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一意的执着》雨房

3、2。 23℃

　　一意走近夜神家，瞥了一眼房子。本来只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她却发现不对劲。
　　学校里总有些杂事，她在此孤身一人，这些年多少要麻烦相熟的同学帮忙，因此她以前好几次来过夜神家。月的房间一向灯火通明——他很注意保护视力，对光线要求很高。但今天，月的房间窗户是漆黑的。
　　兴许是没来得及进房间。
　　一意不多想，上前摁了门铃。月的妈妈幸子来开门。
　　“您好，幸子阿姨。”
　　“哎呀，一意啊，”幸子的语气亲昵，“找月君拿习题的是吗？快进来吧，还下着雨呢。”幸子拉荒耶进房子，从她手里接过雨伞放下，迎她去起居室的沙发上小坐。
　　“月君一回来就上去打印了，我去叫他。”幸子从玄关边的楼梯探头喊了几声，楼上毫无回音。她折回起居室，从室内一侧的厨房里捧出一小篮苹果，往荒耶的怀里塞了个纸袋。
　　“这是今天邻居家送来的苹果。来，一意，你也拿两个。”
　　纸袋里的苹果不知是什么品种，形状浑圆，颜色艳丽极了，就像是刷了一层鲜红的漆，浓郁的果香即便隔着果皮也清晰地不断散发——卖相好得离奇，可惜在一意看来，反而令她没有食欲。
　　“不好意思哦，我上去看看。妆裕还没回来，只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坐会儿。”
　　妆裕是月的妹妹，还是个中二生，喜欢缠着一意，交流“大人的话题”，探听兄长在学校的八卦。
　　“我也只是来拿习题，麻烦您和夜神君了。”
　　“客气什么呀，我们家月君平时也没有像你一样优秀的朋友可以一起好好学习，也感谢你一直跟他做朋友。”
　　幸子说罢，又寒暄两句，抱着那篮苹果上楼去了。
　　月没过多久就进起居室来，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幸子跟在他后面，朝一意笑笑，进厨房去了。
　　“这天气，也不知道是该说下午好还是晚上好。”一意站起来，算作是打了个招呼。
　　“从时间上来说，下午好。”月把习题递给她。
　　一意翻了翻，点了一半还他。“给我两份干什么？敦促我多做点题目？”指尖感受到了纸页的温度——中间的几张还有些烫，才印出来的。
　　“那是我的，没当心就都拿来了。”月看也没看，接回来，有些冷淡地说，“走吧，我送你到门口。”说着，脸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一意就势出言告辞。
　　“等一下呀，月君，”幸子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忙小跑出来，赶在起居室门口拦住两人，“那么大的雨，还在打雷，不能让人家就这么出去。”她又看向两三步远的一意。“你留下吃晚饭，起码等雨势小一点再回去。”
　　“妈妈，人家也要回家学习啊。”月劝道。
　　幸子不吃这一套。
　　“那就去你房间学习，妈妈做好饭叫你们。”幸子边说边推着两人往楼梯去。
　　“恭敬不如从命啦，幸子阿姨。”一意冲月眨眨眼，径自往楼上去了。

　　“你别太惯着我妈，她看我们两个总是凑在一起，大概是想多了。”月跟着一意上楼。
　　一意挑挑眉，平静地说：“就这次不凑巧。既然你已经有一个可爱的小女朋友了，以后我会跟你保持距离的。”
　　“你这话就很难听了。”月一副苦笑的表情，“我房间的书桌太小，借我爸的书房吧，反正他这几天在国外出差。”
　　“警察也需要出国办公吗？”
　　“不知道，昨天说是紧急事态，一早就出去了。”
　　“唔。”
　　一意顺着月的指引，在桌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书本文具。
　　月要回房间拿东西过来，让一意先看书，不必等他。一意细读了研习班的题目，勾出几道她看来有些价值的，中途幸子送了两杯饮料进来，眼看过了快一刻钟，月这才姗姗来迟。一意见他只拿着两本册子和一支笔，半开玩笑地讽刺：“拿了这么多东西，你的动作意外地好快哦。”
　　“你不至于这么记仇吧，不好意思，我刚才语气太差。”月在她的对面坐下，“你的反应意外地很有女孩子样嘛。”
　　即便内心确实觉得自己有错，但按照月这种死不认输的性格，他也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回点面子来——通过这些年相处，一意对这点了解得十足。“在外面下雷雨的时候被毫不留情地送客，不管是谁，哪怕是多么大度的人，多少都会不开心哦。”
　　“知道了，抱歉啦，你要先做研习班的题吗？还是写做作业？”
　　“研习班的题吧，刚好看到几道题挺有意思的，比比谁解得更快？”
　　“你是不是对全国第二这件事不服气？”
　　“难得私下里一起学习嘛。像平时一样埋头各做各的，也太无聊了吧。”一意把习题纸递过去，“比吗？”
　　“那就来呗，不过我不会输哦。”月对照着给自己的习题做了标记，还把父亲总一郎的电子钟调成秒表模式。
　　计时开始。

　　迷你赛和雷雨一起，在晚饭前结束了。一意稍慢一步，不过两人都是满分。
　　“你落后二十秒，每题多4秒，在解题思路相近的前提下，我们之间的时间差主要存在于书写速度、理解能力和表达能力上。”月愉快地来回转动手里的铅笔。
　　“所以？”一意对比着答卷，懊恼地把自己略显多此一举的几行解题步骤圈了出来。
　　“没什么，”只有一丝，但还是得意洋洋的，“只是觉得，怎么也输不掉的我其实很孤独。”
　　一意横了月一眼。“是吗，真为你难过。”
　　“吃饭了哦。”幸子在楼下喊他们，妆裕的声音也在楼下响起来。
　　“一意姐在吗？我要去看看。”
　　月在开门前小声叮嘱：“什么女朋友的事，可不要告诉妆裕哦，不然没有也会被她说成有。”
　　“刚才还在秀优越，现在又要我帮忙，当你朋友可真难。”一意挖苦他，不过仍答应了。

　　餐桌上，一意被安排在月的座位上，挨着妆裕，月则坐在总一郎的位子上。
　　“一意，你父亲还在国外工作吗？这几年都没回来？”幸子问。
　　“嗯，一直没空回来。”
　　“你也很辛苦了，这么小就一个人生活什么多年。”幸子小心翼翼地安慰她，“上次见到你父亲，还是你和月君小学的毕业典礼吧，我还记得你们父女俩发型差不多，连神情也一模一样，实在太像了。”
　　“以前经常有认识爸爸的人说我是缩小版的爸爸。”一意露出练习很久的标准微笑。
　　妆裕插嘴——月和一意小学毕业的时候，她还在念三年级。“我也记得的！一意姐的爸爸个子超级高，看起来特别强壮。但总是不高兴的样子，我都快吓哭了……”被幸子一瞪，妆裕缩起脖子，吐了吐舌尖，“反正我觉得不像，一意姐和善多了，虽然也不大笑。”
　　“我现在就在笑啊。”一意保持着笑容。
　　月学着妆裕的措辞说：“你现在笑得超级别扭。”
　　“胡说八道。”一意做了一个琢磨数月的鬼脸。
　　“你这表情不适合吃饭的时候做啦，会笑喷的。”月捂住了嘴。
　　妆裕立即反应过来了。“这个表情！是不是跟前段时间那个很火的搞笑艺人，那个……叫什么来着……”
　　话题彻底转到了其它方向。一意松了口气，配合妆裕谈论起搞笑艺人来。

　　晚餐平顺地吃完了。
　　一意答应妆裕等中心考试结束之后和她一起出去玩。幸子把先前装着两个苹果的纸袋，给她带上。月送她到玄关。
　　“看来妆裕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假客气。”月换下拖鞋，打开大门，“明天见。”
　　一意出门前经过月面前，突然停下来，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他。
　　“嗯？”月疑惑的鼻音。
　　“夜神君，真的，喜欢吃苹果并不需要刻意掩藏。”一意拉过月的一只手，把苹果放在他的掌心，“这个苹果看起来品质好得有点可怕，这么久了，苹果的气味都没散干净——你躲在屋子里的那一刻钟里，到底啃了多少个苹果啊。”
　　月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的苹果，机械地说：“这么明显？”
　　“破绽百出。”一意三两步就走远些，回头一挥手便离开了。
　　“这局你输了哦，全国第一。”还挑衅似地留下一句话。
　　回家路上，一意越想越觉得古怪。
　　真是夜神君吃的苹果吗？
　　她站住脚步。
　　一种水果能留香到这种程度吗？又不是香水。更何况，就算是残留下来的香气，那闻起来有点也太……太多汁？应该是说，太新鲜了，仿佛有人就在近前吃着苹果似的。而且，也不像是从夜神君本人身上传来的，倒感觉是附近某处环境的香气。那就是夜神家在用的香薰？不，下午进门的时候还没有这种味道……总之怪怪的。
　　一意停止了追究夜神家奇怪苹果气味的来源。与其思考这些没用的，不如赶回下午的书店，趁打烊前多看几页漫画。

　　月默不作声地关上大门，余光扫向身边自称死神琉克、怪物形态的幻影。对方浮在半空，含着半颗苹果，半张口器，死死盯着他手里那颗香甜鲜红的水果。
　　“我可以吃了它吗？”它问。月置之不理，视它如无物。
　　“哥，你真的有这么爱吃苹果吗？”妆裕从起居室探出头。
　　“也就是最近。”月换上笑容，重新套上拖鞋，“我也觉得挺费解的。有可能是中心考试快到了，大脑开始急需糖分了吧。”
　　幸子正在收拾餐具，闻声头也不抬地说：“那妈妈明天去问问看邻居是哪里的苹果，给你再多买一点。”月应下。
　　“那谢谢啦，妈妈。”他赶紧上楼去，“我接着去学习了，不要打扰我。”
　　“哥哥加油哦！”妆裕给他打气。
　　“会的会的。”
　　他先是去了总一郎的书房，拿上书册和文具，回到自己的卧室。
　　室内一片漆黑，他锁上房门，深深地呼吸了一次，转过身，直视着那个诡异的幻影。
　　“死神琉克，来谈谈吧。”
　　幻影的那一张类人面孔上圆睁的双眼比起人眼，更像没有眼睑、沾满了砂砾的鱼目，其所能倒映的，唯有死亡。
　　它桀桀地低笑。笑声仿佛来自一头口吐人言的野兽。
　　“好呀。”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