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一意的执着》雨房

2、1。 20℃

　　“应当谨遵神的教诲，如此才能得承大海的恩惠，暴风雨也不会肆虐了吧。”
　　——回忆起来，这句话正是漫长的马拉松开始时，信号枪的炸响，我生命真正的起点。
　　这是数个月后一意的回忆。

　　周一，一意在上学路上照常遇到月。月没有打招呼，直接险些越过她。
　　“早上好。”一意出言。
　　月仿佛思绪被打断，回过神答道：“早上好，荒耶。”
　　“周末过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他答。
　　“上周五我刚到家没多久就下雨了。”她又问，“你呢？约会被打搅了吗？”
　　月耸耸肩。“没有，一切顺利。”
　　“恭喜你哦，以后会有机会见到你正式的女朋友吗？是不是同年级那个总来粘着你的女孩子？”
　　“你想什么呢，我跟她只是朋友啦。”夜神月辩解道，“……对了，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你终于想要花些心力在社交上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你看起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和那个女孩子做了什么色情的事吗？”
　　“女孩子不太好用这种措辞说话吧？”
　　“我问得确实很随意。但朋友间说话不都这样吗？”
　　“虽说也没错……算了，还是不要对你有什么期待比较好……”
　　两人闲聊，缓步迈入校门。

　　月今日心不在焉，虽说还是和一意插科打诨，但言语间总有敷衍，不像往常那样有来有往。一意装作毫不在意，照常处之。直到晚上研习班放课，一意等月同路回家。
　　“荒耶。”
　　“说。”
　　两个人并肩走着，间隔一人宽的距离。
　　“你觉得，这个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人是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月没头没脑地问。
　　一意也没头没脑地回。“你是在说上帝吗？”
　　“我是说周五的新闻。”月解释，“你看了吗？那个冲进幼儿园挟持孩子的杀人狂，在傍晚新闻直播的时候突然离奇死亡的那个。”
　　“早上班里零星有人讨论。”一意颔首，“好像是猝死的？”
　　月平静地说：“很荒唐的死法，不是吗？”他叹息着低语。“时机好得就像一个黑色幽默。”
　　“或许吧。”一意侧头看了夜神月一眼，“所以你今天魂不守舍，是因为被新闻幽默了一整个周末？”
　　“咦？难道不是因为和女孩子做了什么色情的事吗？”月回应了荒耶的目光。
　　“你真的很讨厌被人开玩笑吧，隔了一整天都要反击回来。好胜心太强，比我还招人烦。”
　　“不是我说你，但是在好胜这点上，我跟你彼此彼此吧。”
　　“看，又把我驳回来了。”
　　“真是没话说了，你把天聊死啦。”
　　两人已经走进了住宅区。虽说还在主路上，但比起研习班所在的商业区，这里的路灯更昏暗，间隔也大些。月没有表情，又隐隐像在微笑。或许不是准确的形容，但在一意看来，行走中的夜神月仿若时而光鲜、时而晦暗的一尊蒙娜丽莎。到了分别的路口，往月家中方向的小巷便没有路灯了。两人站在夜神月回家路上的最后一盏路灯下交谈。
　　“周三，全国模考的成绩就出来了。”一意换了个话题，“说不定这次我们的名次会换一换。”
　　月歪了歪头，一哂。“我只需要稍微保卫我第一名的王座而已。要向我发起挑战的话，你再努努力，等下次考试吧。”说罢，转身走进了那条没有灯光的小路，很快就看不见他的背影了。
　　一意沿主路继续走，很快就回到家。照常清理房间，梳洗后写作业。临近午夜，手机反常地响了一下。月突然发邮件来。

　　『周末不大舒服，今天有点没精神，抱歉。——夜神月』
　　『没事。早就猜到了。现在好点了吗？——荒耶一意』
　　『已经没事了，明天见。——夜神月』
　　『嗯。——荒耶一意』

　　电子表提示十二点整，在第三声提示音之后，一意关闭手机，如常整理床铺，熄灯入睡。

　　次日，月恢复了平日的状态，甚至比之前还要开朗些。

　　“终于实现梦想的他，完全沉浸在那个梦想的成就感、和因此而产生的无上幸福之中。”

　　连英语课上山崎老师叫他翻译课文的时候，他都不叹气了。
　　一意在研习班里拿这个打趣。月一本正经地说：“你忘了吗？已经是十二月了，下个月就是中心考试。这种时候当然是以学业和效率为先，个人好恶都不重要——你也克制一下，少看点漫画吧？”
　　“不要，我讨厌无用的努力。”一意说。
　　“你这种态度能混到年级第二也不容易啊。”讽刺月刺她。
　　“我这样天赋异禀的人毕竟不多见呢。”一意刺回去。
　　先前在研习班找过荒耶麻烦的人凑上来。“喂，荒耶，你每天这么早来研习班，难道不是在拼命学习吗？”
　　“你会这么问我，是不是意味着你直到刚才，都在偷听别人说话？”荒耶懒得理他，“而且，大原同学，我平时做些什么，跟你没关系吧？”
　　话音刚落，大原就沉默。他的表情像在忍耐着什么痛苦似的。“为什么每次跟你打交道，我都会这么来气！”转身走了。
　　“我觉得大原同学来搭话，本来是打算向你道歉的。”月面带同情，望向远处抱着头的大原，放了一个马后炮。
　　一意终于露出一个微小的笑容。
　　“看来他幼稚归幼稚，人还算可以嘛。”她却没有想要上前缓和关系的意思，只是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等待课程开始。

　　周三上午派发的全国模考成绩并没有交换一意和月的排名，不过对一意来说，全国第二也是一个很好的成绩。她难得地给父亲发了一封邮件，向他咨询关于大学择校的建议。父亲的回复很慢，也很简短，临近放学才回曰：挑你喜欢的。
　　想必是没有建议了。
　　一意删除邮件，出了校门往研习班去。没走多远，途径她平时卖自己的漫画书的二手书店，老板特地出来朝她招手。
　　“小Nori，这几天有人拿来了一些还不错的漫画，你要不要来看看？有一些你可能会喜欢哦。”
　　“好啊。”
　　一意粗览了店里新进的漫画。都是成套的经典作品单行本，可惜书册的品相不大好，带点脏污，书页也有些脆弱。按她的个人偏好，这样的漫画并不值得收藏，只是有一部作品——荻尾望都的《波族传奇》，她小半年前就断断续续在读了，却因忙着复习，一直没有腾出时间看完。这次的成绩对一意来说完全够用，没必要像月那种莫名其妙争强好胜的人，把自己全身心投入学业。于是她稍稍思虑，当即决定翘掉研习班。
　　一意抱起漫画，熟门熟路地钻进店里的角落，阅读起来。
　　这是近十年之前的旧作了，作为浪漫派的少女漫画来说，在问世当时是一个崭新且动人的故事。一意记起前几天还被月取笑爱看硬汉漫画，内心暗道：我根本不是只喜欢硬汉漫画，而是喜欢所有优秀的漫画，夜神月这个人，平时八面玲珑的，跟自己的朋友聊天，说话都一点不讨人喜欢。
　　刚放学的时候还算晴朗，一意入店不过片刻，天色突然暗下来。窗外的柏油路面此时开始浮现深色的斑点，不过数分钟，斑点越发密集，出现得越来越快。一意听见窗外异样而抬头时，天色已被乌云盖得黑压压的，窗外雨如水帘，街景隔着雨幕都仿佛在逐渐溶化一般。
　　本想在研习班结束前过去拿份笔记，可看着这样的大雨，一意否决了这个想法，打算等到第二天向月借来抄抄。
　　刚巧此时月拨了她的手机。

　　“荒耶，刚才我接了研习班的丸木老师一个电话，今天研习班的大楼电路故障所以停课一次哦，不过给了我们的邮箱里发了习题，明天验收。”
　　“噢，知道了。”
　　“他说给你发邮件一直没有回复，电话也不接，所以托我给你带话。”
　　“谢谢。”一意确实看到了丸木几小时前的几通未接来电。
　　“我把习题转发到你邮箱了，记得一定要打印出来哦，明天要回收的。”
　　“我的住处没有打印机，能帮我打一份吗？我现在来你家拿。”
　　“好啊，我快到家了，你大概什么时候来？”
　　“十分钟左右，我在学校附近。”
　　“知道了，那过会儿见啦。”

　　一意恋恋不舍地放下漫画，回味着古早漫画独有的台词风格，向书店老板借了把雨伞，往夜神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