那味道里却仿佛沾上了一丝丝橘调的清甜,像入口绽开的橘子糖。
他说不出话,只能餮足地闻。
沉溺且安心。
嗓音的沙哑因为温水入喉而逐渐缓解,半梦半醒中他又念了一句:
“殊漓。”
然后继续陷入沉睡。
这次无梦。
-
醒来时已是早上九点。
烧已经退了,神智也随之清醒,眉骨和眼睛的伤口也不再像昨天那般疼痛,只留下隐隐的不适。
感官恢复的第一时间,程风止感受到的是右腿被什么压着的微沉,以及指尖被包裹住的温度。
愕然抬眼,只见殊漓正下半身坐在沙发椅上,上半身则伏趴着,侧颜枕着他腿边,长发铺散开来,手搭在他手上,睡得很轻。
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看这架势,是守了他一夜吗?
程风止的目光落在殊漓脸上,睡着的殊漓褪去了平日里的活泼,长长的睫毛搭配秀气的五官,像个安静的娃娃。
这个会偷偷跟踪他去话剧院、厕所门把手都要等他修的小姑娘居然已经二十岁了,言行举止早已脱离了高中时期那股青涩稚气,她已经学会了自己做家教赚钱、会熟练地去医院、也会……整夜不睡地照顾他了。
虽然还是会哭鼻子,偶尔乱撒娇做些幼稚的事情,可他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成了一位耀眼大方的成年人。
很漂亮,也很让人温暖。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混着病后初愈的脆弱,让他心口某个地方微微发软。
程风止动作很轻地坐起来,小心着没吵醒殊漓,将那只手抽离,指尖相贴的瞬间,带着一丝眷恋的、不容忽视的温热触感。
然后小心下床,弯腰将她抱起,她很轻,睡梦中也没什么力气,只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赖床的猫。
程风止将殊漓放在了还残留他体温的床上,盖好被子,对着她睡脸开口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腻味:
“谢谢你照顾我,殊漓。”
他伸手,想将她头顶那两根翘起的发丝揉顺,快要触碰到时又停下动作,深觉不妥。
即使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女孩,这样做也太越界了。
熟睡中的少女呼吸均匀,毫无防备,放松的表情满是对他的信任依赖。
她挺漂亮。
从前照顾她、护着她,是出于作为大哥哥的责任和关心,更是那种环境下的自然而然。
那现在呢。
他敢保证自己没有任何一丝私心吗?
有那么一瞬间,程风止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要是更越界几步,其实也挺好。
-
殊漓是被浴室的水声吵醒的。她猛地坐起身来,下意识想去看程风止,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而自己正躺在次卧的床上。
床脚不翼而飞的拖鞋预示着他已经不在房间,既然能顺利去洗漱,这烧多半是退了。
没好意思在他的床上久留,殊漓起身,回到主卧洗脸刷牙,完毕后听见浴室的水声还没停,便先去厨房准备早餐。
她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以程风止这个恢复速度,也不知道昨晚的事情他还记得多少。
殊漓不敢乘人之危对牵手的举动赋予多大的意义,却略有庆幸于自己见到了罕见的、程风止坚硬外壳下的另一面。
原来太平洋的飓风也会停歇,依赖岛屿的拥抱。
还好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她。
新房子的厨房还没有多少物品,只有简单的食材、调料和全麦吐司,知道程风止饮食一向很健康,殊漓也没想着变出花来,简单煎了鸡蛋和火腿,加上番茄和生菜叶子,用面包裹成三明治吃。
第一个三明治完成时,浴室的水声停了,她听见他推开门的动静,随之传来的是微信视频通话的声音。
殊漓耳朵很灵,隔得老远都能听出周阿姨抑扬顿挫的京片子。
“哎哟喂,快给阿姨瞧瞧,这眼睛老遭罪了吧,坏人逮着没啊。”
程风止在沙发上坐下,瞧见厨房里的殊漓,给她使了个“稍等”的眼色,然后一边拿着手机一边打开冰箱倒牛奶,听声音倒是比昨晚清亮不少:
“昨晚就抓着了,眼睛也没事了,阿姨您别担心,休息两天就好。”
周阿姨的担忧简直要穿透屏幕:“主要看你一个人,这生病了受伤了也没人照顾,多可怜啊,要不阿姨来江城照顾你吧。”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另一个声音,口齿不清的,像在嚼什么东西:
“哥,你要不找个女朋友吧,孤家寡人,每天冷饭冷菜冷被窝。”
“如果你有女朋友,现在哪至于对着冰箱翻牛奶?她肯定早就起来帮你做早餐了。”
是程吟,殊漓几乎能脑补出他忙到飞起、顶着鸡窝头和黑眼圈一边写报告一边塞早餐的可怜相。
殊漓能感受到程风止的动作顿了下,目光一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轻飘飘教育程吟道:
“怎么,难道你有?”
一句话让程吟瞬间破防,跟炸了毛的猫一样火力全开:
“谈恋爱?你让我一个天天给失智老大爷抠大粪、被拒喝药的老奶吐一身的倒霉蛋谈恋爱?我现在吃饭按秒算,拉个屎都得担心导师催,呼叫铃一响更是立刻化身小炸/弹,直接往病房飞射,我也配谈恋爱?”
殊漓记得程吟说过他现在在康复科实习,心里不由同情了他一秒,但这个吐槽实在太好笑,她一下没憋住,又忍不住“扑哧”了下,手里煎蛋的锅铲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这个突兀的响动果然引起了周阿姨和程吟的注意。
“欸,风止,啥声啊这是,你家里真有人啊。”
殊漓的脸唰地红了,正要用口型暗示他说“说是助理!助理!”,不料程风止看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懒得撒谎,竟先一步转过镜头,对着她,语气淡定道:
“是殊漓,知道我受伤,过来看看。”
屏幕里立刻出现程吟和周阿姨两个放大的笑脸:
“哎呀,我们小漓真贴心,对哥哥真好。”
殊漓只好硬着头皮给镜头内的两人打招呼,笑得很乖,内心恨不得立刻伸腿去踹程风止一脚了。
程吟不无酸味地说:“哎,看来我哥还是有人照顾,这冰牛奶只有我值班的时候自己喝咯。”
完美地把她和“来做早餐的女朋友”这个身份混在了一起,暧/昧得毫无破绽。
—
按照医嘱,程风止的伤口要起码还要再修养一个星期。
殊漓还要上学,不可能一直陪着他,从下周起,每周都有三个晚上要参加冬奥会记者的培训。不过程风止这个伤也没什么非让人守着的必要,只是需要露脸的工作被迫暂停罢了。
于是当天晚上,陪他一起吃了顿豪华粤菜外卖后,程风止就叫车把殊漓送回了寝室。
临走前,殊漓又在换鞋柜上瞥见了和主卧同款的冷调香薰,实在太贪恋这个味道,她鬼使神差留步,鼓起勇气问了程风止一句:
“那个……这香挺好闻的,能告诉我牌子吗?”
说完又有些后悔,其实她知道这样不太礼貌,毕竟香味是很私人的东西,她的室友秦佳敏就因为同班同学copy了她的小众试香而大发雷霆,在寝室骂了那个人很久。
程风止正低头和剧组讨论请假事宜,闻言抬头,表情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不悦:
“你说这个?是找调香师定制的,市面上应该买不到。”
“啊,那算了,不好意思。”殊漓意识到冒犯,连忙摇头:“这设计师品味真好,真的很好闻,很特别的味道。”
所以她才记了那么多年。
程风止闻言熄灭手机屏幕,说了句“稍等”,然后抬头打开门口的展柜,从中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液体,用白色丝绸缎带包装好的,外观精致低调:
“你喜欢的话,这瓶拿给你。”
他将那瓶崭新的香薰递到她手中:
“这个味道,我不介意和你分享。”
心像淋了一场暴雨的天空骤然放晴。
—
殊漓赶在当天门禁前回到学校。
由于她周末经常不在,其余三位室友也没多问她的去处,只当她又回家伺候梨花猫大爷了。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殊漓参加完培训回寝,忽然收到程风止的消息,说那个犯事的男的被起诉了,罪名不仅有偷拍,还有利用他人隐私照片谋利几十万,具体会判多久还没那么快知道,不过殊漓并不在乎,只要坏人能受到处罚就好。
她满意地回了个“太好了”,心里却还惦记着程风止的伤,大胆询问能否打视频电话过去,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视频那头不止有程风止,时嘉澍也在,看样子是带零食来慰问他老板的,还没等殊漓开口,时嘉澍一句活力满满的“晚上好啊”就直接引起了室友乔筠月的注意。
追星女的爱没给殊漓半分找耳机和借口敷衍的时间,乔筠月一个飞扑向屏幕,那嗓子“小树宝宝,妈妈爱你”简直响彻整栋寝室楼。
伤势关心大会直接成为粉丝见面现场。
事情最终以时嘉澍答应乔筠月让殊漓给她带签名照才善终。
此事一发,殊漓学乖了,未免被全寝室楼的追星女当成人脉姐,从此不再用视频通话这么容易被室友视奸的方式,转而在阳台默默煲电话粥。只要她打,程风止都会接,不厌其烦地回复她每一句叮嘱:
“你洗头小心点,不要让伤口沾上水。”
“嗯,好。”
“那个茉莉花苗,给王阿姨的那株我上次忘拿了,你可以帮我直接寄给她吗?”
“着急吗,地址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今晚就可以寄。”
时嘉澍在老板的大房子里蹭游戏机,竖着耳朵听程风止躲在阳台,语气特别温柔地跟人聊天,这架势他在公司可从没见过,吸猫都不至于这么夹。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作为一个能在粉丝见面会说出“别买场馆门口的饮料,可难喝了,简直骗钱”这种要命发言的低情商耿直boy,时嘉澍一向主打有话直说不憋着,怀疑程风止就干脆A上去问:
“哥,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看你这状态,怎么这么像天天跟女朋友汇报行程呢。”
为了让这个揣测更有说服力,他颇为夸张地打了个比方:
“之前我跟凌总一起出差,他对霜姐就这样,每两小时嚎一嗓子,早起第一件事就是上阳台孔雀开屏‘宝宝我醒了,你还在睡吗’。”
程风止懒得搭理他,此时电话那头的殊漓正在吐槽梨花在她水杯里洗脚的恶行,程风止的嘴角笑容就没下去过,随便敷衍了时嘉澍几句:
“你想的话也可以和凌总汇报你下个月的综艺安排。”
时嘉澍最烦工作,嗷嗷乱叫:
“啊,气死我了,一群情侣狗逮着我一个弱小无助的单身小男孩欺负,到底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也谈恋爱啊!”
程风止严肃看了他一眼,语气难得认真:
“等你可以不靠粉丝,拿出作品吃饭的时候。”
“演员能谈,爱豆不能。”
“哼,我也会爆红的。”
时嘉澍气鼓鼓地抱着薯片逃走了。
走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啊,所以他老板这是全程没否认他在谈恋爱吗。
果然是可恶的情侣狗。
引号里的话来自于《加缪情书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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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十六颗酥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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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文留点甜头给我,指路专栏。 我很特别,我和你见过的所有求预收的作者都不一样。我能给你一种疯癫感,似真似幻。你肯定听过很多妖艳的作者说自己想要预收,但我觉得我的想要预收才是真正的想要。我想要一点预收,一点评论,一点小可爱的夸夸,甚至是一点营养液。我想要上涨的收藏,想要追更的宠溺。我迷恋写文,却因为自己欣赏的文章建立在连续几晚码字的绝望之上而感到罪恶……对不起编不下去了,总之求个预收吧谢谢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