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连城雪

12、Chapter 11 此时此刻真

　　别墅的大厅在明媚的月色下光影斑驳。
　　明灭模糊的痕迹，就像是人类的心事，那么难以捉摸。
　　韩扬扶着梅夕走进大厅，把他放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后，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凉的啤酒，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拉环被扯开，冰冷的白雾顺着瓶口溢出。
　　他仰起头，喉结快速滚动，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但喝过后，躁动的心仍旧很热，大脑也莫名其妙地嗡嗡作响。
　　在这个少年并不算漫长的人生里，几乎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像梅夕一样令他烦恼不安。即便得知父母隐瞒的身世秘密，他也不曾如此刻这般绝望。
　　是的，他此时此刻真的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既然他们注定相差十岁，为什么还要让他遇见梅夕。
　　其实梅夕说的都对。他们差了十岁，一个中学生和一个刚刚踏入社会的上班族，完全没有可能。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但是韩扬却没有办法用这个理由来改变自己对于情感的态度。
　　枉然读过那么多书，根本没有半个解决的办法。

　　他又走到了沙发前，蹲下来轻轻地抚摸着梅夕的短发，皱着眉轻声问道：“干什么糟蹋自己，你就这么缺男人吗……”
　　梅夕醉了，相当茫然地睁开眸子，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
　　那少年的眉眼与神态，恍惚间竟像极了程然。
　　于是梅夕的表情也渐渐柔和了起来。他不自觉地握住了韩扬的手，按在自己的脸庞上，他的掌心滚烫，梅夕顺从地蹭了蹭少年的手背，像一只收起了所有防备的猫，而后笑容甜蜜地闭上了眼睛。
　　韩扬心跳骤然加快。
　　他不自在地缩回了胳膊，帮梅夕脱下外套，放好眼镜，而后打开空调，想让他好好地睡会儿。
　　谁知道梅夕却喃喃自语道：“不要走，不要走……”
　　韩扬再次来到他身边说：“我不走，你睡吧。”
　　梅夕却忽然间搂住了他的脖颈，低声道：“别留下我一个人。”
　　说完，他竟然哭了起来。
　　湿热的眼泪顷刻便夺走了韩扬本不坚定的神智。他所认识的梅夕，绝对不是会哭泣的梅夕。
　　他轻轻地拉开了无助的梅夕，边用食指抹掉那悲伤的泪水边问：“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梅夕茫然无措地摇了摇头。美丽的眼眸水汽朦胧，使他本来就梦幻的脸庞更加动人。
　　韩扬盯着那薄薄的淡粉色的嘴唇，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柔软的触觉和心悸的快感像电流般刺激到了这个少年的身体。
　　他的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紧紧扣住梅夕的后脑勺，指骨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简直太值得沦陷了。
　　韩扬失控地拥住了梅夕，把他压倒在了沙发上，忘情地陷入深吻。
　　梅夕喝酒喝得发懵，感觉身处漂浮于大海之上的船里。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是习惯性地温柔以待，无力地扶着韩扬的脖颈。
　　年轻男生的欲望就像柴草，被点燃简直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韩扬听到他那甜蜜而魅惑的声音，全然丧失理智与克制。他自以为深情，原来也会这般粗鲁而简单。
　　清澈的月光照在这对缠绵的躯体上，留下了无比暧昧的阴影。
　　细汗渐渐地濡湿了韩扬的短发。他在混乱中和梅夕滚到了地毯旁边，柔软的羊毛地毯摩擦着肌肤，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发酵后的甜腻味道和急促的喘息。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眼底翻涌着幽暗的火焰，低声说道：“你这样，就不要后悔。”
　　可是与男人发生关系对梅夕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他面如桃花，躺在地上边喘息边说：“给我。”
　　韩扬早已有些无法忍耐。他少不经事的笨拙所带来的巨大痛苦，终于叫梅夕从酒醉中醒来。
　　待到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他便傻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但韩扬早已失控，根本不给梅夕任何机会反抗。
　　梅夕当然不从，死命挣扎，无奈被酒精麻痹的手脚很难使上力气，从而只是让两个人的举动更加像一场你情我愿。
　　这对韩扬来说，不仅仅是初夜，也是初恋。
　　他忘情地亲吻着梅夕，含糊不清地说：“我喜欢你，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永远珍惜你的，相信我……”
　　永远，永远。
　　这个词很幸福吗？
　　为什么我们每个人想起来的时候，心头都会浮现悲伤？
　　大概是因为，曾经那个最初的永远，
　　早已全都停驻在了时光的最深处。

　　等韩扬平静下来时，夜已经彻底深了。
　　他很满足地搂着梅夕，依然一次又一次地吻着他的脸庞与嘴唇。
　　可梅夕却满心沮丧，早已皱起了眉头。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汗水，终于有些突兀地推开韩扬，冷声问：“舒服了？”
　　还沉浸在美好感觉里的韩扬被这举动弄得一愣，坐起身问：“你怎么了？”
　　梅夕疲惫地挡住自己美丽的眼睛，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不可挽回的巨大错误。
　　这不是一句醉酒或年少冲动便能轻易揭过的错事。过了半晌，他才无力地说道：“我喝多了，是我不好。你就当这些都没有发生过吧。”
　　韩扬微微地怔了一下，瞬间阴下脸来，眼里的光芒像是被冷水瞬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你说什么？”
　　梅夕苦笑：“我怎么这么倒霉，会和你上床。”
　　恐怕没有人在听到心上人讲出这句话后不会震怒。果然，韩扬立刻就气道：“你！”
　　梅夕意兴颓然，拉过自己的衬衫说：“小鬼，我对你没这个意思，我刚才还以为是别人呢。”
　　韩扬忽然就踢了他一脚道：“难道跟谁你都愿意，就是跟我不行吗？”
　　梅夕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脸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好艰难地点了点头：“嗯。”
　　韩扬愤怒得脸色发白，他猛然跪下按住梅夕的脖子：“你精神分裂吗？为什么刚才还在勾引我，现在又这么绝情？！”
　　谁知梅夕还未来得及回答，别墅的大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厚重的实木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阵刺骨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柳青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看着不着寸缕的他们，手臂微微颤抖了起来。
　　韩扬立刻拿过衣服替梅夕遮挡住，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柳青像是完全要晕过去了。她过了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我不来，难道还任你们无法无天吗？”
　　梅夕慌张地穿上衣服，他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慌而控制不住地发抖，衬衫的扣子怎么也扣不对，真的感觉自己百口莫辩……这次真的错大了。
　　如果可以，他宁愿就在此时此刻死掉，也不愿意去面对如此尴尬的情况。
　　但韩扬却有恃无恐似的，淡淡地说：“你先出去，让我们穿好衣服再说吧？”
　　柳青恨恨地瞪了梅夕一眼，转身就踩着高跟鞋走到了寒风凛冽的院子里。
　　韩扬的脸色仍旧不好，却还是低声说了句：“别怕，我不会让她把你怎么样的。”
　　然而这个承诺对于梅夕来说，无异于孩子的异想天开。
　　他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大概的确是多行不义必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