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连城雪

17、Chapter 16 那我就是全

　　跑车一路飞驰。
　　韩扬看着前方，问道：“你想去哪里玩？”
　　向来注重自由和隐私的梅夕，已经彻底被他的任性激怒，扭过头去，根本不肯回答。
　　韩扬自顾自地说道：“你应该还没有吃饭，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梅夕这才冷声道：“作家不应该忙着写稿吗？你怎么有这么多时间四处闲逛？”
　　韩扬笑道：“事业当然要顾，人生大事也不能马虎。”
　　梅夕瞪了他半晌，反而忽然笑了：“你现在怎么这么贫？还记不记得自己小时候那副愤世嫉俗的模样，一开口就端着哲学家的架子？”
　　韩扬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过了半天才问：“谁没有青春期？你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梅夕沉默片刻，干脆地回答：“鬼混。”
　　韩扬无言以对。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声音。韩扬原本想借过去拉近彼此的距离，却忘了对方的过去从来不是可以轻松谈笑的话题。
　　果然，梅夕又把脸转向车窗，不再理睬他。
　　韩扬勉强缓和着气氛：“年轻时玩一玩也好，以后就不会那么贪玩了。”
　　梅夕觉得好笑，反问道：“谁告诉你的？你见过吃惯了鱼的猫改吃素吗？”
　　韩扬脸色有些不好，没有出声。
　　梅夕愣了愣，而后会意道：“你不会还……”
　　韩扬说：“我只有过你，又怎么样？难道一定要和很多人上过床，才值得骄傲吗？”
　　梅夕靠在座椅上，无所谓地说：“那倒不是。”
　　韩扬反而认真起来：“和不喜欢的人发生关系，让我觉得很肮脏。”
　　梅夕说：“那我就是全世界最肮脏的人。”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点自嘲，可韩扬还是听出了藏在其中的尖锐。
　　他忽然意识到，梅夕并不是真的毫不在乎，只是早已习惯抢在别人之前贬低自己。
　　韩扬担忧地看了看他的表情，小声解释：“我不是在讽刺你。”
　　梅夕轻哼一声：“我什么话没听过？你这样的伤不到我。”
　　韩扬把车拐向一家熟悉的餐厅，终于忍不住问：“你究竟为什么要过那种生活？”
　　梅夕从未对他提过程然的存在。如果让韩扬知道了，还不晓得会闹出什么事来。
　　他淡淡地回答：“没有为什么。”
　　韩扬知道梅夕有许多不愿提起的秘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故作随意地说道：“我们去吃川菜吧。你喜欢吃辣吗？”
　　梅夕说：“无所谓，反正是你强迫我来的。说不定下车以后，我转身就跑了。”
　　韩扬回答：“我每天都健身，你跑不过我。”
　　梅夕实在受不了他，叹道：“幼稚鬼。”
　　说完便靠在那里闭目养神。
　　韩扬被他骂了一句，表情反而温柔了许多。虽然能和梅夕一起出来，是强迫得来的结果，但他依然很开心，也很幸福。
　　一个守着短暂回忆孤独了十年的人，又怎么会嫌弃梦想实现得不够完美？

　　虽然并非自愿前来，但梅夕不得不承认，韩扬点的菜确实很好吃。
　　他原本打算去酒吧花天酒地，如今失去了机会，便把所有精力都花在吃喝上。不料吃完以后，韩扬又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去喝咖啡尝甜品。
　　韩扬显然提前探究过他的喜好，点的菜很少有梅夕不爱吃的。
　　可他偏偏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仿佛所有合意都只是碰巧。梅夕看破了这点用心，却没有拆穿，只默默多比平时多吃了许些。
　　等到陪这家伙全部折腾完，时间已经不早了。

　　梅夕跟着韩扬从商场顶层坐上电梯，问道：“这下满意了？明天不要再骚扰我，我得去大学里讲课，是正经事。”
　　韩扬点头：“我知道了。”
　　梅夕看了看表：“送我回去，我也累了。”
　　韩扬却说：“再待一会儿吧，时间还早。”
　　梅夕无奈道：“哪里早了？你还想干什么？”
　　韩扬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惹人厌烦，依然笑道：“你想做什么？现在换我陪你。”
　　梅夕说：“我要回酒店。”
　　韩扬完全不受影响：“去唱歌？还是去我家坐坐？”
　　梅夕烦得瞪了他一眼，最后妥协道：“那就在一楼看场电影吧。看完以后，我真的要回去休息了。”
　　韩扬立刻答应：“好啊。”

　　可是到了电影院，他们才暴露出两个人都极少约会的事实：最后一场电影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开场，现在根本没有新片可看。
　　梅夕倒是真的很想欣赏其中一部艺术片，失望地站在玻璃柜外，盯着海报说道：“早知道就不喝那杯咖啡了……”
　　韩扬问：“那明天我陪你来看，好不好？”
　　梅夕说：“我明天讲完课，还要和其他教授吃饭，来不及。算了。”
　　虽然这样说，他还是多看了几眼海报上的介绍。
　　梅夕的容貌更偏向漂亮。脸小，眼眸清润，皮肤好得不像话，不穿上那身一本正经的西装，根本看不出多么成熟。今晚他原本要去酒吧，还特意戴了灰色的隐形眼镜，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简直像漫画里的主人公。
　　几个晚上出来逛街的女孩从旁经过，立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直对电影心不在焉的韩扬发现后，马上拉住梅夕的手，回头瞪了那几个姑娘一眼。
　　可正在沉思的梅夕却被他吓得回过神来，推开韩扬道：“你能不能收敛一点？自重！”
　　说完便转身离开。
　　韩扬郁闷了片刻，赶紧追上去说：“不看电影了。你答应陪我的时间还没过呢，我们去逛商场吧。”
　　梅夕实在不想再与他纠缠，不耐烦地说：“谁答应你了？我要回酒店！我困了！”
　　大约是这带着任性的命令口吻让韩扬感到了几分亲切，他终于松口道：“那好吧。”
　　说完，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又想出了什么主意。

　　第二天，梅夕完全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又变得温文儒雅、礼貌周到。他站在讲台上讲了整个下午，晚上又在饭桌边扮演着标准的有为青年，应酬得筋疲力尽。
　　等到回到酒店时，已经彻底没有精神出去消遣了，只泡了个澡便准备上床休息。
　　谁知刚吹干头发、坐到床边，房门便被人敲响，外面还传来毫不见外的呼唤：“梅夕，是我。”
　　简直无处不在。梅夕简直有些血气上涌，快步走过去打开门，生气道：“你又来干什么？我不是已经说了……”
　　韩扬微笑着把一大捧玫瑰塞进梅夕怀里，而后说道：“快穿衣服，跟我走。”
　　梅夕问：“去哪里？”
　　韩扬说：“快去穿就是了，不然我帮你？”
　　梅夕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满眼狐疑。
　　韩扬认真地说：“我是真的有事。如果我骗你，白白浪费你的时间，我以后就再也不烦你了。”
　　梅夕轻哼道：“你的保证根本没有意义。”
　　韩扬推着他往屋里走：“换衣服吧，还是你想就这样出去？”
　　梅夕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又默默比较了一下彼此力量上的差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竟从衣柜里拿出一套便装，走进了卫生间。
　　等换好衣服出来，他又照例站在镜子前整理起发型细节。
　　韩扬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拉住他说：“别臭美了，我又不嫌你丑。”
　　说着便把梅夕往外拖。
　　这句话顿时踩中了梅夕的痛处，他生气道：“你说什么？”
　　韩扬一边锁门一边说：“你最美，行了吧？”
　　梅夕自从来到北京，便始终被他搅和得头昏脑涨，此刻更是无言以对。

　　韩扬飞快地开着车，一路把他带到了目的地，竟是昨天那家商场里的电影院。
　　今天来的时间更晚，电影早已散场了。
　　梅夕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进去。放映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灯光明亮如雪。
　　韩扬带他走到前排，说道：“请坐。我们看那部电影吧。”
　　说着便朝后面打了个手势，整个放映厅顿时暗了下来。
　　梅夕诧异地坐到他身旁，问道：“你不会……”
　　韩扬笑道：“专门为你放的。开心吗？”
　　梅夕简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正好这时电影已经缓缓开始，他便顺势移开了视线。
　　反正事情已经如此，不如好好欣赏。
　　更何况，这种感觉并不差，反而因为被人重视，让他产生了一种虚荣而满足的愉悦。
　　如果程然也能为他做到这些，那么这一定会成为梅夕一生中最幸福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