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一意的执着》雨房

4、3。 26℃

　　研习班大楼的电路故障总也没修好，不得不停课。
　　趁此机会，一意和一位年长的熟人约了傍晚见面。清早临出门，致电丸木。
　　“今天仍旧停课吧？”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但也说不好。”
　　“如果复课，那么今天我要请假，家中有急事。”
　　丸木同意了。

　　习题照常布置，一意更正了邮箱地址之后，也能收到，这几天中午借用学校图书馆的打印机，下午做完，放学在二手书店看漫画，次日批改和习题一道回复，停课似也无甚不妥。听班里同上的学生说，不少家长正聚在一起，一个劲投诉。而与心急如焚的家长们不同，对于学生来说，研习班停课比不上另一件事大。
　　“荒耶同学，‘基拉’，你听说了吗？”后座三谷是个女同学，素来敏锐，消息灵通。
　　“新游戏吗？”
　　三谷面露失望，回头问：“夜神同学，你知道吗？”
　　月从课本里抬头。“最近都在讨论，不想听也会知道一点——那个人用奇怪的方法杀了犯罪者，对吧，三谷同学？”他微微一笑。
　　“对！对！”三谷像是上了发条，“你说他会不会是超人啊？”
　　“谁知道呢，也许是什么出人意料的简单手段。”
　　一意撑住下巴。“到底是八面玲珑的优等生，什么都得知道一点呢。”
　　“因为我一直强过某个连同学们聊天都没听到的家伙呀。”八面玲珑的优等生一歪头。
　　“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是不是在交往？”三谷兴奋地问。
　　“至少在中心考试之前没可能。”一意答。
　　“为什么？”三谷又问，“那之后呢？之后有可能，是吧？”
　　“那只能交给命运了。”月接过话头，“现在我和荒耶正为了东大第一自相残杀呢。虽然我只觉得她在负隅顽抗。”
　　“话是这么说，不过夜神同学用功多了。”三谷的上身朝一意斜。
　　一意本想乘机退出对话，眼见后座又凑过来，只好继续听。
　　“他最近上课使劲记笔记呢，根本没停过。”三谷自顾自笑个不停，“荒耶同学，你可要加把劲，胜利在望哦。”
　　“哦。”
　　“冷冰冰的家伙。这是最后一年同窗，没剩几个月了，多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笑脸呀。”三谷面上饱受打击，手倒是熟门熟路，抓住一意，来回晃悠。
　　一意由她去。“一如往常才最好。”
　　之后照常上课。

　　中午一意在图书馆巧遇月。他抱着几本书，没看见书名，最外侧一本的封面崭新，光溜溜的背面朝外，莫说图案，一个字也没印。
　　“难得看你借了几本正经书。”一意没上心，随口说，“莫非你真的有危机感了？”
　　“三谷说话向来不过脑子，你要是信了她……”月没说下去。
　　“我其实更好奇你借了什么书，毕竟你也难得来。”
　　“喏。”月大大方方地抽出一本给她，恰是最外侧新得反光的。
　　一意翻开来看了看。“基础电子回路工学……”
　　“对这方面有了点兴趣，刚好今天也没什么别的安排，又不必去研习班。”
　　“这是大学的教材。”
　　“我知道，学理科的时候，总觉得有几处值得探讨，今天突然有灵感，就借来看看。”
　　“炫耀鬼。”
　　“难道不是你一直在追着我问？”
　　“你总有一天会溺死在知识的海洋里。”
　　“也算至福嘛。”
　　到底是在图书馆，两人说话极轻，讲了几句就一道落座，各忙各的。
　　——还要来一场迷你赛吗？
　　一意写纸条。月写回来。
　　——不服气？
　　——题目没有难度，一个人太没趣。
　　——你也是个炫耀鬼。
　　——比不比？
　　——我要看书。
　　收到回复，一意扔下铅笔，挑来本漫画看。
　　之后相安无事直到放学，月难得留步等了一意，结伴没过一会儿，就有同学迎上来。
　　“研习班的题写了吗？找个地方一块儿吧？”
　　“不好意思，今天有其他事。”月一口回绝。
　　“我也。”一意连眼神都没分出一个。
　　月小声说：“你只是去看漫画吧？”
　　“你也只是直接回家吧？”一意顶回去，“我真的有事，要到家里一个长辈那里去一趟。”
　　“你家不是只有父亲吗？前几天还在国外呢，难道是回来了？”
　　“算是个熟人吧……她来接我了。”一意捕捉到不远处路口闪过的红发，“我先走一步，明天见。”随口道别，快步追去。

　　那人在街角等她，叼着细长的烟卷，眼镜挂在风衣上排的扣洞里。
　　一位英姿挺秀的女性，红色长发，锋锐眼神。初见事，一意便知这是各方面来说都绝不亚于父亲的一位女性。
　　“一想到你那个监护人，我就恼火，所以稍微放开一点，没关系吧？”
　　“你一样见到他不怕、不恼、不厌的人，这世上怕也数不出几个。”一意与女人并肩，“你开车了吗？”自然地同行。
　　“嗯，快点回去开走的话，大概不会被交警发现。”
　　“费点心找个停车场吧，橙子。”
　　“你的称呼呢……”
　　“橙子小姐。”
　　苍崎橙子戴上眼镜。“一点也不可爱，真佩服当时突发奇想的我自己。”
　　“那你回去吧。”
　　“闭嘴，听我发牢骚。”
　　两人坐上一辆红色跑车，趁着附近没有警察，扬长而去。
　　橙子来得极少，每次都是体检，驱车把人接来工房，完事了再送回去。
　　“别的大问题倒没有，脉搏太慢，好在没太严重，输个液就放你走……先去沙发上坐着吧。”橙子收拾过检查器具，转而找起别的来，“那家伙也是……总的来看还算说得过去，可竟然也真就放任自流这么多年……或许本来他从基因里就不对劲吧……把手伸出来。”
　　橙子自言自语，手头利索地给一意来了一针。
　　“我死了他也不在乎。”一意整理起靠背上皱巴巴的毛毯，“赝品而已。”
　　“别动我的东西，反正没几天指定恢复原样。”橙子从茶几上堆叠的杂物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扔去。
　　“输液期间，你就看个电视吧。”尽管也就是事无巨细的杂谈和避重就轻的新闻。
　　“无聊。”一意正要关上电视，播送突变。
　　“我是唯一能调动全球警察的人……”
　　穿着西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自报家门，自称世界第一侦探L，面前一块名牌异常显眼。
　　“是个从不出面的家伙，这次倒是难得露出真容了。”橙子另点上烟，“只是那张脸看起来却完全不具备神秘主义的特征。”她端详片刻，又点了点头。
　　“谁知道呢。”一意毫不关心。
　　电视中的男人干巴巴地谴责基拉的犯罪行径，突然面目扭曲，捂紧心脏伏在讲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静。
　　“死了？”一意问。
　　“大概。”
　　“被杀了？”
　　“大概。”
　　几个工作人员手足无措冲上来的瞬间，画面切换成白底黑字，哥特式的大写字母L。
　　橙子也坐下了。“人偶师登场啦。”
　　“人偶师”极尽挑衅地道破了猎物的所在地，日本关东，和“他”能力的缺陷。
　　“头脑很灵嘛，胆子也大。”一手托着烟灰缸，橙子冷静地点评，“面对即刻施展的未知能力，以及瞬间发生的、位于认知以外的事实，仍然能保持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对普通人来说，可不是容易做到的。”
　　一意留心的则是另一件事。“橙子小姐，隔空杀人的能力，现实里真的存在吗？”
　　“可能不可能的，这不是已经在现实里发生了嘛……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
　　“是魔术吗？”
　　“能展现这种效果的手段很多，魔术、巫毒（voodoo）、蛊术……逐一列举的话，我可以说上三天三夜。”橙子倚在沙发里，侃侃而谈，“甚至一些平常的毒素、毫不起眼的药物，用法巧妙的话，也可以制造出相同的效果。还有，魔法，一些被人类无意间利用的某种魔法。”
　　“非人类能力所及、却被人类所利用的能力？”
　　“或许如此吧。”
　　“哈。”一意竟是被逗笑了，“足够拿来拍一部黑色幽默的电影了。”
　　“你有兴趣？”橙子的指尖夹着香烟，轻轻抵住嘴唇。
　　“算吧。”
　　“要去追吗？”
　　“有机会的话。”
　　“哪怕落得一样的下场？”
　　“唔……有可能吗？”
　　“说不定吧，坚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