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之下》桑上的树

41、待风起，愿你我皆安好 张怀安

　　张怀安说想和怀瑾好好过日子。
　　去江南听春雨，去济南看夏荷，赏冬梅，伴春风，还想去藏区看看那边的神佛。
　　怀瑾笑着打趣“你一个唯物主义者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张怀安抱着怀瑾笑而不语，大概是想和怀瑾有一个好结局的时候。
　　“张怀安，等我们安定下来，我就在门前种满梧桐树，寻着梧桐树就可以找到家了”

　　怀瑾熟睡去，张怀安俯身抱起怀瑾，将怀瑾安全的放到张知霖怀里。
　　张知霖看着张怀安“一起逃吧，死了好几回的人了不差这一次”
　　张怀安摇了摇头“一路平安”
　　张知霖带着怀瑾再一次离开了，一伙人出不了北平，张知霖在张怀安的安排下偷偷躲进了北平一间酒肆铺子中，那里是组织上在北平的一个联络点。
　　张怀安送人离去将屋内一切清理干净，翻出那几张照片同海国图志一书埋于院内梧桐一树下，静候风雨。
　　怀瑾醒来时天色早已昏暗，屋内只有一盏蜡烛不停跳动，周围的环境陌生极了，怀瑾心下坦然，似乎早已猜到。
　　张知霖敲了敲房门，怀瑾起身开门，张知霖全身武装一副只为拦着怀瑾的模样。
　　怀瑾神色如常，张知霖有些许诧异同时提着的心也放了下了。
　　“那份名单应该就在木盒里”怀瑾开口
　　张知霖点头“我们要把这份名单安全的送出北平”

　　第二日，张怀安被逮捕，逮捕之名—敌方间谍，叛国一罪，以命抵罪，全城搜捕怀瑾。
　　张知霖和怀瑾从昨夜开始便没睡警惕着外界的声音，正午时分张怀安被游街示众。
　　游街队伍经过楼下时，每一声骂声声声入耳尽是不堪之词，张知霖偏过头去，余光看见怀瑾抱着那个木盒立于身旁，面无血色。
　　游街队伍一离去，怀瑾扶着桌角起身，看向张知霖“快，快躲起来，搜寻队伍要来了”
　　张知霖带等人躲入院内酒坛之中，几人分散开来，躲入众多酒坛中被安排好的空坛之中。
　　搜寻队伍来时，一.二楼被翻了个干净，等来到后院之时，店长亦跟在军官身后。
　　军官看了看眼前的酒坛，举着手中的枪敲了敲眼前的几个酒坛“都是酒？”
　　店长连忙点了点头打开最近的一个酒坛“都是些黄酒，值不了几个钱”
　　军官抬起手中的枪对着后几排的一个酒坛顺手就是一枪，酒坛瞬间裂开，大量黄酒溢出，店长心疼不已却不敢出声。
　　军官对着周围的几个酒坛射去，亦是黄酒洒落。
　　“走吧”离开前店长不忘提了几壶酒给军官“还望长官后面多多担待”
　　这次搜查若是没找到怀瑾，后面的搜查只会更甚。
　　军官以为这人心疼那些酒就顺手收下了，也没回复店长，径直离去。
　　待人走远，店长才偷去打开酒坛，怀瑾颤巍巍的起身扶着酒坛出来。
　　　怀瑾母亲第一眼就看见了怀瑾身后被血色侵染的衣衫。
　　“瑾儿”母亲扶住怀瑾，满眼心疼。
　　幸好酒坛中有三分之一的酒量，怀瑾的坛子大半被前方交错相交的酒坛遮住，只有黄酒撒出，才没被发现。
　　怀瑾拉住张知霖开口“ 你们今晚就走，他们还不识得母亲，你们带着她走”
　　张知霖不语，怀瑾焦急道“我们总要有人先离开”
　　母亲落下泪来“母亲不走，母亲再不能离开瑾儿了”
　　怀瑾紧握着张知霖的胳膊“求你了”
　　张知霖扶住怀瑾下楼，母亲剪开怀瑾的衣裳，是后肩处中了一枪。
　　“挑出来，别惊动他人”
　　张知霖烧红了刀尖，看准时机下手“忍着”
　　弹头被取出，怀瑾全身早已汗湿，怀瑾忍着后肩的疼痛开口“带着她走，别在管这些事情，追上小良他们，离北平越远越好”
　　“我带着名单走”张知霖背着怀瑾，侧着身子，看不清神色
　　“好，你们去找他们，店长会带你们找到他们，小良和岁岁他们一起去，至少在那里比这平安多了”

　　张知霖换上粗布衣衫，乔装一番站在怀瑾母亲身边，加上店长也像是一屋子人。
　　怀瑾取出木盒内的纸张叠好藏入张知霖衣物内夹层之间。
　　　张知霖推动送酒的推车，母亲最后抱了抱怀瑾“好好的，好好的回来”
　　张知霖几人行走至城门下，前方城门关口处正有人搜查进出北平城内外之人。
　　待前方几人顺利出城，轮到张知霖几人之时，那几个持枪的军人看张知霖人高马大的身材有些疑惑，叫张知霖走向前搜查。
　　几人在张知霖身上摸索，摸到那个夹层时，几人瞬间举起枪“什么东西，拿出来！”
　　张知霖满脸疑惑挥着手，店长赶忙上前“长官，长官，我这个儿子是个聋的，听不见的，我给你们掏”
　　那几人一听稍稍松懈，紧盯着店长掏出一沓纸张打开“就是个记账的东西，我儿子紧张这些总是叠好放在这”
　　店长打开，那几人上前接过，翻开看了看确实都是些账面流水，复又伸手摸了摸那个夹层，里面确实没东西了。
　　店长接过纸张塞进张知霖的夹层内，张知霖瞬间安静了下来没在挥手晃头。
　　几人见状看向推车上的几个酒桶，一一打开确实都是些黄酒，就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向外走。
　　店长拱手表示谢意，张知霖推动装酒的推车跟着店长往外走。
　　瞬间一只队伍跑向城门“快！你们集合队伍去南边搜查，那边有消息，记住抓活的出来”
　　“是！”数几十人排好队伍向着城南跑去，怀瑾母亲的手抓着张知霖的衣袖，越握越紧。
　　张知霖出城后找了家休息的地方，今晚一过，明早就出发先去天津坐火车去湖南。
　　张知霖安抚好怀瑾的母亲，回到房中取出那叠纸张用铅笔侧面轻轻画满纸张，纸上也渐渐显示出真实姓名和具体职位、联络方式。
　　这一招是怀瑾一开始就准备的，出入城门查不到这般细，再加上怀瑾引开对方注意，城门的守卫便更松懈下来。

　　怀瑾这边，这几年在北平，北平的大街小巷怀瑾是最为熟悉的，一个转身便甩开了身后搜捕的人，逃回酒铺阁楼内，恰好天黑，那几个人军人追到酒铺外，推开酒铺大门，屋内早就无人。
　　一旁 “这也忒能跑了，你们几个看见怀瑾跑进来了吗”
　　“没见着，但是追到这条街人就不见了”
　　“这里头黑咕隆咚的，看着像没人”
　　“就你们这点破胆，看看去”
　　城门口的军官赶来“人呢？”
　　几人互看了一眼“追到这条街人就不见了”
　　“那还看什么看，搜啊！还等什么等着挨枪子啊？”
　　“哎，哎，这就搜”那几人忙点头，直接闯了进去
　　军官带着身后的人群依次往这条街的其他商铺去，留下的几人依次上楼，其中一人看见院内的酒坛，顺手打开喝了一口“嚯，这酒还挺香”
　　其余几人一听有人开口“今个儿副官带人来过，那个店长还给了几壶好酒，看着有点年份了”
　　怀瑾贴着墙壁听得见楼下几人交谈声，声音虽然细微也听了个大概，幸好来得都是些老混子。
　　“唉，那人谁啊？怎么没见过”一人小声的询问一老兵
　　“昨天才来的，小伙子，不爱说话，听说是之前北平满大街又开始卖辫子的时候，他娘被路上的警察给误杀了，屋里就他一个人了”
　　“别管了，我们也管不上，赶紧看看屋里有啥好东西，带上，等会儿一道出去”
　　又是一番翻找，街道上传来集合指令，几人听了立马出去了，唯独那个小伙子待在院里一动不动。
　　有好心的叫了他一声“集合了！”见人不动就离开了
　　这人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等街道上的人都离开了，还站在院子里不动。
　　怀瑾一开始以为他发现了阁楼，结果大部队都走了，不见有动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拿着枪就下了楼。
　　等人被自己制服倒在地上依旧一声不吭，怀瑾给人绑了准备丢出去，这人才发声“别丢我”
　　怀瑾皱眉“滚，不然我杀了你”说完举着枪抵在此人头上
　　“你现在开枪，他们立刻就会寻着枪声赶来”
　　怀瑾将枪别在腰间，将人拖去后院酿酒的屋里，哪里正好有一个大池子。
　　怀瑾将粗布塞入此人嘴里，此人挣扎“听我说，我知道你在哪但是我没有举报你，我不是，唔，我认识楚砚！”
　　此人连忙继续解释“我知道楚砚有段时间和你走的很近，我不是他们的人，我前几日才来的部队，我是来找你的”
　　“你和张怀安大婚，我就在人群里，我是来找楚砚的，他消失了”此人吐出嘴里的粗布
　　怀瑾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此人“你是谁，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说清楚了，不然后面的池子就是你的归宿”
　　“楚砚救过我一命，离开北平前交给我一封信，说他要是回不来了就交给华轩书社的怀瑾“
　　怀瑾盯着眼前人仿佛想从他眼里探寻出一丝蛛丝马迹
　　此人被怀瑾的眼神有些吓到“我，我那天看见张怀安的样子了，他和楚砚好像，他和楚砚有什么关系？”
　　怀瑾不语，此人猜到怀瑾大概是不信自己的“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叫段涿，母亲在几年前被人杀害，那次我也中枪了，是楚砚救了我”
　　“当时若不是楚砚我连给娘下葬都钱都没有，这是大恩，更何况我娘是被当时政府给害了的，我又怎么会给他们卖命”
　　此人言词恳切，就算是如此怀瑾也不敢完全相信他，没管此人，丢在这就走了。
　　“咋不信我呢，我说的都是真的，唉”
　　怀瑾回到阁楼给自己后肩上药再包扎，冷静下来，此人至少在军中要是能打听到一些张怀安的消息也好。
　　若是此人可信，明早再去看看，怀瑾咪了一会儿，并未沉睡去。
　　段涿迷糊见仿佛见到怀瑾的人影，睁开眼看去，见真的是怀瑾立马开口“一晚上了，该想清楚了吧，那封信就在我身上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还是假了”
　　怀瑾掏出信来打开，这字迹还真是楚砚的，这内容也确实是楚砚能写出来的。
　　段涿开口“先给我解开行吗？手真的要断了，哎呦”
　　怀瑾半信之间给段涿解开了绳子，段涿立马松快松快自己的手脚“那封信是说什么的啊？”
　　段涿的好奇心到真的是不小，之前一直忍着想着如今怀瑾看过了，自己看看也没事吧。
　　怀瑾丢给段涿，段涿立马拿起，越看脸色越不对，到了后面整个人呼吸都重了起来“什么东西！我冒死送的就是这几首酸诗！太过分了！”说完直接把信一丢
　　想了想段涿又给捡了起来“算了，看在你人都不见了的份上，我先原谅你了”
　　怀瑾见段涿自己演了出戏的份上，对段涿的怀疑也少了几分但还是留了一份心。
　　段涿起身“你选的对，要我我也选张怀安，反正脸都一个样，那个张怀安看起来可稳重多了，不像楚砚，整个就是酸诗大王，那天不小心就被他恶心坏了”
　　昨晚段涿一声不吭站在院里还有几分神秘感，如今一看，一张口到还真像是楚砚的朋友。
　　段涿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的任务完成了”后又打量了下怀瑾“虽然这信的内容不大行，可是看在我冒死送这信的份可以告诉我张怀安和楚砚有什么关系吗？”
　　段涿满脸好奇，怀瑾笑了笑“你既然好奇，可以去问张怀安”
　　怀瑾气色有些虚弱，这笑起来反而有些怪好看的，段涿心想怪不得楚砚和他走的这么近只是可惜了人都嫁人了 ，楚砚还不知道人在哪
　　“我才不傻，我去问，你不就是想知道张怀安到底被关在哪里了吗”
　　段涿有些饿了“我饿了，你这里有吃的吗？”
　　怀瑾竟直接拿出一个烤红薯递给段涿
　　“谢谢”段涿接下
　　“楚砚和张怀安是同一个人”怀瑾只能赌一把
　　“咳，咳……”段涿直接被呛到，鼻腔里充满烤红薯味
　　“就不能在我吃之前说吗，给人快要呛没了，咋都这个样子呢”段涿揉了揉鼻子
　　“他们？早该猜到的，除了楚砚哪个还会这么喜欢你”
　　“唉，他怎么又把自己关进去了，真的是烦人，怪不得走之前要我交给你一封信，在这等着我呢，什么人啊”
　　“又被他给算计进去了，下次我一定报复回去”
　　段涿的嘴停不下来，话没少说，红薯也落下。
　　怀瑾不吭声看着段涿有开始演独角戏，等人演完了，段涿才回过神来“我是不是话有点多啊？但是楚砚说他以前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他总是不嫌我烦”
　　怀瑾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自己？自己以前话很多吗“我以前有这样吗？”
　　段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事，不用怕，有什么想和楚砚说的，我给你带话，虽然我才来没几天，但是通过我的敏锐观察，他被关在哪我还是知道的”
　　怀瑾的心情都被段涿带好了些“你很不一样，这个世道有独善其身的，有为信仰抛弃一切的，可是你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是如同孩童心性一般“
　　段涿立马抓住这个机会“你看，你的话也很多的，被我抓住了吧，别想那么多，反正最后都是要死的，现在心里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见谁就去见”
　　“反正见了后悔，不见也后悔，那还不如见”
　　“我和你说，现在楚砚肯定后悔死了，没和你一起走，我帮你去问，他肯定又说要我帮你走，但是如果你想去见他我也可以带你去见他，只要你想”
　　段涿看到很开，怀瑾倒有些羡慕
　　是啊，如果敞儿一开始就告诉江舒月那句喜欢，他们或许已经有了一个小家。
　　如果怀瑾一开始就告诉张怀安我想见你，每一刻每一日都想见你，是不是我们也会有一个小家。
　　或许说出那句想要，就没那么多遗憾了
　　良久，段涿听见了那句话
　　“段涿，我想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