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木槿萌萌哒

9、第 9 章 这下确实到

　　这下确实到位了，梁尘野退开，指尖在何韫发烫的耳垂上轻勾，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留在这儿。”

　　“啊？欸——”

　　梁尘野单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示意他呆着别动。随即，转身，拉开病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何韫坐立难安地在房间里踱了两圈，又忍不住扒在门上的小玻璃窗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早已没了梁尘野的身影。

　　约莫二十分钟不到，阮红梅送着梁大少爷回来，表情虽然有些难以描述，但绝对不是吃了亏的样子。

　　“行了，没什么事了，”阮红梅语气无奈，“晚上的电治疗时间也快到了，你别再乱跑了，老实等着医生叫你。”

　　她目光又落到梁尘野随手插回病号服口袋里的手机上，补充道，“手机就先别玩了，明天再玩。”

　　梁尘野没应声，只是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神态懒懒地靠着。

　　何韫像个剧组忘记给剧本的演员，呆在一群有本子的人中间，望望这个、望望那个。

　　阮红梅没出去，就在那长沙发上坐下，既不说话，也不工作，纯陪着梁尘野。

　　病房里安静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没有暴力事件更没有什么亿万霸总断了两根肋骨。

　　何韫眼珠子在眼眶里咕噜、咕噜地转动，视线来回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谨慎地闭上了嘴。

　　俞晓敏悄悄给了他一个眼色，指关节在自己手机屏幕上轻轻一敲。

　　何韫收到暗示，立刻解锁自己的手机。

　　俞晓敏的信息跳了出来：【你教他玩手机了？】

　　何韫飞快打字：【啊。就……随便教了点基本操作，看看新闻什么的。】他有点心虚，因为确实是他为了让梁尘野安静待着，把手机递过去，简单示范了怎么滑动、点开app，后来夜里他当了逃兵，也不知道梁尘野拿手机做了什么，

　　俞晓敏：【6】

　　何韫：【？？？】这“6”是什么意思？

　　事情是这样的。

　　二十分钟前，离开病房的梁尘野，步入异母大哥病房中。

　　他当着对方的面拨通亲生父亲梁董事长号码，他娴熟的挑拨离间，简要“汇报”了大哥如何前来探病，如何情绪激动出言不逊、甚至意图动手，并委婉表达了对自己养病环境受到干扰以及人身安全的担忧。

　　三言两语，梁董事长勃然大怒，命令大儿子立刻滚出这家医院，不准再靠近梁尘野的病房半步，同时向梁尘野表达了父亲的关怀，让他好好休养，快点康复。

　　“估计是医院里有人嘴风不严，梁大特意跑这一趟，八成是来试试，看他到底真傻还是假傻。”

　　梁家不比寻常人家，梁尘野手中握有集团15％不可小觑的股权，在许多关键事项上拥有决定性的投票权。

　　不是同爹同妈生的兄弟，关系早就差到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维系，梁大少巴不得能找到证据，证明梁尘野“没有行为能力”，无法行使股东权利，那样才好将他手中的股权和影响力连根拔起。

　　何韫看着屏幕上刷刷刷跳出来的文字消息，错愕非常。

　　不是，梁尘野不是失忆么？

　　就靠着看了两天手机信息，就能分析出这么多弯弯绕绕，还能反手将对方一军！

　　何韫感觉自己还是不够了解梁尘野，万分惊奇，埋下头，继续敲字，和俞晓敏深入的聊。

　　时间悄然滑过，医生来到病房，提醒梁尘野该做今天的经颅刺激治疗了。

　　梁尘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下手机，起身朝套间内专门隔出的治疗室走去。

　　何韫也是这个时候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跟着站起来。

　　他傻乎乎地在门口站了几秒钟，这才转回来，继续坐在沙发上，心思却有些飘远。

　　“有什么不清楚的，现在可以问我，”一旁俞晓敏收起手机，如是对他说道。

　　大约是觉得何韫已经“深度参与”，为防止后面再闹出类似今日的乌龙，也得了阮红梅的默许，她需要向何韫透露一些梁尘野家事的背景。

　　除却外界八卦小报也能挖到的那些基本情况外，梁家内部还有些更为盘根错节、不为人知的复杂关系。

　　梁伟元董事长，在二十出头、刚被安排进集团担任总经理历练时，便和身边的秘书有了首尾，生下了大儿子梁正云。

　　梁正云没上到梁家户口，梁伟元保持单身，丝滑的和门当户对的白家三小姐白聿敏结婚，二人婚后迅速育有一子，就是梁尘野。

　　生育任务完成，二人的塑料联姻关系立刻破裂，白聿敏搬出梁家。

　　她没有带走梁尘野，留年幼的儿子独自在大宅中。
　　次年，那位秘书便带着年幼的梁正云搬进了梁家大宅，笑眯眯地要当时才十岁的梁尘野叫“哥哥”。

　　不久后，梁尘野便因“意外”划伤手腕，失血过多入院抢救，此锅甩在了那对母子头上，白家老爷子震怒，亲自施压，梁伟元才不得不将那对母子请出了大宅。

　　到梁尘野十八岁时，他已通过种种手段拿到了梁氏家族企业15％的股权，以及多处核心固定资产，其中甚至有2％的股权，据说是从那位秘书小姐手中得来的。

　　那位曾野心勃勃的蛇蝎美人，如今早已避退三舍，只敢做一名低调的、看似与世无争的富太太。

　　但令许多人想不透的是，手握如此资本和胜局的梁尘野，最终并没有按部就班进入集团，接手家族生意。他自行前往海外名校读了几年书，专业与商业毫不相干，回国后，又玩票似的接了一部戏，悄然无声地踏入了演艺圈。

　　阮红梅也是在那年来到梁尘野身边，她是业内金牌经纪人，可惜在前东家与老板理念不合，受到打压，正是郁郁不得志之时，梁尘野一个电话将她挖来，许以高薪和绝对自主权，组建了服务自己一个人的工作室，工作室的每年花销远高于他的片酬创收。

　　真真是自费演戏，公益式创造就业。

　　而梁尘野虽难伺候，但对人又极好，给钱不手软，一来二去，阮红梅等人大多死心塌地的陪着他玩。

　　是的，这人果然是在玩。

　　《九幽》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制作，被发到他的公开邮箱中，他看几眼，说他要接。

　　国际大导的封山之作，因听闻他的雄厚背景，特意来邀演，他看几眼，上楼睡觉，让阮红梅送客。

　　真的很随便。

　　俞晓敏叹了口气，道：“不过经过这次出事，我和阮姐都觉得，梁尘野和九幽挺像的，有时候我们都有点分不清楚。”

　　其实这里应该展开一个人格大讨论，但何韫沉默了。

　　俞晓敏疑惑，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掌：“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由于自己太平民了，何韫对这种jj小说主角般的人设无法产生实际感受。

　　人都是这样，靠的近一些会羡慕嫉妒，但很远很远的那种就没感觉了。

　　实在要问的话，“……你一个月多少钱啊？”

　　俞晓敏眨眨眼，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眼神飘向旁边闭目养神的阮红梅。

　　“不好说就算了。”

　　俞晓敏悄悄侧过身，快速给他比划了一个数字。何韫因此倒吸一口凉气，啊？啊！？

　　“嘘！”

　　何韫两眼发直。

　　俞晓敏赶紧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道：“也不是纯看钱的事。我比你和尘野都大几岁，看你们有时候就跟看自己弟弟差不多。我就是觉得吧，他那么小就生活在那种复杂的环境里，看着是拿到了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但他……真的挺孤单的。”

　　俞晓敏有时当真怜惜他，梁尘野肠胃失调睡眠障碍，还中度厌食，平时没亲人没朋友，身边人放假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待在那栋空旷的别墅里打电玩，能从早到晚，一句话都不和人说。

　　“……”何韫其实是挺富同情心同理心一人，比如他演戏都是靠共情进入状态、而且演的很不错，但处境使然，他真的很想说：我可比他可怜多了。

　　哪轮得到他来可怜在别墅里打电玩的人！人家需要吗！

　　姐你这纯是带八尺高的母爱滤镜了啊！

　　还好这段令人扭曲的对话很快被打断，治疗结束，医生从里面出来，动静引走了何韫的注意力。

　　医生交代人进去，给梁尘野换个衣服，何韫从半开的门向内看，梁尘野闭目躺在床上，上半身赤裸，各处黏贴了电极贴片，他的肌肉线条绷紧，汗珠将鬓发打湿，黏在耳侧，越发显得皮肤苍白。

　　何韫一愣。

　　他低声问医生：“这个……是会疼吗？”

　　医生道：“电刺激神经，肯定有点感觉。”

　　何韫还要追问：“是疼的感觉吗？”

　　医生给了个答案，随后离开。

　　门关上，隔音很好，何韫听不见里面动静，再开门时，梁尘野已经换上洁净的新病服，神色淡漠平常。

　　何韫轻怔。

　　……

　　是夜，何韫再无理由外宿，在病房里住了下来。

　　本以为会有些不适应，但可恶的是小夜灯光线昏黄，四周静谧无声，床铺又大又软，何韫很快睡的像吃了迷药的小猪。

　　他有起夜的习惯，半梦半醒的从床上爬起来，按记忆往洗手间去，碰到墙壁时，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哪。

　　何韫转回了身，揉了揉眼睛，瞄见内卧门缝下，透出些许光线。

　　难道还在熬夜玩手机？

　　白日阮红梅叮嘱了何韫，让他控制梁尘野玩手机的时间。

　　犹豫片刻，何韫走上前，轻手轻脚拧开内卧的门。

　　梁尘野正穿着单薄的睡衣，背对着门口，站在房间中央，身形在昏暗的壁灯下显得有些过分清瘦。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水汽，眼底有种空茫茫的倦意，唇色比平时更淡。

　　何韫顿住，向内一瞥，卫生间透着光，还有水声。

　　他……是不是吐了？

　　不是□□疼痛，是刺激到情绪或记忆相关区域，会唤起一些不那么愉快的感受，陪护要注意观察躯体反应。医生是这样回答何韫的。

　　梁尘野看到他，牵起嘴角，做出个如常的表情，声音有些低哑：“怎么还没睡？”

　　“我……”何韫不知说什么。

　　“可是怕夜枭？”梁尘野依然如白天那样含笑调侃，“要找师兄陪你睡？”

　　何韫却道：“梁尘野。”

　　“你想打电动吗？”

　　梁尘野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