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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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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九年即1930年冬北平大雪
距离两党合作破裂已三年之久,北平大批地下人员获救,即将迎来新年。
距张怀安获救也已过去半年,南方的冬天无雪。
方沈肆同张怀安合作成功带回怀瑾,唐政死于方沈肆之手,不过是一张脸,不过是一夜情迷,唐政当真是糊涂了。
方沈肆现身,唐政意乱,一夜荒唐,三声枪响,一朝毙命,死后遗书,露骨爱意。
怀瑾算错了唐政的这份情感,向来情感不由算计
唐政一生当真荒唐,幼时撞见父亲出轨,男女之事历历在目,唐政性格扭曲,后母亲身死,亲手杀死父亲,继承官位,再到遇见方沈肆。
太后宫中,方沈肆青丝散落,身披薄纱,唐政亲见,心气迷乱。
爱而不知,厌恶至极,反复利用,骗人骗己,待到失去,心下方知,此非迷恋身体,而是少年一朝情动,乱心乱身。
后悔莫及,百般打听,身旁数十少年,是眉眼相似,是背影相似,相似之极,理智飘忽,再不复当初少年心动。
一夜风雨终见故人,故人眉眼依旧,呵护入怀,得此心意满足
故人目的明显,唐政提前写下后世遗书,此刻唐政才明白张怀安写下罪己诏时心意,不负,不怨。
故人已有妻儿,唐政靠在方沈肆怀里,听了一夜故人过往,唐政致死未亲口述说爱之一字,唐政心知肚明自己畸形的爱对方沈肆来是负担。
唐政亲手递上枪支握着方沈肆的手扣动扳机死前最后一句“这一枪还给你”
紧接着连扣动两下扳机,唐政生怕自己被救了回来,三枪,应该打透了
三枪结束,唐政已无气息,方沈肆擦去飞溅到脸上的血渍。
怀瑾被张怀安带走,屋内枪响,屋外之人推门而入,见唐政尸首,交付遗书,方沈肆放下手中枪支“互不相欠”
故人无泪,松手离去
怀瑾未死,昏迷至今。
那一枪,唐政赶在怀瑾下手之前一枪打在怀瑾肩上,顺势打落怀瑾手中枪支,怀瑾被抓,唐政找人救治,怀瑾不死,自会有人来救,可得见故人一面。
故人已见,唐政无遗憾。
南方冬日无雪,可赏雪之人在身旁,无雪也无妨。
张怀安扶着怀瑾起身,怀瑾靠着张怀安的胸膛听见心跳声,怀瑾拍了拍张怀安的手心“别怕,我好着呢”
张怀安握住怀瑾的手慢慢揉搓,手心发热捂住怀瑾的双手
“唐政没了?”怀瑾问
张怀安点了点头“马步芳气极了,把他的尸首丢进了江里”
怀瑾沉默,张怀安环住怀瑾“这几日你才醒来,方沈肆的夫人再度有孕,方沈肆一直想要个姑娘大抵这次会如愿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怀瑾的母亲端着药来了“瑾儿,这些天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劳烦母亲了”
怀瑾母亲见张怀安也在,将药放到一旁,笑着带上门又出去了
怀瑾母亲关上门的瞬间笑容便垮了下来,这个冬天太冷了,医生的话语已然很含蓄了
除夕前一天,张怀安带着怀瑾去了照相馆,张怀安握着怀瑾的手走进照相馆。
老板见此眉头微皱却并没有拒绝
“就你们二人照吗?”
张怀安看了眼怀瑾“就我们二人”
老板架好相机,张怀安牵着怀瑾坐下
咔嚓几声,老板看向二人“过几日来拿吧”
“老板,麻烦你今天帮我们洗出来吧,明个除夕了,我们给您加钱”张怀安开口
听此老板点了点头“赶明一早你们来拿吧”
回去路上碰见卖烤红薯的,张怀安买了两,挑了个热乎的拨好皮放到怀瑾手中“尝尝甜不甜”
怀瑾尝了一小口“很甜,你也吃”
怀瑾进了几小口就吃不下了,这段时间能吃进去的少的很。
张怀安安慰着“没事,等我们养好了身体,往后想吃些什么我去买,满大街的都给瑾之买回来,瑾之慢慢挑”
怀瑾当下有些困了,牵着张怀安的手有些没力。
张怀安停下来,取下外套套在怀瑾身上弯腰抱起怀瑾“累了?”
怀瑾揣着手“有点困了”
“那我们回家”
待到怀瑾醒来,天已经暗了下来,怀瑾动了下身子,张怀安握住怀瑾的手“醒了,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我想喝点粥,要你做的红薯粥”
张怀安笑着点了点头“好,等我”
怀瑾进了不少,那几块炖的烂烂的红薯怀瑾都吃了。
张怀安环住怀瑾,怀瑾身上还是凉的很,怀瑾缩进张怀安怀里,哪里暖乎。
“怀安”
“嗯”
“第一张照片我还不知道呢”
“那张照片是我和母亲的唯一留下来的照片,后来我才发现原来瑾之曾经离我那么近,若是那时候我就遇见瑾之了该多好,我们可以一起长大,一起读书”
怀瑾抬头,伸手覆上张怀安的眉心痣“怀安”
“嗯”
“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怀安,我想待着一片青山间,最好身边有棵梧桐树”
张怀安圈紧怀瑾,眼角泛红,将头埋进怀瑾颈间
“别走好不好”
怀瑾顺了顺张怀安的背,靠在张怀安肩上
除夕夜,屋子也热闹了起来,张知霖牵着宜儿慢步走来,宜儿的小脚注定迈不大,张怀安总是愿意等着她,牵着她。
岁岁,年年也长高了不少,年年也有心思了,是一个大哥哥了。
方沈肆扶着夫人坐下,眉眼尽是温柔,方沈肆的一切经历他夫人都知晓,他夫人常说“过去的就过去了,我爱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过去”
年夜饭过后便是守岁了,岁岁、年年和小良还有方沈肆的孩子世墨一道放起了烟花。
张怀安守着怀瑾“累吗?要不先去休息”
怀瑾摇了摇头“照片取回来了吗?”
张怀安从胸口掏出,照片上张怀安牵着怀瑾的手,张怀安微微偏头看向怀瑾。
“怎么又是从胸前拿出来的”怀瑾淡然一笑道
张怀安柔声道“习惯了,习惯瑾之在我这了”
怀瑾靠着张怀安的肩头“我们好久没一起好好守岁了”
张怀安摸着怀瑾的手有些凉,起身取来毯子给怀瑾盖上又将怀瑾圈进怀里。
怀瑾推了推张怀安“抱的太紧了”
张怀安立马松开了些“怕瑾之跑了”
怀瑾的身子好似怎么都捂不热,张怀安抱起怀瑾进入屋内,又烧起了炭炉,屋子热了。
张怀安抱着怀瑾不停的为怀瑾暖着身子。
张怀安突然有些鼻酸,为什么怀瑾的身子还是这么凉呢
怀瑾转过身来抚平张怀安的眉头“怀安,别怕”
张怀安握着怀瑾的手“瑾之,等过完年了,我们去苏杭看看好吗”
“瑾之还没试试苏杭菜,听说那边的菜偏甜口,还有苏杭的绿梅,等落了雪肯定很好看”
怀瑾笑着一点点答应“好,好”
张怀安抱着怀瑾说了一晚,天微微亮时,张怀安轻声开口“瑾之,新年快乐,新年了”
怀瑾抬起眼来阳光突破云层照来,暖和多了,怀瑾回抱住张怀安,声音小小的“怀安,好好的活下去,替我看看那一天,看那一天中国的百花齐放和辉煌”
张怀安开始颤抖,可是怀瑾已经没力气去顺一顺怀安的背了“怀安,新年快乐”
“瑾之,瑾之,瑾之”
怀瑾又有些困了,怀瑾贴在张怀安的怀中慢慢闭上双目。
张怀安感受到怀中人的离去,放声哭了出来“瑾之,瑾之,新年了,你看看新年了,瑾之,怀安怎么把你弄丢了呢”
张知霖坐门外台阶上听见屋内的哭声,看了眼天边“怀瑾,再见”
怀瑾母亲躲在屋墙侧边,听见抽泣声的瞬间身体彻底垮了下来,撑着墙边一步也迈不动了
“阿肆,起了没?”
方沈肆的夫人—顾盼晴敲了敲方沈肆的屋门,昨晚守岁过后方沈肆看着盼晴睡去离开去了另一间屋子,顾盼晴看见了没多问。
屋内没有声音,顾盼晴再次敲了敲门,没回应推开门来屋子是空的,连热气都没有,被子也是叠好的。
顾盼晴压下心底的怀疑,她相信自己的夫君。
顾盼晴唤醒世墨“崽崽,新年第一天,娘亲给换上新衣”
门被推开,冷风窜入,是方沈肆回来了,手里提着馄饨“难得大年初有一家开了门,我记着这两天你想吃来着”
“我怎么不知道这附近有馄饨店”顾盼晴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质疑
方沈肆把手放在炉子上暖了暖才坐到顾盼晴身边帮着给世墨穿衣“去江边逛了逛,回来的时候遇见的”
方沈肆坦诚,顾盼晴也没猜错“以后别再去了”
“嗯”
江边的无名冢屹立在风中,冢前三柱香也只剩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