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佳期[光与夜之恋]》中草药就要睡

4、第4章

　　我是在床上醒过来的。

　　我想了五分钟也没能记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又是怎么自己躺到床上把被子盖好。屋内陈设一切如故，窗帘紧阖，桌上的笔记本摊开在我停笔的那一页，钢笔静静待在一边。

　　手机甫一开机就弹出来十几条信息，最新的一条是leader问我是不是出事了，如果我再不回复就去报/警。我很茫然，难不成一夜时间我从设计师变成了公司总裁？怎么好像没了我地球都不转了。

　　点进聊天对话框，我马上发现日期是……9月14号。
　　而匆忙翻开笔记本，扉页上我亲手写着，9月12号。

　　我向每位同事编辑信息，解释自己前段时间加班熬夜太累，不小心昏睡了一天一夜。Leader先是回了一串“……”，又给我批了两个礼拜的年假，让我好好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拉开窗帘，阳光倾泻进来，我浑身发凉，有些恐惧，忽然听到了细微的呼唤声。
　　……对了！小叶昙花！

　　我赶忙将她们端起来放去阳台，仔仔细细给她们喝饱了水。
　　“怎么也不喊我一声？”我碰了碰她俩的叶子。

　　“……睡……没事……你……我们……”

　　这两句话恍若信号不好的通讯，断断续续，时大时小，我怔怔地看了她俩一会儿，听见了护栏上传来了“啾啾”的声音。

　　那是一只小麻雀，也是我家的常客，三不五时会来我这讨些谷物坚果，我皱起眉看向他，他歪了歪头，见我没动作，又“啾啾”了两声。

　　实不相瞒，我大概有十年没听到过“啾啾”了。不论是花草鱼虫，飞禽走兽……我听过他们辱骂人类，听过他们八卦聊天，听过他们痛苦呼救，听过他们快乐歌唱。
　　“原来你原来的声音是这样吗？”我给瓷碟里添上小米和花生，拍拍手站了起来。

　　我的身体约莫是真的出了点问题。我得回霖山一趟。

　　飞机转火车再转大巴，上次回霖山还是三年之前，我大学毕业那年。

　　直到踏上霖山的土地，我的灵魂才从飘忽中落到实处。那种身体的钝感越来越强烈，我与生灵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微弱。我立在一片苍翠之中，入耳只有风过沙沙声，一时间居然有些茫然。

　　间或的蝉鸣从远山传来，我彻底迷失在霖山荒僻的小路，树影摇曳，我走到最近的一棵树前，问：“你能听懂吗？”

　　“……”

　　“带我回去，好吗？”我抚摸着他粗糙的躯干，“就像每次我回来时那样。”

　　山岭倏然静寂，我抬起头，茂密到足以蔽日的树冠如同层层波浪缓缓荡开，摩西分海似的露出了一线高远的天空，更远处有无数惊鸟腾空而起，日光倾泻，替我将这条归家的路照亮。我的心重重地落了回来，一步步踏上了归途。

　　路的尽头，小楼清晰可见。
　　我回过身，那条满山树木为我指出的路已经缓缓合上，我珍重地说了声谢谢，向他们鞠了一躬。

　　“你来了。”

　　院子里的声音传到墙外，老梅这句话差点把我那不值钱的眼泪引出来。
　　我刚摩拳擦掌想展示我大有进步的翻墙技术，院子的大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院内，像个遇到难题的三岁孩子见到自家大人一样，语无伦次地对老梅倾诉最近发生的事。

　　等我词不达意地说完，老梅还是一声不吭，我本来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老梅！你说句话啊！”我摇晃他的枝条，“你别吓我，到底是我聋了还是你死了？！”

　　“……你盼我点好吧。”老梅被我晃得头晕眼花，“这么说来，除了我，别树的话你都听不见了？”

　　我点点头。

　　老梅垂下一根树枝拍了拍我的头，“这不是也挺好的？你前两年不是才跟我说，做天选之人也挺累的，想当普通人吗？”

　　我坐在地上，手指不自觉地拨弄着石头项链，冰凉的触感让我愈发心悸。

　　“其实不止这些，”我尽量放平稳了语气，不让老梅听出我声音的战栗，“这一年多，我总是在做梦……”我翻开一个巴掌大的本子，翘起的纸页已然被我磨出了毛边，上面的字迹大多很潦草，记录的长短也大小不一。

　　“它们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翻阅间，那些梦境的画面又栩栩如生地在我眼前浮现，“我把它们连了起来，越到后面，它们越连贯。”

　　“前两天我睡了一天一夜，做了这一年多以来最完整的一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