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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某些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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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事情,突然合理了起来。
阮红梅的欲言又止,团队接他的火急火燎、梁尘野的前后反差……何韫终于意识到:他,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接下了一个SSS级任务。
他忽略已久,但很清楚的一个认知浮了上来:九幽这种纯黑的芯子,被师弟一刀捅死了,不可能会走纯爱听话路线的……
俞晓敏已出去有一阵子,何韫还在原地发怔。
“阿匀,”梁尘野冲他弯了弯眼睛,妖王大人丝毫不介意自己本性的暴露,懒懒招手,“来。”
不管何韫还是司若匀都不想来。
梁尘野也不急,悠然道:“你不是答应那凡人照顾本座么?”
是,但……
“唔,既如此,你从教我用那叫‘手机’的小盒子起吧。”
收好处办事,这很合理,人要讲契约精神,但……先前的预期不是这样的。
何韫心里小人打架。
梁尘野也不催他,含笑等待。
何韫小人的初始化战斗力极低,且本人有一种被规训出来的不让他人的话掉地上的讨好人格强迫症,因此,在他大脑没有输出结果的时候,身体已经诚实的被打败,小步挪上前,在梁尘野身侧坐下。
梁尘野唇轻勾,将手机捏在手中,示意他过来看。
何韫不得不再靠近他一些,伸头去看手机上的小字,“这是锁屏,你要解锁,用指纹……”
梁尘野的手覆上玻璃屏幕,拇指在何韫手背不经意划过,“哦?这法器还有锁。”
何韫感觉到耳边的呼吸声,刻意不让自己抬头。
他双手按住梁尘野乱滑的手指,搬运到正确的位置。
“解锁了,”何韫大松一口气。
“这法器不好,连你都不认,”梁尘野启唇,后面的话何韫却没听到,注意力全被耳上拉走。
什么东西柔软的轻拂过去……
是梁尘野说话碰到了他的耳朵。
反应了两秒。
何韫用双手将耳朵捂住。
梁尘野叫道:“阿匀?”
何韫维持原态一动也不动。
西伯利亚狍,鹿科动物,常出没于我国东北地区,受惊或被天敌瞄准时,会一动不动呆立原地,或径直钻入雪地中,只露一个屁股在光天化日下,因而被人类冠“傻”字,俗名傻狍子。
梁尘野看着他,微微一怔,随即,在何韫看不见的地方,忍俊不禁。
不是先前带着戏谑、玩弄亦或其他的笑,这回笑,是真好笑。
……
等到医生例行检查,那声音美妙的仿佛晚自习下课铃,唰的一下冲开了何韫混沌的脑子。
“好,好,您请!”何韫立马站起,充分拉开与梁尘野的距离。
梁尘野坐在沙发中,目光只跟出去几秒,便含蓄收了回来。他似乎也懂张弛有度的道理,十分大方的任何韫跑去一边。
他自己则随意的配合医生,答一些无聊的问题。
医生很快检查完,何韫反应过来,追着医生:“大夫您等等,我找您有事!”
医生正抱病历出门,闻言停下脚步等他,而何韫迅速上前,拽着人家胳膊,头也不回的离了病房。
何韫紧急加课,找主治医生把梁尘野病情了解了个透彻。
症状:失忆+人格错乱;成因:外伤+心理因素。
国外不久前有相关病历,A州有个颅脑创伤病人,也像梁尘野这样,不光失去了基本记忆、常识,还给自己捏了一个新的身份。
通过神经电刺激治疗,那名病人目前已经恢复,预后良好。
因此对梁尘野的治愈预期也是好的。
目前的诊疗打算是,一阶段住院观察,养好外伤、培养基本认知,二阶段恢复正常生活、同步辅助治疗。
“好应该能好,就是时候不确定,先例不多,没有通行经验做法。”
万一半年、三年五载都不好,何韫嘴唇微张。
医生略懂一些小心理,安抚道:“没事,有什么大不了?”
“他说什么你别太往心里去,恢复以后,他大概率是不会记得和认可现在这个‘人格’说的话、做的事,”医生说冷笑话,“他要是说要打钱给你,千万让他立字据,免得他后悔。”
“虽然他看着人是健全的,但本质上,他是个病人,你要用对病人的态度对他。”
大师啊。
何韫身心受到了洁净和洗礼。
对,本质上,梁尘野现在是另一种何昕。
何韫回到病房之中,充满电,又焕发起了圣母的光辉。
看向梁尘野,他坐在沙发中,脊背完全贴合进柔软的皮质靠背里,一条长腿随意曲起,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裤腿宽松的布料上移,露出一截清瘦的脚踝骨。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也落何韫身上。
那不是刚才搂抱时的温存诱哄,也非全然冰冷陌生,而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必须为他一人所占有的物品。
“……”
滋啦——
电量迅速下落,告急。
何韫又觉得不好了。
…………
这一天,无比漫长的过去了,夜幕降临,何韫只觉得自己过了人生中最长的一年。
还好,悲极生乐,何韫有一个惊喜的发现:他的被子没有带来。
因此他有理由向阮红梅先请辞一日,明日再来直面“24小时陪护”这个要求。
极速从医院出逃,刚出了大楼,何韫呼出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提神醒脑。
逃避可耻、明一大早还得自费打车来但是起码在今夜,逃避有用。
何韫回到他的三十五平小公寓,瘫进两米大床中,珍惜自由身的最后一夜。
午夜,何韫起夜,试图再次入眠,但失败,精神的瞪着大眼盯着天花板。
于是翻身起来,玩手机。
忍不住的,搜索了梁尘野。
梁尘野的出身背景、个人情况何韫早已了解,当初与他同组时,看他换一只只奢华昂贵的手表,何韫便去打听这个对手戏演员了。
梁尘野的团队管他叫大少爷,因为他的确就是——梁尘野家有上市公司,是化工行业龙头企业,他父母均在公司里占有大量股份,名义上他是二人的独子。
不过富人常多偶,传言他父母各自都有私生子,他大概率有异父和异母的一兄一妹。
因此梁尘野与家中关系也不太好,性情较为孤僻桀骜,在圈中也没有特别交好的人。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跑来勇闯娱乐圈,但很明显,他还挺擅长,声台形表样样拔群,何韫在戏播前籍籍无名、还去乡村演过节庆大舞台,梁尘野却剧剧精品,发展势头如火如荼,也多亏他人气,这小网剧才能打响第一炮。
何韫捶了捶自己脑袋,拉踩自己干嘛?他何韫一手一脚的到今天也是十分厉害的。
毕竟人与人起点不同。
但何韫一开始关注梁尘野,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因为他身上有股大方讨厌这世界的劲头,何韫也觉得讨厌,但不太敢往外撒。
杀青以后一年,何韫还时不时搜梁尘野的信息,悄悄关注他,看他发展迅猛,还挺羡慕他的。
大约半年前的样子,何韫刚好有阵子没戏、何昕也状况好,不用太费心,看见梁尘野粉丝发了他的定位,就在附近,于是何韫突发奇想的,给梁尘野发信息,问他近况,想找他出来叙旧。
梁尘野还真来了,何韫反倒近乡情怯,不知道能交流什么,说生活吧两人搭不上,说工作吧倒是行但挺无聊,两人一起在网红餐馆吃东西,梁尘野还嫌弃,除了一杯温水外,什么也没碰。
饭后想找地儿续摊,京市不给面,原地刮起沙尘大风,树木东倒西歪,两人避在一家公家单位大门前,门岗战士像个标枪,一双眼睛警惕的盯着他们俩看。
大风刮了俩小时,两人尴尬了俩小时,最后各自打车,回去后手机信息都没有再发一条。
何韫也没脸再联系人家第二次。
但当月,还见了一次。
在时尚杂志晚宴,何韫单方面看见梁尘野。
晚宴规格很高,何韫没有受邀,是被童小霜撺掇去拍几张照发博的,他正在门口蹭场景,这时瞥见一个知名大导演扶着梁尘野,从门内走了出来。
何韫警惕心瞬间拉满,立马跟上去看,不过看到的,是大导演客气将梁尘野交给阮红梅,另还有个一线影帝刚巧进门,也去刷了存在感。
何韫很要脸的退开了。
但那天……他看见我了吗?何韫回想,有些迟疑。
想入神了,手机滑落,何韫险险避开,没被砸中吃饭的面庞。然这一下,却蹭中了拨号键。
手机界面上正开着梁尘野的聊天框,何韫紧张要关,但手比对面慢——
“……阿匀。”
声音在寂夜里有些含糊,他恍惚以为梁尘野叫的是:何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