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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7 其实这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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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心,无论遭遇过什么,无论有过多少痛苦和失望,无论已经为自己筑起了多么高的围墙,一旦遇到温暖,仍旧会生出感动。
梅夕明白,韩扬的行为,如今已不只是出于年轻人的一时冲动,也懂得他的认真或许比表现出来的更加深沉。
把另一个人完全当成爱情的寄托,还有谁会比他更加熟悉?
因此,面对韩扬给予自己的所有美好与用心,梅夕终究无法铁石心肠。
北京之行很快便接近尾声。
梅夕完成了一系列讲座后,便订好了返程的机票。毕竟哈尔滨的工作已经积压不少,急需他回去处理。
临走前一天,尽管心里装满了矛盾,他还是给韩扬打了电话。
他想,自己终究需要以某种方式对那个傻瓜负责。
哪怕只是给这场跨越十年的执念一个明确而残酷的结局,也好过继续若即若离,让韩扬在无望的期待中越陷越深。
其实韩扬并不清闲。他有许多约稿要写,还要配合出版商进行宣传。往往白天向梅夕献完殷勤,晚上就得独自忙到深夜,把所有耽误的事情补回来。
但一接到梅夕的邀约,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赶了出来。
梅夕这天的态度格外平和,没再给韩扬脸色看。他还特意配合着年轻人的穿着风格,一见面便很自然地坐进了韩扬的车里。
倒是特意穿上西装的韩扬显得有些可疑。
梅夕说:“明天我就回哈尔滨了,最后陪你一天。你想去哪里?”
听见这话,韩扬有些吃惊:“你要走了?”
梅夕回答:“我还有工作,难道要一直待在外面无所事事吗?”
韩扬想了想,而后笑道:“那我去看你。”
梅夕没有出声。
他望向车窗外,避开了韩扬满怀期待的目光。沉默既不是答应,也算不上拒绝,却已经是他此刻唯一能够给出的回答。
韩扬又说:“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们随便走走吧。”
梅夕点点头。
韩扬踩下油门,朝商业区开去,又问道:“你几点的航班?我去送你吧。”
梅夕故意把时间说晚了一些。他不愿意再影响韩扬的生活。
忽然之间,他有种时间所剩不多的感觉。
曾经害怕三十岁,三十岁还是到了;害怕三十五岁,三十五岁也已经到了。
那么四十岁呢?五十岁呢?
似乎同样并不遥远。
可韩扬与他不同。韩扬还拥有最美好的年华,还可以做许多更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把时间和心思都浪费在一个年长十岁的老男人身上。
商场里的顾客永远不少,但两个形影不离的英俊男人却并不常见。
韩扬仍旧坚持给梅夕买了许多东西。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忽然指向一楼的冰淇淋店,问道:“吃吗?”
梅夕笑道:“我吃它干什么?下次带小孩出来,再问这种话。”
韩扬尴尬地收回手,轻声说:“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行动。”
他原本只是看到那家店门前排着许多亲密的情侣,便下意识想同梅夕分享一点简单而普通的快乐。
可这句隐晦的解释落在嘈杂的商场里,显得轻飘飘的,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梅夕静静地看着他说:“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我喜欢喝酒,喜欢摇滚乐,也喜欢你不喜欢的那种夜生活。”
韩扬沉默片刻,又勉强笑道:“那我们去酒吧好了。”
梅夕也没有推辞,反而立刻往外走去,还扔下一句话:“嗯,这里真是无聊透顶。”
韩扬在他面前,几乎拿出了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小心。他想买来梅夕喜欢的东西,想说些笑话逗他开心,甚至不惜放下所有骄傲,却只换来这样的反应,心里当然不会好受。
可想到梅夕明天就要离开北京,他又十分不舍,赶紧跟上去,始终寸步不离。
震耳欲聋的音乐充斥四周,空气也因烟酒的气味而显得浑浊。
韩扬看着身边那些混乱的人群,渐渐皱起眉头。
梅夕却点了两杯烈酒,坐下来托着下巴笑道:“不习惯?觉得别扭就回家吧。”
他这样的用语,仿佛韩扬仍是当初那个孩子。
韩扬自然回答:“没有。”
说完,他掩饰般喝了一口酒,却被过于辛辣的味道刺激得脸色更加难看。
梅夕点燃一支烟,吸了几口才叹道:“还是北京好,这么早就已经如此热闹。”
韩扬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的漂亮模样,心跳又快了起来:“那你来北京工作吧。”
梅夕立刻问:“为什么?我不习惯。”
韩扬毫不掩饰地回答:“因为我想经常见到你。”
梅夕冷笑道:“是吗?那你回哈尔滨。”
韩扬认真地说:“只要你愿意接受我,要我在哪里生活都可以。”
梅夕摇摇头,轻声道:“别发孩子脾气。”
韩扬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无论自己说什么,梅夕都不肯相信。
身后的舞池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热闹。梅夕忽然抬手示意韩扬:“去吗?”
这实在是在为难一个不擅长跳舞的人。韩扬立刻摇头。
梅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自己待着吧。”
说完,他随手掐灭香烟,转身走向舞池。
在韩扬的回忆里,梅夕似乎永远都是初次见面时那样干净而美好。不管他做过什么,不管他表现得多么放肆,韩扬总会主动替他寻找理由。
这就是爱上一个人后的盲目。
可此时此刻,那个正与陌生男人亲密纠缠的梅夕,却让韩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受。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深爱的对象。梅夕在音乐中显得疯狂而妖冶,竟像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梅夕根本没有半分矜持,随随便便便任由一个高大的男人抱住。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梅夕轻轻勾着对方的脖颈,笑容诱惑而疏离。
韩扬当然会愤怒。可是当他意识到,即便自己还坐在这里,梅夕也依然如此肆无忌惮时,心里忽然只剩下一片空茫。
下一刻,陌生男人便吻住了梅夕。
他们成了舞池里最醒目、最出格的一对。
酒吧里的灯光明明昏暗,韩扬却觉得那一幕清晰到了残忍的地步。
周围所有声音仿佛都在瞬间远去,只剩下胸口某种东西碎裂时,沉闷而迟钝的回响。
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己亲吻梅夕时的温暖与幸福。那个他苦苦等待了十年的幸福,竟在此时此刻被贬低得一文不值。
为什么要那么傻?
为什么一个小时前,还要问这个男人想不想吃冰淇淋?
韩扬觉得自己的确是个傻瓜,也觉得在梅夕眼里,自己大概连傻瓜都不如。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而后起身不告而别。
其实梅夕已经看到了。
但他没有阻止。
怎么可能去阻止?
这原本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第二天清晨,梅夕拖着旅行箱前往首都机场。
他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飞逝的宽阔马路,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韩扬。
想起韩扬在这里的生活,想起他的过去和未来。
可那些都不是他应该担心的事情了。
虽然结局很糟糕,却未必对韩扬没有好处。
逼迫自己付出根本无法付出的感情,才是真正的罪恶。
梅夕没有办法像程然那样,自如选择一个年轻人宠着、爱着。他始终需要一个能够理解自己,甚至带领自己继续成长的人。
虽然,那样的人早已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