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连城雪

13、Chapter 12 总是拿着圣

　　职业素养让梅夕在关键时刻勉强冷静下来。
　　他默默地穿好了衣服，而后对韩扬说：“我出去和你妈妈谈，你在这里等我。”
　　韩扬却说：“你回家吧，我……”
　　情绪平淡的梅夕终于抬高了声音：“你就听我一次行不行，不要再自作聪明了。”
　　说完就费力地朝外迈开步伐
　　每走一步，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大腿内侧难以启齿的钝痛拉扯着神经，让他的身形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韩扬看到他似乎有些瘸的样子，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控与不知轻重，心里顿时涌起强烈的懊悔与不安。他不明白梅夕该怎么面对柳青，却不敢再追出去，以免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后半夜的冬风寒冷刺骨。
　　一阵夹杂着冰碴的狂风呼啸着卷过院子，梅夕单薄的外套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他冻得嘴唇发紫，胃里翻江倒海般痉挛着，大概是因为喝了酒，又这么折腾了一番，身体已经十分不适，却仍勉强走到柳青面前，说：“对不起。”
　　柳青猛地抬头，怒目而视：“我放心把儿子交给你，你就这么对他？”
　　梅夕根本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他只能真诚而歉疚地说：“我喝醉了酒，没有守住该有的边界。韩扬年纪还小，很多事情并不明白。我不会再见他了。”
　　柳青依旧愤怒：“你也知道你越界了？变态，看起来斯斯文文，原来这么恶心！难怪你不肯收我的诊疗费！”
　　梅夕低下头，任她谩骂。
　　柳青忽然拿起包重重地打在梅夕身上：“你给我滚，人渣！”
　　梅夕后退了半步，轻声说：“我不会再和他有任何联系了。真的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柳青咬着牙道：“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我不会听这些花言巧语的。什么狗屁医生，你以后都不要想干了。”
　　闻言梅夕的脸色变得更苍白。即便暂且不提丑闻，单单和自己的病人发生这种关系，也是行业伦理中的严重禁忌。韩扬的父母不是普通人，他们若想逼得他走投无路，实在太容易了。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梅夕想到自己的单亲母亲，有些沮丧和难过。
　　他别无他法地苦笑了下，说：“对不起。你若恨我就恨吧。好好关心韩扬，你给他的教育才是最珍贵的母爱。”
　　说完，梅夕便步履蹒跚地朝别墅外走去。
　　这里远离市区，几乎是荒山野岭，根本找不到半辆车。
　　但柳青可没心思管他的死活，立即便转身冲进大厅，把包摔到韩扬身上说：“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和这种人混在一起，会被毁了的！”
　　韩扬脸色极差地坐在沙发边上，轻声道：“别这么说他。”
　　柳青语重心长：“我知道这个人给了你很多蛊惑，但他有什么好呢？你只是一时糊涂啊，孩子。”
　　韩扬抬眉：“什么一时糊涂？”
　　柳青道：“梅夕自己都知道丢人了，你还犯傻。”
　　韩扬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柳青气呼呼地说：“现在该谈的是你的问题。”
　　韩扬猛地站起来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柳青从未见过儿子发脾气，愣了两秒才道：“他说他不会再带你误入歧途了。”
　　韩扬的神情里混杂着恐慌与懊悔。他抬头清晰地说：“是我趁他喝醉酒做了不该做的事。错的是我。你不要把我想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可以吗？”
　　柳青被这话震了一下。她发觉优秀的儿子忽然显得极为陌生，好半天才道：“你真是疯了……疯了……妈妈不会看着你堕落下去的。”
　　韩扬担心梅夕出意外，拎起外套说：“随便你怎么样都好，别伤害他。”
　　说完就跑出了门。
　　柳青站在原地心乱如麻，但她很快又想到了办法：一个被恐惧和控制欲支配的母亲理应会想到的办法。

　　韩扬在别墅区来回找了好几遍，也没有找到人。
　　他气喘吁吁地看着漆黑的远处，路灯投下昏黄惨淡的光晕，枯黄的树枝在风中发出犹如呜咽般的嘶哑声响。
　　雪地上连一排多余的脚印都没有，整个世界空旷得只剩下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太安静了，以至于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寂寞与无助。
　　这就如同预感般，预感到自己将要失去很多。
　　空落落的，惨兮兮的。
　　既可笑，又可悲。

　　梅夕当晚给一个朋友打了电话，被狼狈地接回家后，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次日下午才朦胧地醒来，窗帘没有拉开，屋内昏暗压抑。
　　他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虚汗，喉咙干渴得仿佛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似乎发起了高烧。
　　其实他是被敲门的声音吵醒的。原本没有半点力气去理睬，但敲门的声音一直不停，梅夕怕打扰了邻居，只好摇摇晃晃地扶着墙走了出去。
　　门外果然是韩扬。
　　他面色很差，看到梅夕便从眼底立刻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担忧：“你还好吧，怎么这么憔悴？”
　　梅夕难受得想吐。他说：“我答应你妈不和你联系了，你走吧。”
　　说完就要关门。
　　但韩扬怎么能允许？
　　他硬是从门缝里挤进了屋内，顺手才关上门道：“不要理她，你理她做什么？”
　　梅夕没有精神地坐在沙发上，轻声回答：“你知不知道，心理医生和自己的病人发生这种事，职业生涯可能就完了。我家境很普通，寒窗苦读了十多年，现在终于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却经不起你母亲的一句投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和她正面冲突？”
　　韩扬没想这么多。他毕竟还不够成熟，说不出任何足以应对现状的承诺。
　　梅夕靠在沙发背上苦笑：“行了，你走吧，我现在想睡觉。”
　　韩扬倔强地说：“我妈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再说你也没收过钱，我们不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梅夕摇摇头：“你太不了解成年人了。她纵容你、威胁我，出发点或许都是保护你，只是方式不同……我……”
　　话到一半，梅夕忽然站了起来，狂奔到厕所呕吐了起来。
　　韩扬慌张地跑过去，也不嫌脏，扶着他平静了些，才倒水找纸，而后终于带了些歉疚：“我陪你去医院吧……”
　　梅夕摇摇欲坠地漱了漱口，冲了马桶后便朝卧室走去，无精打采地拒绝：“我现在不想去医院，我怕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我也不想看到你。”
　　说着，就缩到被子里继续昏睡了过去。
　　面对眼前的状况，韩扬一时手足无措。他愣了片刻，才出去冒着风雪买回了药和食物，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忧心忡忡地乘车回家。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迟迟地令韩扬有些害怕。
　　他不再敢保证父母真的会事事听从自己。他不知道梅夕如果失去了当医生的资格会不会崩溃。
　　原来生活中有很多事情，比喜欢和讨厌更为复杂。
　　韩扬从前没有仔细考虑过，现在明白了，却也有些晚了。
　　平日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懂得那么多大道理，到头来不过是纸上谈兵。
　　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