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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护城河岸的行刺之事,就如上一次漪凤殿遇袭一般,转眼间销声匿迹,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多数人都以为,这对于阴晴不定的帝后来说,并不足以挂齿。
      但事实上只有这对帝后身边几人才知道,之所以有这样的平静,正是因为这件事严重得超过了预期。

      回宫之后,左阔与姬月之间似乎保持着一种无形的僵持,除了左阔偶尔会询问姬月的情况,让萧怵多帮衬着打点漪凤殿事务之外,便没有过多接触了。

      这种状态一直保持到了穆国使臣的第三次拜访。

      左阔在大殿上先等来了姬月,又等来了使臣,随即便发现姬月端起的笑容,在看见此行使臣的那瞬间僵住了。

      姬月这类惊讶的表情总是让左阔十分受用,即便只是转瞬即逝,他都能平白感到一丝喜意。

      就见姬月望了一阵那生着那汝卓侍从的脸却身穿使臣着装的人,随即脱口而出一丝愕然:“这……”

      左阔侧眸看向姬月,语气间带着些揶揄:“这……这正如你所见。”

      姬月与左阔对望许久,忽然低声嗤笑:“你早就知道了?”

      姬月在肃国对外界的了解是少之又少,自然不会知道那汝卓还有一位在近几年成了穆国外交上后起之秀的弟弟——那汝耶。
      不过这位弟弟行事实在是低调得过分,所以即便是萧怵,也是在传递书函时偶然听到别人对他才有所察觉。

      左阔笑而不语,姬月自认吃瘪。

      姬月站在左阔身侧,远远冲那汝耶笑了一下:“有劳使臣大人奔波两次了。”

      那汝耶换了一身衣服,果然也藏不住那被粗布麻衣藏下的贵气了。
      他一手放在心口一手背在身后,冲姬月与左阔行了一个只属于穆国习俗的大礼:“肃王与皇后仁德宽厚,穆国能和肃国合作,是穆国的荣幸。”
      话音刚落,那汝耶就抱拳道:“上两次是穆国失礼,为表歉意,穆王特地让我带来了牛羊千匹还有几位穆国的绝色美人。”

      穆国盛产牛羊,送牛羊算是情理中的事,但想到那几位绝色美人,姬月却觉得有些微妙。
      主要微妙在于那汝耶看左阔的眼神。
      ……

      姬月想起来了,那天撞见她与左阔纠缠的,就是那汝耶。

      姬月不禁扶额,心说现在的小年轻想法真是天马行空,只好失笑:“劳烦使臣费心了。”

      可话出口,左阔却看向了她,就连那汝耶的神情也有些意外。

      姬月蹙眉看着左阔,似乎在问:看我干嘛?

      左阔没想到姬月在这事上竟会意外地迟钝,便小声道:“新婚的恩爱夫妻,若是平白挤进几个外人……”

      姬月那会懂什么情不情爱吃不吃醋的事,她只能在眨眼之间心领神会,连忙改口:“陛下身子不好,也不爱看歌舞。穆国这牛羊千匹已是贵重,又怎么好再让几位姑娘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受苦呢?”

      对这“身子不好”的说辞那汝耶尚持保留态度,但对于姬月的回应,那汝耶却觉得不出所料。
      果真是恩爱至极的一对神仙眷侣。

      殊不知这神仙眷侣中的姬月,回宫后就在左阔那边“试”了几种新药,一边将左阔牵制住,一边又私下宴请了那汝耶。

      那汝耶赶赴漪凤殿南庭参加接风宴时,见姬月一人接待他本有些疑惑。
      但听姬月说左阔风寒未愈,他也就没做多想。
      毕竟是恩爱帝后嘛。

      穆国向来待人热情,面对有意交好的人更是。
      此次那汝卓带了几个精心栽培过的绝色美女,自然没道理就这样带回去,于是他赶在接风宴之前紧赶着编排了一出穆国当地的传统歌舞。

      起先他还担忧这歌舞对姬月来说并不适用,可看了一阵才发现,姬月似乎看得比几个侍卫都要来得投入。

      而随着乐曲声步入高丨潮,姬月竟然还直接跟着哼唱了起来。
      姬月的哼唱声并不算小,还格外地投入。她合眸轻晃着脑袋,就像是完全投入进了歌舞之中,尤为陶醉。

      这场景引来了不少宫人注视,一边的那汝耶更是有些双眼放光,他有些欣喜地凑上前问姬月:“皇后您也会唱我们穆国的歌谣?”

      姬月浅笑。
      当然是不会的。

      但这并不影响姬月借着之前对少数民族歌舞的了解,在这时候跟上拍子浑水摸鱼。

      “其实在这之前本宫便对穆国的风俗十分歆羡,听闻穆国民风淳朴热情自由,如今又见那汝使者这样好客,本宫真是有多添几分向往。”姬月这话当真体面,说得像是前一阵子与努戈吵架的人不是她一般。

      不过那汝耶倒是受用,他欣慰地点点头:“原本还担忧你们这样宫墙之下生长的女子会不喜边塞风情,如今你这样说我倒是放心了。”

      这话听在姬月耳中,隐约有些怪异。她说不出是哪里带来的怪异,但仔细回想,她却觉得那汝耶这次到来带来的怪异远不止于此。

      虽然前两次穆国的到访多少都有些寒碜,但这次无论是他们带来的“礼”,还是数十驾车马撑起的排场,都远不像是强装气派的虚饰。
      可若是这些都仅仅只为了建设邦交,那难免有些过度铺张了。

      姬月稍顿,随即借着氛围尚好问道:“本宫欣赏穆国的豪爽,也觉得与那汝使者格外投缘。此番出于私心,想以荆国一片土地的十年农耕权额外赠予穆国,来表示合作的诚意,还望使者莫要拒绝。”

      荆国一片土地的十年农耕权实在是过于诱人,可那汝耶又怎么会读不懂姬月的言下之意。
      可惜那汝耶此番带来的东西,皆是经过了精打细算,没有半点可以与姬月交易的结余。
      于是那汝耶还是斟酌了一番对姬月回答道:“事关紧要,我身为一个使者并不能擅作决断。皇后你这样大义仁德,难得肃王好福气能得到你这样以为贤后。”

      那汝耶婉拒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姬月也无意为一些细小的猜疑破坏这份面上的和平,于是她便点头将戏演完:“使者过誉了,陛下无论谋略还是样貌皆十分出众,应当是本宫福气好才是。况且,若不是陛下在危难时刻拉本宫一把,又怎会有如今的本宫呢。”
      ……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漪凤殿寝殿外。

      小礼远远看着左阔走进寝殿,扯了扯苏青辞衣角道:“青辞……这下怎么办啊。是不是我们公主下的药剂量……”

      “小礼……”苏青辞轻声呵止,“君心难测,他比你我想得都聪明。”

      小礼不是没有见识过左阔的谋略,可也正因如此,她是比起刚才更担心了:“那现在呢?”

      苏青辞稍忖后道:“你不用多心,按他吩咐办事便可。”

      左阔来了之后,因为一些莫名的药效还未过,便在寝殿中小榻上歇了一阵。
      可让小礼奇怪的是,往日他早便让人将就寝的事情找落下去了,但今天偏偏是等姬月靠近寝殿,他才从小榻上转移到了寝殿正中的茶几边上。

      那是一个姬月一进殿里就能看到他的位置。

      萧怵上来通报姬月的动静,回想到半个时辰前他听眼线送来的消息,还是有些不安:“陛下,皇后娘娘她宴请那汝使者一定用她的……”

      “无妨,”左阔在茶几边抬手挡下了萧怵的话,“你当不知便可。”

      左阔回想到他带着萧怵靠近漪凤殿南庭的情景,眼底有些捉摸不透的深邃。
      他指腹摩挲着茶碗边沿,独自低声复述道:“无论谋略样貌皆十分出众……吗?”

      ……

      姬月一进寝宫就看到了左阔时,几乎是转头就走。
      但当她重新将寝殿朱门扣上再打开,却还见到左阔端坐其中后……

      姬月险些翻一个白眼。

      她虽然确实是想着要找个机会去同左阔试探一番,却也并不是想当晚就在自己的寝殿中见到左阔。

      “陛下不好生调养身体,来这里寻什么热闹?”姬月是假意关心道。

      左阔半倚在小榻上看着荆国带回来的书册,抬眸望向姬月:“此次无端病起,又不想劳烦太医院,便过来想让皇后为孤看看。”

      很显然,左阔已经知道了姬月动手下药的事。
      不过姬月倒是不介意左阔猜到,只是笑笑:“那真是抱歉,臣妾才疏学浅,恐怕治不了您的——顽疾。”

      “莫非就是因为孤顽疾难治,所以皇后你才不愿带孤出去见人吗?”左阔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只是,若是皇后将孤藏在这里,自己却私自赴宴之事传出去……”

      姬月忽然就懂了左阔在寝殿等她的用意,她仿佛被左阔拿捏了把柄,下一刻便沉声问:“你想做什么?”

      左阔故作沉思,随即遣退了无关人等,说出了早便准备好的答案:“听闻皇后歌喉动听,不知孤可否有幸听闻一曲。”

      姬月:……

      面对左阔荒谬甚至有些可笑的要求,姬月扯了扯嘴角,一阵怒意平生。
      “你休想。”姬月有些不安好气。

      左阔对姬月的冷脸视若无睹,反而问道:“你猜,那汝耶现下睡了没?”

      姬月偏头看向左阔,饶有意味地嗤笑一声:“那你猜,杀了我和让我给你唱曲那个更容易?”

      左阔自然不可能杀了姬月,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姬月,眼底还带着些微的笑意。
      一直到姬月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转身企图回嘴时,他开口道:“那夜的刺客,有眉目了。”

      那夜之后,虽然二人都将此事有意淡化,但其实不论是谁,都在暗地里进行了一阵搜查。
      可惜姬月不如左阔,没有这么多可以用上的人脉与势力,只能凭借自己那天留下的印象和仅有的消息往外拓展。

      由此可见,左阔显然是笃定了姬月会需要这份情报。

      只是为什么这样好的交换条件,左阔却偏偏只想让她唱歌?
      姬月想不通,也不准备想。
      毕竟事实证明,此时此刻让她开口唱曲确实比让她死容易多了。

      “想听什么?”姬月甩掉不值钱的颜面,转眼就放弃了挣扎。

      就见左阔转身走到锦榻前,然后对姬月道:“先替孤更衣。”

      见姬月不动,左阔远远传来一句:“那夜的刺客,应该与漪凤殿刺杀你那人……”

      姬月扭头,但就见左阔声音越来越轻,只好咋舌一声赶上前侍奉。

      褪去外袍后,左阔上了锦榻。他半靠在锦榻边沿,用眼神示意姬月坐在他身侧。

      但这次没有等姬月有动作,左阔又接着说了下去:“后来孤让人前去搜寻了一番山林,在其中一处落叶下找到了一块通行令牌。”

      姬月懒得站着,便坐在了锦榻的另一头,盘起腿开始分析起来:“同样的黑衣,同样的令牌……可为什么炸的是你的马车?”

      “因为有人不想肃国与穆国的邦交建成,”左阔面色稍沉,“那块令牌,是穆国的。”

      听到是穆国的令牌,姬月稍愣,但不算太意外。

      那天姬月将黑衣人一刀毙命时,确实顺着那人衣服上的火光,在他心口处看见了一个被刀口斩断的模糊字迹。
      那时候她没有一个想象的凭据,如今听到穆国令牌,便将那个字对上了号。

      可穆国的出手,对姬月来说却不得不称得上一句意外。
      毕竟那个时候的肃穆邦交应该算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若穆国这时候派人来干扰,不论是左阔出事,还是刺客被捉,都是对穆国极为不利的。
      而且,看当下那汝耶的反应,想来也是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
      若真是穆国所为,那只能说明穆国不止一派势力。

      思量了一阵,姬月叹了口气:“看来穆国私底下也不算太平啊。”

      左阔偏头看向姬月,稍一挑眉。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发现姬月虽然在争吵斗嘴上会出现一些气急败坏或者夸张的反应,但一旦真的遇上正事,她却会比常人冷静沉稳得多。
      可越是这样,左阔就越想知道什么样的事能让姬月丢掉冷静。

      左阔藏下心底无端的好奇,只道:“你倒是不意外?”

      姬月嗤笑:“我一个荆国公主都能遭荆国刺客暗杀,这又算什么?”
      只是姬月确实是有所顾虑,她沉思了一阵,对左阔道:“若这两个刺客当真有所关联,那恐怕……”

      如果这两个刺客真的有所联系,那只能说明多国暗中涌动的势力正在以某一种方式牵连。
      这一猜测带来的危机感太大,显然不是此时姬月与左阔的关系需要共享的。

      “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姬月很快收回了还未完全说出口的话,对左阔道,“若只是这些零星情报,也没必要自己吓自己。陛下您说是吗?”

      大概是姬月的态度太过于明显,左阔也不强求姬月继续说什么,顺势应下来:“是。”

      安静下来的场面顿时有些尴尬,姬月便抓住了左阔留下的话题作为缓和的契机:“你还没说想听什么。”

      方才一时兴起,左阔也确实想不好听什么,便说:“你唱什么孤都听。”

      这诡异的宠溺让姬月连忙往后挪了挪身子,她见鬼一般看着左阔,撇着嘴道:“你……好好说话。”

      左阔这才明白姬月意思,他失笑道:“行,你随意唱。”

      古代的歌谣姬月确实想不出什么会唱的,哪怕是现代的古风歌曲,也不一定能入左阔的耳。
      左右都是难以抉择,姬月索性选了自己最擅长的童谣。

      毕竟是哄睡童谣,唱得太大声实在有些不合适,于是姬月便往前爬了几步,在左阔那头的另一处软枕边盘腿坐下。

      左阔本只是想找一个口子去试探姬月的底线,也无所谓姬月歌喉究竟如何。
      但姬月开了口他才发现,姬月的歌喉确实是超过了他的期待值。

      姬月平日里说话不爱撒娇扮嫩,甚至有些刻意将声线压低。
      但唱起歌来,她的声音却无可避免地拨开了笼在上面的低沉,显出几分属于她本音的柔软清亮。

      分明上一刻还在谈论刺杀与生死,但这一刻漪凤殿寝殿的锦榻上,却意外地有了些单纯的温馨。

      兴许是左阔只有在漪凤殿,才能借着姬月不得不保证自己安危这点寻得一些太平,也兴许是姬月久违唱起了回忆中的哄睡童谣,在感怀中平静了愠怒。
      两人在此刻短暂地抛开了一些仇恨,各自沉浸在了只属于各自的安宁中。

      左阔合眸静听,竟是不经意地入了眠。他怀着一捧静谧入睡,却不知让他入睡的人转眼就迈出了寝殿。

      ……

      深夜的漪凤殿寝殿外。
      姬月迎着小礼与苏青辞的目光,在夜色中急呼几口大气。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这样辛苦为左阔唱歌,他竟然能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睡过去。
      他这么一睡,便让姬月又一次面临只能睡地板的境地。

      小礼有些担忧,忙上前问:“公主,左阔这是对你做了什么,将你气成这样?”

      对姬月来说,她恨不得让今夜发生的事就这样烂在这里,更不可能主动张口跟别人说。
      可不跟人讲到讲到,这口气实在难以疏解。
      于是她转头看向小礼,一把揽过小礼的肩走到一边,用有些唱哑的声音,讲了一个因觊觎貌美公主嗓音而惨死的恶人的故事。

      一边的苏青辞已经听出了其中深意,悄然掩面一笑。

      姬月转头就对苏青辞投去一个嗔怪的眼神,正欲开口让苏青辞莫要拆穿她,却在情绪激动下带起了一阵咳嗽。
      被姬月环住肩膀的小礼无端感到一阵异样的热意,连忙转头对姬月问道:“公主,你是不是有些发热啊?”

      “发热?”姬月摸了摸颊侧额头,才意识到自己是有些热。

      刚才从接风宴回来她以为这是酒意未散,而在寝殿内也权当是被左阔气得燥热。
      但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她是真的有些热,甚至可以说是烫。

      病来总如山倒,更不用说姬月从穿书那夜到现在几乎是殚精竭虑没有懈怠过。

      此时此刻,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在意识到生病的那一刻倏然断裂。
      紧接着,姬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伴着一阵昏沉,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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