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清扬》迟霅

29、二九

　　高重胤眉头跳了跳，似乎不敢相信玉和勋的话，但还是沉静下来，目光如炬，盯着玉和勋，突兀地道：“她是清妃娘娘，对不对？”
　　“你！”玉和勋一惊，“你怎么……？”
　　“你喜欢她，我早就知道！自从当初你说她是个令你害怕的女人，我就知道你已经动了心了！而后她失踪，你那么主动要去寻找她，而且一去不回……上次和你见面，你一听到清妃的名字，神色就那样张皇苍白，我就更有些疑惑了！现在你又是这样一直不肯回朝，连过年朝贺都不回去，几乎当真是隐居于此了，我还不能猜到吗？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大将军你会真的去喜欢，会这样不顾一切地去喜欢，连一生最憎恨的事都可以忘记，连皇恩忠义、兄弟情谊都可以放在一边！”
　　“我……”玉和勋想否认，可是看到高重胤那认真严肃的态度，只得闭嘴不言。
　　“和勋！你还想否认？像你这样的人，世上还有什么其他女子能打动你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呢？”
　　“不！我并不是喜欢她美貌……”
　　“不是吗？哦，她救了你，她对你恩重如山，男女之间一般都是先以恩情开始，先存感激之心，然后动心，相恋……可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平凡的村姑，只怕你早随便拿些什么就打发她了，决不会那么久跟在她身边，一直到现在！”
　　“你不要这样说！我喜欢她，不是那时就喜欢的，我是后来才慢慢喜欢的！我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淡定……喜欢她的一切，至少不全是因为她美貌！”他要和她在一起，现在已经根本不关美貌不美貌的事，她就是面貌平常的村姑，他也要永远和她在一起！
　　高重胤惊讶地看着他这样对着自己毫不掩饰地表白对一个女人的情意，真是难得啊！如果是那人不是清妃，该有多好！他只得纠结着眉头，声音虽低，但十分清晰坚定地道：“你不能喜欢她！我要说的是这个意思！不是要你对着我赌咒发誓！我是要你明白，你是一个臣子，一个臣子！哪怕你再喜欢她，哪怕你心里再对她钟情，你也不能去沾染她，更不能想着永远占有她！”
　　“不！她也喜欢我，我不能没有她……”
　　“她喜欢你？她喜欢你，那她更不应该了！她怎么可以喜欢你？就是一个一般女子，有过丈夫，并没有被休弃，又怎么能喜欢别人？何况，她是皇妃，纵然被皇上抛弃，也不该喜欢你！这么说，我看她是故意引诱你！”
　　“你再胡说，休怪我不客气了！”玉和勋立即怒气冲天。
　　“想不到你这么维护于她！当初是谁以为她是红颜祸水，任我们再劝，也要将她那样虐待欺侮，甚至还要毁容于她？你对她如此，她怎么会接受你，还喜欢你？她不会是故意这样报复你，让你喜欢她，到时候再抛弃你，让你一生痛苦心碎吧？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她都能背叛那样宠爱她的皇上，还不能背叛你吗？”
　　玉和勋沉声道：“她不会的！……她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不知道？”高重胤大为惊讶地道，“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只以为我是一个江湖人……”
　　“怎么可能？她是故意的吧？”高重胤十分奇怪。
　　“不！她不是！她决不是那样的人，她不过是个天真无邪的人，决不会故意那样欺瞒！”玉和勋心里早已笃定，更不容高重胤怀疑。
　　高重胤沉吟着，“想来也有可能。朝中人都只称你大将军，连姓氏都不提的；而她进宫两年多，你又一直没回朝，大约皇上也只顾贪恋欢爱，可能根本没有在她面前提到你吧……只是，她住在你府里也有几个月……哦，你府里的人更不可能对你提名道姓……”
　　玉和勋听他这样分析，更是一下子也想通了云蝶清为什么居然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对她恶劣的大将军了。想到这个，对她自然一阵歉疚，又一阵欢喜——她的确是一个不在乎名位的人！当初，如果她真想稳固自己的地位，或者甚至想坐上更高的位子，岂有不去了解朝中动向，甚至依附、拉拢有权势的官员作为自己的势力和靠山？她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不相认呢！
　　高重胤皱起眉头，心里也一时茫然起来。自从猜测到玉和勋喜欢的竟会是那个清妃娘娘时，先前为他能也喜欢女人的喜悦一扫而空，他真是又惊又惧！现在听他如此一说，倒似乎他们是真心相爱，可是，他们又怎么能这样呢？
　　“这么说，那汾州之事也是你大将军做的吧，你为她卖了田产宅第，好像是替她——怎么说呢，赎罪之类？你沉溺于她那样的柔情蜜意，这样迷恋她，难道其他的什么都不顾了吗？皇上还是你的朋友兄弟，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高重胤声音并不很高，也并不是那么痛心疾首，只似乎在提醒着，鞭打着他一向存于心底的道德准则。
　　玉和勋默默不言，其实理智上他也知道自己是有些昏头昏脑的，他清醒时也一直矛盾不安的。可是，他的心就是不能由他的理智所控制。在云蝶清面前，甚至只要是想到她，他的理智总是被挤得很小很小，甚至几乎都被扼杀而消失了……

　　“我也想过……可我放不下……”
　　高重胤看着他犹豫彷徨的神情，只当他毕竟还是有所动摇，只得乘胜追击，道：
　　“那你对皇上的忠心呢？即使他不是皇上，他也还是你的朋友！你们之间的朋友之义呢？你全然不顾了吗？当初你那么厌弃女人，那么痛恨清妃，如今却被她迷惑成这样子！难道你要做个不忠不义之人吗？”
　　玉和勋不禁动容。
　　“看来——清妃娘娘——还的确——是——红颜祸水！”高重胤故意放缓了语调，一字一顿地道。
　　“我不许你这样说！”玉和勋顿时又大怒，恶狠狠地道。
　　“事情是明摆着的，不是我不说就可以掩盖的！她的确是那样一个……如果不是，怎么会连你这样铁石心肠、不近女色的人都能打动，连你这样忠义的人都被她迷惑不顾君臣朋友之义，她能不是祸水吗？”
　　玉和勋咬着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真心喜欢我，我也真心喜欢她！”
　　“你也会这样说？想当初皇上可也这样说，说内忧外患根本与清妃娘娘无关，是谁硬要把责任都归结在清妃娘娘身上？想不到这样一来，竟是为了成全你们两个呀！只是，我更感到害怕的是，日后史书上该怎么记录这件事呢？你想过吗？是说你玉大将军早就有心清妃，所以才阴谋设计有此一举？还是说你们早就相约如此？你们名垂青史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吗？！”
　　高重胤明白玉和勋虽然一向有很大的志向报负，但不在于利禄，而更在乎声名，所以这会儿才如此说。
　　玉和勋沉默了一会儿，冷静地道：“那我们就永远不回朝廷，就这样泯泯于众人吧！”
　　“什么？”高重胤吃了一惊，他可没想到玉和勋已经这样喜欢清妃了，竟已有了这样的打算！他是要抛弃一切，自毁前途，不顾一切地要和清妃在一起了吗？早知道他是一个一旦付出感情就是一辈子的事，可是，还是不能理解他会在情爱上如此糊涂，如此执着！
　　“可纵然你想如此，也未必就能！现在，你就能那么肯定清妃娘娘对你是一心一意，一辈子不变心吗？她说不定会和世上任何一个女子一样，她有一天也会对你——”既然不能以名位说服他，就只有拿他最忌讳的来说事了，虽然这样有些残忍！
　　“她不会！她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是，她为什么会离开宫廷！她那时并没有喜欢我，她也从来没喜欢过那些！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玉和勋坚定地道。
　　“是吗？你这样做了，可皇上依旧没有放弃，现在又出宫来找她了，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