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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   梦的一开始,我是一只鸟。

      我在林间栖息,饮食,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睡觉,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一天,我睡得迷迷糊糊,被一只猫伏击,慌乱之间我飞进了一个庭院,狠狠撞在了院内的假山奇石上,眼冒金星的我隐约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哪来的笨鸟?”

      下一秒,天旋地转,我被抛到庭院之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轻轻地落在了树枝上。

      我决定报恩。

      此后的每天,我都强忍困意,大清早就去捉虫采果,悉数堆到院墙上,我煞费苦心,又从林间采集不同的树叶,模仿我朋友婚后做巢的样子,要用这简陋的食材摆出各种漂亮图案。

      院内那人从不睬我,然而第二天我再去时,前天送的礼物却总是不见踪影。

      “是不是我送的不对呀?”我去叨扰我新婚的朋友,“他是不是不喜欢?”
      “他肯定不是鸟,怎么会喜欢你送虫子果子?”我朋友大为震惊,用翅膀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我,“你得送点好看又贵重的呀!”

      一只小鸟,哪来好看又贵重的东西?
      我苦思冥想,绞尽脑汁,立在庭院外最近的一根树枝上,惆怅地叹了口气,思绪逐渐升空。

      “原来是你。”

      我回过神来,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树下。

      银白色的长发被他利落束起,垂在脑后,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初阳照在上面,像照着一座粼粼的雪山。他皱着眉,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金色的瞳孔上下打量,衣袂沉静,洁净如云。

      “就是你每天弄脏我的院墙?”他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被那双剔透锐利的眼睛盯着,我浑身的毛险些炸开,又瞥见他抬起了手,似乎要将我捉住。

      危急之中,我不知哪来的智慧,猛地回首,用嘴钳住自己最漂亮的那根尾羽,狠狠一扯,赶紧放到了他恰巧伸至我面前的手上。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我讪讪一笑,“新鲜的,送你。”

      清晨的风拂过山野,也拂过我的屁股。很痛,还有点凉。

      打那之后,我被他默许可以在夜间去他院里歇息。
      至于是如何默许……总之我不请自来的第一个晚上,他没有轰我出去。

      他的庭院设计巧妙,我初撞的那座假山下,石砌沟渠引山中清泉,可以曲水流觞。

      东南角有一株无花无叶的矮树;此外靠墙竹架上放置盆栽数种,我不认得,也懒得数,总之郁郁葱葱,错落地盛放。

      院中央有一方桌,棋盘上懒散地躺着数枚玉制棋子,色泽温润。

      我不敢破坏这山中仙境,于是十分谨慎地在那假山石上找了一个“山洞”,风雨不动,霜雪不侵。

      ……

      “老齐,今日你我定要将上次那棋局下完!”

      未见人至,先闻其音,我在一串爽朗的笑声中醒过来,将头从羽毛中抬起。

      他今天披了一件竹青色的外衣,并未束发,躺在屋檐下的摇椅上,听到有客来访没有起身相迎,嘴角却似有若无地翘了起来。

      转角飘来一个黑色的身影,转眼就到了院内,来人不客气地拎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饮了一口,然后惊奇地“咦”了一声,手指一勾。

      安稳的我如离弦之箭,飞射到他手中。

      客人看着晕头转向的我,“老齐,这是什么?”

      “你患了痴症吗?”青色长袖如山涛掠过,下一秒我已落到了另一个怀抱里,“这是鸟。”

      那人似乎哽住了一刻,旋即啧啧出声,“这么宝贝?”他探头过来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了眉,“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你省省吧。”齐嗤笑一声,“不过一只普通的笨鸟。”
      “我看未必。”黑衫客摸了摸下巴,“我真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她。”

      ……

      长空万里,云无留迹,庭内日月,白驹过隙。

      “齐司礼!”我蹲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出花命啦!”

      命案现场颇为凄凉,那盆比我命贵的洛阳牡丹香消玉殒,我想起昨天好意浇的那半壶水,更是无比心虚。

      一只有力的手提着我的脖子将我拽了起来,齐司礼颇为无语地将帕子盖在我脸上,“你到底是猫是鸟?难不成命里与花八字不合?”他瞥了一眼牡丹,不忍目睹似的别开了眼。

      我用他的手帕胡乱抹了把脸,殷勤地给齐司礼倒了杯水。

      “留着自己喝吧。”他头也不回,专心抢救牡丹美人,“今日的大字写了?”
      我应了一声,理直气壮——写了是写了,写成什么样子就另当别论。

      齐司礼的耳朵不知是什么做的,竟能从我短短一个字的回复中听出我的本义,他侍弄花草的背影一顿,左手轻轻一挥,几张我的墨宝便从二楼窗口飘然而下,停在半空之中。

      只消一眼,齐司礼冷笑一声,不知和藤兄说了什么,总之我被捆了起来送到了二楼书房,想来今日功课又要重新蹉跎。

      我本来是变不成人的,但鸟的寿命只有几十年,大约是齐司礼觉得我死在他家过于晦气,他回老家搜寻出了个灵丹,我吞下后没多久就成功变态,从笨鸟摇身一变,成了笨人。

      卧室也终于从奇石换去了书房旁边的那间,代价是每日须得做好功课。我的诗书是齐司礼一手教出来的,但我似乎没这个天分,照猫画虎,不得要领,只能和他对上几句“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之类。

      齐司礼以君子六艺要求我,未免太强鸟所难。

      说来稀奇,我其他事差强人意,唯有拉弓射箭能换来师父一句夸赞。

      晌午刚过,我化作小鸟瘫在玛瑙盘里晒太阳,眼见着一片暗色湿云从天边席卷而来,翻滚着变作一个男人,正落在石凳上。

      “嗨,小啾。”他从怀里掏出几块流光溢彩的宝石,放到我旁边,“路上捡的,送你絮窝。”

      我一下子精神起来,变回人形跟他道了声谢,美滋滋地抱着石头回了卧室,塞到了我的小木箱里。箱中垒了不少珠玉和雅致的小玩意,我将其妥帖地藏在床下。

      老云是条好龙。我在心中的评册上给他记上一功。

      他每次来都会和齐司礼下很久的棋,然而今日等我再回到院里,却不见他的人影。

      “老云呢?”我诧异地四下张望,“走了?”

      齐司礼负手而立,远远眺望,良久才回我一句,“不走还留他吃晚饭吗?”
      我敏锐察觉到气氛的凝重:“你们吵架了?”
      “你当我是你?每天只爱同人顶嘴。”他的语气调侃,声音却有些冷淡,“你有没有想过……算了。”
      怎么就算了?我扯住齐司礼的衣袖,刨根问底,“究竟什么事?”
      “山下的事。”他只简短说这一句,便不肯再说。

      我回想起老云赶来时匆匆的神色,眼尖地瞥见了石桌上摊开的玉轴锦帛,瞧见了那上面的几个字。

      ……镇国将军,重挂帅印……

      先前听老云说过,如今灵族内部隐乱,各方分割成几股势力。当年天下初定,灵族曾与皇帝达成契约,以权力和土地交换庇佑,但近年来天子愈发尊崇道教,对灵族逐渐冷淡……

      开国时,便是齐司礼率军接连大捷,随后又在边疆驻扎十年,保边域疆土和百姓不受侵犯。

      “他们要你打仗是不是?带我一起!”

      齐司礼眉头紧锁,食指狠狠点在我眉心,“你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想行兵打仗,没到边关就得没命!”

      “我没有玩笑。”我拉住他那只手,恳切地看向他愠怒的双眼,“这一天……我总觉得自己已然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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