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清扬》迟霅

30、三〇

　　“是吗？你这样做了，可皇上没有放弃，现在又出宫来找她了，你说怎么办？”
　　玉和勋面色惨白，但还是坚持冷静地道，“我，我会带她离开——”
　　高重胤只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叫人不可思议的事了！看来这个玉和勋真的疯了，癫狂了！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自己的所有！那曾经那么重视并注重的一切！他实在想不到他们之间的情意竟已如此深厚！那清妃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人，不仅让皇上念念不忘，还使得一向对女色敬而远之，甚至极为厌恶女人的玉和勋也如此陷溺，神魂颠倒！他本来以为这一辈子玉和勋都不会有所改变的！
　　“你们纵使跑到天涯海角，她也还是皇上的女人，不是你能沾染的！你现在真的是要和她私奔了吗？可是——”
　　“是！”玉和勋咬牙道。既然事情已经到这地步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而且他不能放弃云蝶清，也绝不放弃！
　　高重胤已经不能再温和地讨论这件事了，“你会遗臭万年的！”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为了她，什么豪情壮志，什么君臣忠义，什么名垂青史，什么……都不要了吗？”
　　“是！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她！”
　　“你真疯了！”
　　是疯了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就是不能想到，如果日后没有她，他的生活该是怎样的！
　　高重胤瞪着这个失去理智的人，他实在想不到，这样一个冷酷绝情的人，也会有这样神智不清的时候！那么——
　　“如果清妃娘娘心里还有皇上呢？”
　　“她没有。她不喜欢他，不喜欢宫廷，所以，我才不能让她再落入到那个她不喜欢的境地！”对，这是他坚持的最大理由！他喜欢她，他不能没有她，他不能让她回到从前！
　　“那么，我们就等着皇朝一个暴君的出现吧！”
　　“什么？你说——”玉和勋惊异地道。
　　“你要和一个君王争夺一个女人，甚至还一心要把一个皇妃据为己有！你一向期望看到的皇朝中兴局面，就此再也不可能出现！而皇上从来都是个仁厚慈和之人，但也绝不是软弱无能，而你这是在逼他成为一个残暴的君王！如果你真以为这个女人没有错，皇上也并没有为她迷惑做过什么出格的事——纵然是去年流放陈丞相，那也的确与清妃无关！难道，在皇上还没有成为一个残暴无道的君主之前，你却要因一个女人而先让自己成为乱臣贼子吗！”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会……”玉和勋咬牙，他不要放弃，可是……
　　“大将军！”高重胤拖长了称呼，“你还是让清妃娘娘回宫吧！她不是你能喜欢的人，不是——”
　　“可我不能抛弃她！我不能当她是——”是个礼物，是个可以送来送去的礼物，自己不能保护她了，让她再回到她所厌恶的地位和宫廷里去！
　　“可大将军——”
　　“你不要说了！”
　　“不！玉和勋！真想不到你对感情也会如此强悍霸道！那不是你的女人！你对不起皇上，对不起你的兄弟，你也对不起清妃娘娘！当初是你坚持认为她是一个祸水红颜，如果此事一旦暴露，她更会被定论为祸国殃民的祸水！她又怎么能担当起这样的罪名！难道你就是这样喜欢她的吗？还有，她现在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如果知道，她会怎么样呢？你这样欺骗她，置她于如此尴尬之地，她还会喜欢你吗？你又能隐瞒她一辈子吗？”
　　“别说了！”玉和勋怒吼一声，心乱如麻，一甩门奔了出去。
　　高重胤缓缓摇头，他知道自己这一番苦心孤诣的劝说是白费了。可是，就任一时头脑发热的大将军这样下去吗？即使让大将军带着清妃离开，即使让皇上以为清妃已死，可堂堂一个护国大将军一去不返，又岂会不让人疑心？这件事迟早要暴露的，一旦知道真相，皇帝怎么可能放过玉家满门？而大将军真的就能心安理得地和清妃双栖双飞吗？像他那样性格的人，也还是矛盾的吧！既然他难以下决心，不如就由自己来做决定吧！即使今后自己也因此被牵连，犯了欺君之罪，可现在，为君为友，他高重胤自然该拿个主意！

　　一树含苞的桃花，在春风中微微摇曳枝头。
　　云蝶清想到如果是在家乡，这时候该早就开花了吧！这深山野岭的，却是要晚于人间芳菲吧！
　　天色渐暗。
　　桃花也没开，山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玉和勋竟这么久还没回来……
　　他上次去静旦城也没至于到这个时候还不回来的呀！
　　她淡淡地想着，有什么事呢？
　　他是不是遇到朋友了？这么多天以来，他都一直在陪伴着自己，他们几乎连一时半刻的分离也没有的！虽然这样如胶似漆般缠绵，她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腻烦，这是因为喜欢吧……
　　她微微笑了笑，心头洋溢着满满的柔情和轻快的欢喜。
　　他究竟又去静旦城做什么呢？他临走时，好像很欢喜的样子，好像并不是为他自己做事，却似乎是有什么惊喜等着给她的！她虽然能隐约猜到他的心思，却并不说透，只把这种欢喜暗暗藏在心里，也让他得意一回吧……
　　纵然他还是只会带给她年前那样很普通的礼物——他那样的人，出门还能想着她，她自也还是十分欢喜的……

　　玉和勋一直在山路上徘徊，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高重胤的话，他不能不正视，也更使他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他做错了，他知道！他的确对不起皇帝，也对不起蝶清！可是，可是，就这样把一切都收回去，让一切都回到从前吗？那么，他和云蝶清都已有那样的海誓山盟，难道还要分开吗？难道这一切美好就这么短暂吗？难道他要背弃这一切吗？他又如何背弃……
　　可他又怎么能无视肃宗还在苦苦寻找蝶清的心呢！他不能这么不顾及君臣忠义……
　　可是，如果蝶清回到宫廷，她会再度喜欢肃宗吗？肃宗那样的深情多情，会不会让她也感动，也会喜欢……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她说的，她喜欢自己，她只能喜欢自己的！他又怎么能让她回去，让她可能再度喜欢肃宗呢？
　　他掏出那对玉蝴蝶镯子，心烦意乱之极！
　　今天本来该是多么美好圆满的事！他要和她定下终身的盟约，他要她允诺只与他共度一生，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直到已看不到玉镯莹润的光芒，他才猛然意识到天已黑透，而云蝶清定然还在家里焦急地等着他回去呢！他的心里立即又涌上一种暖意，不愿再多想其他的，只飞快地奔上山去。
　　看到那间小屋了，却不见云蝶清来迎接他的身影，他立即就有些心慌！她一向都会在院外等着他的，这次这么晚，她该更着急才是，不过，也许她是失望生气了？
　　他更加快脚步，冲上山去。
　　院门是开的，昏黄的灯火，却有两个身影，他顿时更加心慌。
　　飞奔到近前，看那男子身影，却不过是山下的邻居青年苏年贵。
　　苏年贵看玉和勋回来，忙打个招呼，慌忙就下山去了。

　　“你怎么才回来？”
　　玉和勋觉得云蝶清的语气有些异样，看她面色，虽还是往常一样的淡定，眼里却有一些焦急和委屈。
　　“我——”
　　云蝶清扭过头，垂下眼帘，道：“你是不是……”
　　“什么？”玉和勋觉出她态度和平常不同，难道她感觉到什么了吗？
　　云蝶清抬眼，溜他一眼，“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玉和勋吃了一惊，立即急道：“不，我怎么会！我不是……我是……我在城里遇到——”
　　云蝶清看他那惶急的样子，立即咬唇笑了，“真是的！我逗你呢！也值得这么急！瞧你，一头汗！”抬手，轻轻地在他额头上擦了擦。
　　玉和勋心头一热，同时却又觉得无限的苦涩和悲凉：他会像她所担心的，会不得已而“不要”她吗？拿下她的小手，握住，紧紧抱住，将头埋入她浓发里。
　　“怎么了？”云蝶清看他很久也不说话，身子却微微在颤抖，一点也不像平时刚毅坚强的他了。他在害怕什么吗？还是又开始担心什么了，他怎么这样不放心她，不相信她的情意呢？
　　“蝶清……”
　　“怎么了？”云蝶清将他的手握住，抬头看到他一脸的脆弱和忧心，不由心惊。难道他上城一趟，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了？可是皇上总不该会图影寻找她吧？那他是绝不可能认识她的！
　　“我……不要和你分开，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玉和勋的声音极为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