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之下》桑上的树

44、青史之下

　　1949年10月1日
　　天安门城楼上一位伟人亲口说出“同胞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爷爷，你听见了吗？爷爷还有礼炮，天上还有飞机”
　　“爷爷！”
　　小男孩扯着张怀安的衣袖，手指着天上嘴里呼喊着
　　张怀安弯下腰来，抱起小男孩“爷爷听见了”
　　小男孩猜爷爷肯定没听见自己的话，这明明是爷爷的左耳，爷爷又骗人
　　“爷爷，你开心吗？”
　　张怀安笑着点头“开心，爷爷今天最开心了”
　　小男孩惊讶“爷爷你这边听得见啊！”
　　张怀安点了下小男孩的脑袋“声音这么大，爷爷右耳都听见了”

　　“爸”方世墨叫了张怀安一声，张怀安回头
　　“爸，我来抱吧，小舟不小了”
　　“小舟，爷爷身体不好，别总要爷爷抱着”
　　方世墨接过小舟，张怀安向城楼看去“天亮了”
　　“爸，回吧，等会儿人群一下散开，容易撞着您”
　　张怀安看了眼小舟“你们先回吧，我自己一个人走走”
　　方世墨不大放心“我陪您一起走走，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张怀安抬手拒绝“没事，如今太平年代不会有事的”
　　张怀安沿着街道找着，拐角处刚好有一个卖烤红薯的，红薯个大，张怀安买了两。
　　怀瑾走后，张怀安举家搬迁去了香港，张知霖重开旧业，在香港继续开着中医馆，怀瑾母亲带着怀瑾留在湖南鹤城，那里青山环绕。
　　张怀安在鹤城陪了怀瑾母亲许久，直到抗日战争爆发
　　两党再一次开展合作，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张怀安再一次上了战场，国难面前人民当奋力一战，为国为民族。
　　张知霖攒下的钱财购买了大批军需发往战场，这一战，是全民抗战。
　　方沈肆和顾盼晴永远留在了上海，上海事变，方沈肆作为军人牺牲，顾盼晴在救助战士的过程中被日军从飞机上扔下的炮弹炸毁。
　　抗日战结束后张怀安带着方沈肆和幼妹一同回了香港，二人在香港扎根和岁岁、年年一道念书。
　　待到年年再长大些选择了出国留学，离开前岁岁百般阻挠
　　“国外的学校就这么好？国内的大学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年年安慰许久离开前看着岁岁一脸严肃道
　　“我是中国人，仗早点打完，我们的后代才会有平安的一日”
　　年年长大了，出了国不常问家里要钱，张怀安总是到时间往外寄，没几年寄出去的信和钱被退了回来，年年也没了消息。
　　后来年年有了消息，可惜岁岁再也见不到年年了。
　　战火年代，一封家书寄回。
　　年年完成学业后回了国去往南京潜伏，进入南京的国民调查统计局工作。
　　年年不愿拖累家人，开始工作后和家里断了联系。
　　直到年年被杀害，这一封数年的家书才被递了出来。
　　张怀安收到信时，岁岁在中医馆内忙着，张怀安没敢告诉岁岁，默默的收好了信。
　　“瑾之，你应该见到年年了，那个孩子身上肯定全是伤，你给他换身新衣，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张怀安揣着信，目光望着天边
　　岁岁回来时，张怀安递给一份电报“年年来信了，在南京工作还认识了一个好姑娘”
　　岁岁接过电报嘟囔着“他还知道来信，我还以为都忘了我们了”
　　岁岁看着电报上的内容也笑了起来“明天去医馆了，我给他回一封，好叫他不要担心我们，您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帮着一起回”
　　张怀安摇了摇头“你们兄妹好久没好好说话了，你想说什么你回吧，别让他担心，好好工作”
　　岁岁点了下头拿着电报就上了楼。
　　岁岁不多时也嫁人了，嫁给了医馆的一个年轻医生，那人性格稳重，才学富足，是个顶好的良人。
　　年年常发电报回来岁岁虽然嘴上不说也看得出想见哥哥，岁岁常安慰自己“没事，早晚会见的”

　　岁岁的孩子出生的那年，新中国成立了。
　　张怀安回忆着，人已经走到那棵梧桐树下，这里的院子早被拆了，唯独这棵梧桐树如今亭亭如盖立在了街道中心。
　　张怀安伸手覆上，梧桐树干粗壮树皮表面纹理清晰。
　　入秋了，梧桐树间点点秋黄。
　　张怀安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瑾之，你看见吗，新中国成立了，往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一片树叶落下，张怀安伸手够住，一个小男孩跑来“爷爷，这片叶子可以给我吗？”
　　张怀安递给小男孩，小男孩弯腰鞠躬“谢谢您”
　　张怀安有些好奇发问“孩子，你要这叶子做什么？”
　　小男孩取出背包里的叶子“您看，这上面都是我记录的，我喜欢在这梧桐叶上写字，感觉留住了秋天”
　　张怀安站起身来摘下几片黄叶递给小男孩，小男孩取出其中一片叶来赠予张怀安
　　“谢谢您，这是我送给您的，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句，是《尚书》中一句词，希望您喜欢”
　　小男孩蹦跳着离开，张怀安看去叶子上用笔写着“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张怀安举起树叶顺着风劲松手，梧桐叶飘浮，顺着风吹落学堂之中。
　　一声声朗诵声传出，叶落窗台前，那些都是未来的模样。

　　张怀安靠在梧桐树下，方世墨跟着张怀安一路。
　　“爸”
　　张怀安回头“小舟没来吧？”
　　方世墨“您放心，没来”
　　“后天我想着就回湖南鹤城了”张怀安开口
　　“我自己一个人离开，你们别跟着了，香港的医馆不是最近才迁过来，到底是要落叶归根的，你们好好打理，照顾好张伯父”
　　方世墨扶着张怀安站起，张怀安佛下方世墨的手转而牵起方世墨的手，就像当初张怀安带着方世墨和幼妹去往香港“我还没到这个年纪呢”
　　“你别担心，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医馆有你和岁岁我和张伯父都很放心”
　　“还有你的父母亲，在北京挑个好位置为他们建个墓，当初战乱遗体没能保留下来”
　　“我刚想起来，就让你父母亲待在你祖父母旁边”
　　张怀安一路交待着，方世墨听着一一记下，到了院门外，方世墨哽咽着开口“您还会回来吗？”
　　张怀安拉着方世墨坦然的开口“我想是不会了”
　　张怀安一进门，小舟抱着小木船跑向张怀安“爷爷，您快来看我做的小船要下水了，等我长大了做好多大船带着您，跑的快还稳能去好多好多的地方”
　　“好”

　　张知霖坐在自己的院子里逗着孙子，宜尔在一旁骂到“唉唉，你轻点啊，孩子还这么小，别伤着了”
　　张知霖抱着小孙子，手指轻轻戳了下小脸“和小良当初像极了，白白嫩嫩的”
　　张怀安看了眼就不打扰了，退了出去。

　　后日一早，张怀安上了车，方世墨看着车内的张怀安“您保重身体，后面有时间我会带着小舟去看您的”
　　张怀安拍了拍方世墨的手“太远了别折腾孩子了，小舟喜欢船舰，别拦着他，让小舟去学”
　　“你啊，别总是心事重重，多陪陪夫人，她帮着你做了不少”
　　岁岁双眼湿润“您别担心，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这么些年那么多份电报都是您发的吧，我心里清楚，谢谢您”
　　“您怎么不同张伯父说一声，他知道了您没告诉他肯定要说您的”
　　张怀安开口“你这个小丫头，你自己也说了他肯定要唠叨，为了让我少打几个喷嚏还是先别和他说了”
　　岁岁笑出声来“好，我答应您晚点伯父心情好的时候我再说”
　　火车发动，张怀安挥了挥手“走吧”

　　张怀安回头脸上早已布满岁月的痕迹，最后看了眼北京
　　微笑不语，最后一眼带着眼前的北京样貌去见远方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