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清扬》迟霅

28、二八

　　高重胤很奇怪玉和勋的反应，只当他不过还是以为皇帝为一个女子如此折腾不满，也摇头笑道：“倒真想不到皇上竟如此痴情！不过，这下也该死心了吧！那个清妃娘娘，那么久了，都不能找到！我看哪，说不定已经死了吧？也说不定她是去找她原先的什么情人去了，再也不会在人前露面吧！”
　　“别胡说！”
　　“和勋兄，我这可不是胡说！清妃娘娘自己跑出去，只有这两种可能！不是死，就是找原先的情人去了，所以才会音信全无！难道她还会被人强占？那样也不会没有任何消息的！你该不会还在为皇上找清妃娘娘吧——我记得当初你出京时是这么说的？可是，你剿灭了汾州王，早该回朝论功行赏！我知道你并不计较什么功劳赏赐，但也不该把皇上和你的关系弄得如此之僵啊！现在，皇上对你不回朝，似乎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我看他定是还在怪责你把清妃娘娘给弄丢了……不过，话说回来，目前，你在这里避避也好，省得和他正面冲突……但过一段时间，等事情冷下来了，你也该时不时通一些消息到朝廷，这也该可以缓和一下你们的关系，他毕竟是皇上嘛！即使没找到清妃娘娘……”
　　“别说了！”玉和勋听他老是提到“清妃”两个字，哪里还能忍得住！站起身来，心里烦乱之极！
　　高重胤看着玉和勋突然这样心神不定地离开，十分惊讶而疑惑！

　　玉和勋慢慢地走在山野小路上，心情沉重，脚步也沉重。
　　苍茫的暮色渐渐笼罩大地。
　　他是被迷惑了吧？不然怎么在理智上明明知道自己犯了这样的大错，却还是这么舍不得放手？那是他的朋友，是兄弟，是皇帝，而她是他的女人，不管怎么样，他都该对她放手，他都不该喜欢上她，更不该想到占有她！
　　可是，他就是不愿想象自己和她分离的情形！他宁愿放弃以前自己的所有，甚至放弃以前的所有梦想和抱负，也不愿放弃她！原来一个女人的力量竟真的是这样大，他只愿她是他的，只归他一个人所有……
　　可是，对肃宗的深深的愧疚之情转而想到他和蝶清的情意，他还是不舍的。他极力想找到自己可以挽留蝶清在身边的理由，也很快找到了：蝶清自己不愿意回去的呀，她不喜欢皇帝，她也不喜欢以后会有的后宫争斗——那也会深深伤害蝶清的，而只有他才会一心一意地对她的！只有他，才能给蝶清想要的幸福和快乐的！
　　或许，肃宗这次失望而归，会彻底放弃吧——现在只有寄希望于此了，不然他该主动送蝶清回去吗？
　　应该会这样的，一定会这样的！只要他找不到蝶清，他就会放弃！而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对一个日后会坐拥三宫六院，背弃前盟的皇帝感到抱歉的！
　　他想到此，将心头的那些隐隐不安逼退到一个角落，才觉得略略放松了些。

　　一看到昏暗的山色里那间土墙灰瓦的小屋，他又立即心跳加快，欢欣无限，满心满意地只有云蝶清，而不再考虑其他了。
　　他快步奔上山去。
　　云蝶清看到他的身影，也飞快地下山去，迎着他跑着。
　　玉和勋更为激动兴奋，满心欢喜，几乎等不及要飞到她身边，却又担心她跌倒，更是飞身跳上前，还没到她身边，就伸开双臂去搂抱她。忽然“呼啦”一声，他的衣襟被路边的一根旁逸斜出的树枝撕破。
　　“我给你补——”云蝶清微微挣开他的怀抱。
　　“不用的！”他一个大将军还从来没穿过补丁衣服呢！何况，他也不想云蝶清辛苦。
　　云蝶清摇头，坚持帮他脱下外袍，一边道：“小时候邻居都是穷苦人家，看着那些妻子们为他们的丈夫缝缝补补，母亲觉得那很幸福，说给我听，我那时小，不懂得。长大后，想到幼时常看到的那样的情形，才懂得母亲的那份心思：那份能与心爱的人相守相亲的温暖和依赖，那份能为自己心爱的人一针一线地缝补衣衫的平凡和幸福……”
　　玉和勋虽还是不太理解，但听云蝶清如此一说，心里温馨甜蜜，自然也颇为感动，“好！我在旁边看着——”
　　他果然一眨不眨地就盯着云蝶清缝补衣服。看着她捻线穿针，看着她在自己衣衫上飞针走线。那恬静的神态，那含笑的嘴角，那洋溢在她周围的一切，似乎连静止不动的空气都是那么美好……原来平常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温馨甜美么？这样守着她，他的确是什么也不愿再想了！他忽然就觉得浑身上下没了力气般柔软，舒泰，幸福……
　　云蝶清瞥了他一眼，觉得好笑，有必要这样认真吗？
　　“哎呀！”
　　云蝶清只顾看他，细针扎了手指一下，她忙停下。
　　玉和勋早一把抓起她的手指放进嘴里吮吸，黑漆漆的双眸却只痴痴地凝视着她的小脸。
　　云蝶清只觉得一阵麻麻痒痒的，忙抽出手，“没什么的……”
　　“你的手……”
　　云蝶清抬头诧异地看着他，“嗯？”
　　玉和勋捏着那一只洁白柔嫩的小手，低头看着，轻轻地留恋地摸着，“真软……握着它，我的心——”
　　“你的心怎么？”云蝶清轻声道。
　　玉和勋伸长手臂，一把抱她在怀里，“我的心就快活地要飞起来了，就只想一辈子就这样握着……你是我的！”
　　“嗯。”云蝶清将那娇美无限的小脸贴近他，耳语般地道，“是你的……”
　　“我……也是你的！”
　　云蝶清看着他微笑，温柔地替他披上外袍，沉浸于他们的柔情蜜意之中。

　　料峭春寒，还是挡不住季节来临的脚步，枝头绿意已在萌动，微红含苞。
　　玉和勋去静旦城取来那雕玉名家特地给自己赶工打造的一对玉蝴蝶镯子。手里握着那对镯子，心里更是激动欢喜。蝶清会满意这样的礼物吗？虽然他也知道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可是，他还是觉得她既然喜欢美玉，又喜欢蝴蝶——这是上次他看她挑选的仿玉蝴蝶饰物，产生这样的认知的。
　　玉和勋不想多耽搁，他越来越不想和云蝶清分离太久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是有深刻体会了！快步拐出小巷，他朝近路从镇甸旁的一条小径上走过，直奔苏家村方向。云蝶清本也想跟着他出门的，他却有些担心她的美貌带给她麻烦，所以还是托付苏大娘照顾她，没让她跟着。云蝶清以为在这穷乡僻壤里没什么的，而况这里她一直很喜欢，所以他们才留在这里的。
　　他轻快地跳过小河，奔上山路。
　　“大将军看来真是越来越春风得意啊——”一个声音在他侧面的山林里响起。
　　“你——”玉和勋再次看到高重胤，心里立即掠过一丝不安和惊慌，“你怎么又到这里了？”
　　高重胤的脸上已没有了上次相遇时善意的嘲笑，那凝重和严肃的表情让玉和勋觉得更为不安起来。
　　“大将军果然隐居于此了？”
　　玉和勋不回答。
　　高重胤也沉默了，只盯着他看。
　　“你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高重胤看着玉和勋警惕而冰冷的眸光，转口道，“我想见见‘嫂夫人’……”
　　“不行！”玉和勋断然拒绝。
　　“不行？”高重胤立即应声道，“为什么？她不能见人吗？”
　　“我……”玉和勋知道自己斗不过高重胤的心眼，心里虽已起疑，但又不愿违背了自己一向的心意，淡淡地道，“没什么好见的。”
　　“我们总算也是朋友，见见面又有什么？”高重胤露出一丝狡狯的笑容，“和勋兄不至于这么喜欢她，不愿让人看到她？”
　　“是！我就是这么喜欢她，不愿让人看到她！”
　　高重胤愕然，但随即明白玉和勋的意思，凝然道：“可你能喜欢她吗？”
　　“为什么不能？我喜欢谁，用得着你管吗？”玉和勋黑着脸。
　　高重胤眉头跳了跳，似乎不敢相信玉和勋的话，但还是沉静下来。目光如炬，盯着玉和勋，突兀地道：“她是清妃娘娘，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