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木槿萌萌哒

6、第 6 章 何韫的到来

　　何韫的到来当真发生了作用。

　　在何韫的协助下，梁尘野配合更换检查所用的病号服，何韫的动作简直是有点专业了，避开伤口，小心整理衣角袖口，嘴里还时不时低声说着“抬手”、“这边”、“好了”，像在照顾一个大型的、脾气不佳的儿童。

　　何韫扶着梁尘野坐上轮椅，细心地给他膝盖上搭了条薄毯，然后推着他，跟在护士身后，平稳地走向检查室。

　　梁尘野全程安静，满脸病气，只在何韫低头调整毯子时，抬起眼，目光追随着他。

　　何韫已忘了上回被梁尘野掐了脖子的画面，那印象已经被别的所覆盖，甚至看他还有些像何昕，忍不住替他整理了耳边鬓发，梁尘野也只是微笑回望。

　　“没想到，”护工头凑头，小声道，“何韫还真有一套。”

　　阮红梅没说话，与俞晓敏对视一眼。

　　做完这些，没有花多长时间，梁尘野进了CT室，何韫在外头。阮红梅对何韫招手示意，他跟了上去，两人来到了套房外头的会客室里。

　　“来，坐吧。”

　　何韫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像个等待老师布置任务的学生。

　　阮红梅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会来。”

　　何韫不知如何答。

　　不过阮红梅不需要他答，道：“尘野的情况你看到了，他现在只认你，只听你的。按计划，他要住院一个月，这一个月，推掉你所有其他工作，全身心留在这里，陪着他，你时间上的损失，我们工作室会给你开一笔‘顾问费’做补偿。”

　　何韫忙说：“不用了，您只要告诉我，我该做什么就好。”

　　“也没什么，具体事务有其他人，你只管让他配合，你要有办法的话，让他建立一些基本认知，了解些常识什么的，少折腾人。”

　　建立认知、了解常识，何韫在心中记住了，点头。
　　但没记“少折腾人”。

　　“等这小子情况稳定，可以出院了，我们再视情况，看要你怎样配合。你公司那边我会去说，这期间如果你自己有非去不可的工作，提前告诉我，我来安排协调，作为补偿，后续我也会帮你接一些和尘野捆绑的、合适的短期工作或者曝光。”

　　条件清晰，也很为何韫考虑，何韫点头：“都听您的。”

　　“你……”阮红梅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抬手按了何韫肩膀。

　　却没往下说，在何韫困惑看来时，及时收起了内涵丰富的眼神，变成微微一笑。

　　何韫有些不解，但此时的他，也没有多问。

　　……

　　兴许是梁尘野的状况耽误不得，他工作团队这边很急，没有一丝一毫拖延，当日下午，就催着何韫收拾好自己东西搬到了医院。

　　何韫就住梁尘野的病房，不过这里头很大，是套间，外面有个小客厅和陪护卧室，何韫住陪护卧室中。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几套换洗衣服套上衣架，挂入门口的衣柜之中。

　　整理工作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梁尘野不在，去了诊疗室，何韫很快发现自己无事可做。

　　他盘着阮红梅交代给自己的工作，专业的事有护工和护士，细致的照料有营养师和康复师，如果，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场”在话……何韫乐天的觉得，这比照顾何昕容易多了。

　　天色将晚，何韫起身去窗边看暮色，纱帘被微风吹起，时不时拂过他的脸颊。

　　闲了下来，有空体味自己的心情，还是很难说，感觉在状况外。

　　问题似乎被解决了，却又……依然全是问题。

　　一开始，被连夜的噩梦、提心吊胆的情绪所累，何韫脑子里只想着退圈。

　　他在这个圈里一直不太适应，觥筹交错的酒局、话里有话的交锋、酒色财气的潜规则，桩桩件件都在他的范畴之外，所以他内心总想着，有一天能攒够钱，继续考大学就好了。

　　他高中时就想要考A大，A大在海边，校内有海岸线，他曾也畅想在图书馆里温习，学累了与同学一起在海边骑自行车，军训的夜晚点起篝火，围坐一圈唱歌欢笑。

　　何昕的那场车祸将他的梦打碎，那之后，何韫只能想怎样赚钱、怎样凑医药费，偶尔闲暇，捡起那些梦的碎片看一看，想一想。

　　但也只能想想。
　　命运恐怕是经过了哪位有心人的设计，指引着他跌跌撞撞的到这里，在他每次冒出要放弃的想法时，都会强硬的将他按在该在的位置上——比如这次。

　　何韫已习惯被生活摆布，这几天被热搜挂了N多次，事情发展到他变成梁尘野的专门陪护，他也只好安慰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只要不挨饿、不挨揍，其余那都不是事，顶多，他下辈子不当人了，填志愿去当小猫咪。

　　给自己心灵马杀鸡了一番，窗外暮色已转为漫天霞光，何韫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下一张晚霞图片，标注时间地点，放入收藏夹中，记录人类生涯的一瞬间。

　　正舒出一口气，身后热源靠近，低沉男声响起来：“在看什么？”

　　“看——”

　　话语卡在喉咙里，何韫腰身被一双手臂松松环住，随即，一个微沉的、带着温热呼吸的重量，搁在了他左边的肩膀上。

　　何韫一懵。

　　梁尘野先是在他发间嗅了嗅，再是含笑轻道：“外间景致，倒也别有一番意趣，此界瞧着安宁平和，与不周山的险峻奇崛迥异，你我在此小住些时日，似乎也无妨。”

　　呼吸喷在耳侧，社交距离过近，何韫一激灵，想往一边躲，却被梁尘野箍住，不肯他动弹。

　　这番动作，何韫已转与梁尘野面对面，结结巴巴：“你、你你……”

　　梁尘野挑眉：“我如何？”

　　何韫有些别扭：“……你把我放开，正常说话。”

　　梁尘野道：“不。”

　　“……？”

　　何韫眼睛睁的大了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梁尘野的神态表情，有点不对……这个人上午不是还一脸病弱、眼神空茫、任人摆布的样子吗？

　　似乎读出他心中所想，梁尘野的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诱哄般的语调：“本座原想设法破除此地禁制，待妖力恢复一二，再去寻你，但你不在眼前，终究是惦记得很，如今看来，他们也无甚威胁，既如此，还是将你弄到身边来，时时能见着，方为妥当。”

　　“……”

　　等等。
　　等等、等等。

　　何韫一整个后知后觉。
　　他现在是在说……什么？

　　被他表情取悦，梁尘野轻笑了一声，用指腹轻轻捏了捏何韫发烫的耳垂，动作自然又亲昵：“不如此，如何能骗过此间看守的那些凡人？”

　　“…………”

　　敲门声响起，梁尘野并未松开手，只懒洋洋地扬声道：“进。”

　　是每日定时来送下午点心的护工，看见窗边几乎是相拥而立的两人，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快步将小推车推入，里面放着精美的水果托盘、茶点以及一只茶壶。

　　梁尘野一瞥，吩咐他布置好。
　　指挥人的样子真的很妖王。

　　他顺手揽了何韫，径直去沙发坐下，接着挑一颗蓝莓喂给何韫，指尖陷入他的唇缝之中。

　　何韫尚在呆滞状态，cpu要烧干了。
　　到此时，才缓缓转脸，与他面对面。

　　四目相对。
　　接着，何韫腾的站起来！
　　眼睛瞪得比他的志愿圆多了：“梁尘野，你演我？！！”

　　窗外枝上鸟雀惊飞。

　　“尘野，你大哥那边派了助理过来，说是代表家里探望……”俞晓敏推门而进，看清里头情形，停了一停。

　　先看看闲适靠坐的梁尘野，再看看炸毛红温的何韫。

　　何韫一手叉腰，一手凶狠的指着梁尘野的鼻子，人正冒着烟，眸子转动，与俞晓敏对视。
　　他脸又更红了一些，觉着自己这一幕像是凶病人被抓包，但事情绝对不是那样——

　　“梁尘野，”俞晓敏没好气道，“能不欺负人吗？”

　　青天大老爷啊。

　　俞青天弯腰捡起蓝莓，放垃圾桶里，再走到何韫身边，将他的胳膊掰下来，安回身侧，“没事，你别理他，习惯就好——妖王大人，您收着点，您要人我们也给您要到了，欺负走了没人帮你。”

　　梁尘野轻嗤。

　　俞晓敏催：“你到底怎么说，你大哥的人在外头，你见不见？”

　　“聒噪小吏，安敢来扰？”

　　“行，不见。”她立马转身出去回话，顿了一顿，给何韫招了招手。

　　何韫快两步到她身边，听她温声说：“你认识他那会儿，有戏，他没工夫折腾，现在不一样，你陪着他很辛苦，千万别真当他是九幽。”

　　自然不会当梁尘野是九幽，脑子有病的是梁尘野，不是他何韫。

　　但他听得出俞晓敏这话不是那指向，遂谨慎问：“那当什么？”

　　“当魔丸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