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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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汝卓一行人离开之前，姬月都以左阔风寒未愈为由，借此避免和左阔有更多接触，也打消了那汝卓一行人的疑心。
可那汝卓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一行人前脚刚离开，姬月就到访了兴尧殿。
姬月赶到兴尧殿时，恰逢左阔在殿内看书。
经过认识以来的相处，姬月算是对左阔平日里的习性稍微有了几分了解。
虽然众人皆知左阔不将好恶行于言表，但其实只要用心观察，还是能发现史书以及兵法书册翻阅的痕迹会更为明显，而一些大家文学，则是会整齐规律地在边沿染上一圈微黄。
荆国与肃国练兵布阵都有几代沉淀下来的观念不同，所以姬月断不会就这样将兵法书册交给左阔。但即便这样，一些从未看过的史书也还是很好地为左阔消磨了时间。
姬月进来先是打量了一番左阔：“陛下，您这是恢复得不错啊？”
“还是荆国水土养人，”左阔话里话外夸了姬月一句，他也不指望姬月能听懂，便借着道，“也得益于皇后这一阵子的照顾。”
姬月从前并没有觉得自己有这样机敏，但也不知为何，偏偏在左阔这里，她总是能懂很多别人读不出的意思。
就拿这次来说，两句话她都听懂了。
前半句对她的称赞，她选择性忽视。后半句，她付以一笑：“应当的。”
毕竟是在荆国宫殿，左阔不论出了什么事都会让姬月遭人诟病。
但姬月也确实没想到，左阔会在她暗中看护下，心照不宣地享受起这份空闲，反倒将身子养好了几分。
看来除了那汝卓之外，与她八字相冲的东西又多了个蝶魂草。
姬月这样想着，坐到了左阔看书的桌案边，无视了旁的情绪，开始说起正事：“若你身子好了，我们也该启程回肃国了。”
左阔挑眉揶揄：“不留在荆国了？”
姬月翻了个白眼，不理会这句，只道：“再不回去，你不怕穆国再来时扑个空？”
左阔饶有意味地问：“你怎么确定他们还会再来？”
姬月自己都没发现她竟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显而易见的试探，左阔才问出口她便开口接着道：“穆国粮食紧缺，除了荆国没有地方能慷慨解囊地以最低价出售余粮解救，所以他们与我们合作是唯一的出路。而这次那汝卓虽然看着不大聪明，但与我们合作得也还算愉快，何乐而不为呢？”
但说到那汝卓，姬月对这为了克她而生的“人物”有了一丝不确定。
于是她提前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不过若是没有，你便当我没说。”
左阔听完姬月的分析，正准备点头送上一句称赞，却又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意外失笑。
看来这那汝卓确实对姬月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会来的，”左阔垂眸，眼角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而且会很快。”
仅属于夏末微凉又灼眼的光，恰好沾上了左阔的睫毛，一句有意无意地浅笑听得姬月竟是一愣。
姬月脑中猛然闪过四个大字
色丨欲熏心
看着这般模样的左阔，她忽然觉得曾经一些昏君被美色蒙骗，或者企图金屋藏娇感化对手的行为，似乎有些情有可原。
不过很可惜，她不是个昏君。
姬月抛开杂念，开口问左阔：“你身子好全了的话，那我便去安排车马回程了。”
左阔身子本就好得慢，但他并不是一个金贵的人。这次事情也确实不应该多耽搁，他便道了一句“无碍”，随即应下了次日回程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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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中无人跟随，姬月也就懒得再陪左阔演戏。
一整队车马中，要让她与左阔分开又不被察觉并不是什么难事。她只要说一句为了方便左阔休息，便可以换另一驾马车享受起这几日的安生时光。
眼见这车马几日奔波后终于行经肃国外一条护城河，姬月长叹一口大气。
小礼以为姬月是想念荆国的日子了，便安慰道：“公主，往后回荆国的机会还多着呢，你别难过啦。”
笨拙的好意听在姬月耳中，她自然是没有反驳的理由。她只是有些感慨地拍了拍小礼手背，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姬月看向小礼，目光又随着余光移到坐在马车车帘处张望的苏青辞。正当姬月准备开口询问，苏青辞便退回来，对姬月道：“公主，离肃国境内不远了。”
意思是该回到左阔车里继续装帝后情深了。
“我知道了。”姬月出神一阵，似乎是在心里和这短暂的独行时光告别，她上前挪了挪身子，掀开车帘就准备叫停车夫。
可看见左阔那驾马车车轮留下的痕迹后，姬月眉心却微微蹙起。
那驾马车确实比起姬月这架要大一些，但车上也就坐了左阔与萧怵二人。
没道理有这么深的印记……
姬月稍一眯眸，沉声叫停了车队，可命令传到车队前列，却唯独左阔这驾车马没有停下。
在马车内听见了动静的左阔示意萧怵出去查看，可萧怵才探头，就见一人穿着一身黑衣，从马车下翻身而上，随即就打了萧怵一个措手不及，双双落下了马车。
车内左阔心一沉，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可刺客的部署太过于缜密，使得等左阔嗅到一阵硫磺点燃的焦臭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时，马车已经安在车底的小型火丨药炸了一个翻身。
失重的马车直接将左阔一并撞进了河里，而随即响起的，是为左阔落水而齐齐炸响的惊呼声。
但没等众人反映，姬月也在惊呼声中一头扎进了河里。
惊呼声转眼如雷贯耳，但沉在了水中的两人却已经听不见这些叫唤。
姬月远远看见在更深的河底飘上一串气泡。
——那是左阔马车砸晕，又在冷水刺激下醒来而呛出的一声闷咳。
河水是真的很凉，凉得左阔几欲再次晕厥；而这常年不做观赏的护城河也确实很脏，脏得左阔几乎睁开眼也看不见河面的光亮。
他分不清眼前的黑暗是来自当下还是过往，但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那么一闪而过的光景，觉得留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也没什么意义了。
可左阔还是伸出了手，他知道他命不该止于此。
弥留之际，他似乎看见了河面刺进来的光。
微弱的光线却格外灼眼，烫得左阔不由认定，他还是应该伸手抓住什么。
仍是冷得让人失神的刺骨，可这次左阔却在恍惚之下，感觉到指尖传来了温热。
温热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掌心，随即在一手紧握的拖拽下，温热覆上了双唇。
陌生的触感，伴着一口渡来的气，让左阔恍然觉得眼前顺着光亮所见之处更为开阔了。
他睁眼细看，发现那人有些眼熟。
姬月……她在这里干什么？
其实姬月也想知道她在这里干什么。
常年习惯了护人救人的习惯，让姬月在职业素养促使下，下意识就纵身下了河。
而她从小就爱在孤儿院后山的浅沟里撒欢，也就养出了一身好水性。
可这不足以构成她救左阔的理由。
虽然若是左阔在这里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势力害死，会给她惹来不少麻烦。但她回去后只要打点好肃穆荆三国的邦交，再借着自己下河救左阔无果的事实，就可以名不正但言顺地从旁干涉肃国势力。
果然还是不该救……
这样想着，姬月一把就将左阔推开。可才推开他，他竟是又凑上来吻住了姬月。
左阔只以为姬月是换不上气，才抱着不想拖累的想法将他推开。
但对于舍身来救他的姬月，他断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左阔将姬月搂得很紧，又回吻姬月。可姬月被左阔吻住却是倏然睁眼，企图推开左阔。
两人就这样在挣扎之下，双双浮出水面。
萧怵与一众侍卫连忙上来将两人打捞上岸，谁知姬月上岸后，才缓过了气就甩甩头往那刺客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厚重的凤袍吸饱了水实在是碍事，于是姬月一路摘下了满头珠钗，脱得只剩一件里衣，直直就追进了城外的一处山林里。
此处山林地势复杂，若不是常年在山里撒野惯了的人，断不能凭借几处枝叶长势就分得清东南西北。
刺客果然是匆忙躲进来然后迷失了方向。
而姬月却是在稍作观望后，从衣摆上撕下了一块布条，团成团就甩上了入口一侧的树杈之上，紧接着翻身上树。
随后就是守株待兔，静待人来。
这山林临山背水，姬月观望一圈地势便知道这处山林出口与进口只有一处。
在这唯一的出路上，等待刺客前来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姬月在这树杈上一直等得风干了长发与里衣，但她的目光却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亮。
期间她看见萧怵带着人行经此处，但她藏匿得极深，便索性利用萧怵一行人离开的动静，给了刺客一种此处已然安全的错觉。
在日落西山前，刺客果然趁着晨昏交界视野变差的那一刻，从山林中现出了身形。
倏然，姬月从树上跃下。
她稳稳落在刺客背后，用膝盖顶着刺客脊柱将他压在地上，随即他又抄起手中布条捆住了刺客的脖颈，随即低声质问他：“谁派你来的！”
刺客冷笑，侧眸扫了姬月一眼就将她摔在一边，随即撑身而起。
姬月晦暗间看见刺客拔刀而来，寒光闪过之际，她连忙在地上侧身，随即又扫腿狠狠踢向刺客脚踝。
几乎使上十成力道的姬月勉强将刺客撂倒在地，但刺客显然也是没有迟疑，挥刀而过就扫向了姬月脖颈。
姬月眼见着自己的发梢扫过刀刃的瞬间就被削断，连忙后撤两步。
可刀刃却直直朝她袭来，扎在了姬月颊侧的树干上。
“想知道答案？”刺客狞笑，“问阎王去吧！”
刺客抽刀就来，但就见姬月不退反进。她侧身与刀身贴面而过，眨眼一瞬间，她的手肘已经撞上了刺客的肋骨。
两人齐齐坠地，姬月不理刺客闷哼低骂，转身就忍着疼捡起一边的刀指向刺客：“我劝你将你的来意告诉我。”
就听刺客桀桀冷笑，随即在愈发晦暗的夜色下，从腰间摸出了一支火折子。
姬月起先是不解，但她顺着火折子的光亮看见刺客腰间的一段引线后，她便瞬间明白了。
“草……真是疯子。”姬月轻声骂了一句，知道刺客是想拉着她在这里同归于尽。
眼见着用刀指着刺客根本没用，姬月便铤而走险，几步上前就朝刺客胸口一脚，随后又一面争抢火折子，一面与刺客推拉着打出了山林。
姬月想着将这人引出山林便就可以放任他自生自灭，可最后一段扭打下刺客却是像中了邪一样，全然不顾其他，只紧紧拉住了姬月的脚踝，大有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样子。
等姬月扭头时，那刺客腰间的引线已然点燃，而随着火星蔓延，他一袭黑衣上也燎上了明火。
姬月看着这个逐渐浴火的人，却一时间没有来得及迈动步子。
姬月这才回想到一个连她自己都快丢在往事中的弱点。
她怕火。
可能是那年的大火就这样在姬月面前，带走了那个在她面前垂下手的人；也可能因为那年的大火就这样让姬月，转身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有。
姬月只觉得手中的刀被握得更紧了，紧得指甲都环着刀柄扎进了掌心肉里。
下一瞬间，刺客紧握着姬月的手断在了一边，而他也在胸口落下一道深得见骨的刀口后，被炸成了碎块。
姬月在林外河畔，就这样望着野火烧尽。
生平头一次杀人带来的心悸，让姬月手止不住地颤抖，但她染血的指尖却因为大脑充血凉得格外骇人。
可就在火光几乎要微弱地不可见时，一盏灯笼靠近了姬月身后。
紧接着，姬月便是肩上一沉，转眼被拢进了一阵熟悉的檀木香中。
她侧眸顺着身上左阔常年加身的大氅望去，发现左阔不知何时已经提着灯立在了她身侧。
而她隐隐颤抖的手，也因为一阵握住了她手腕的温热，逐渐平静下来。
姬月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手太凉，才会头一次在左阔掌心感受到暖意。
左阔同样望着姬月，他眸子漆黑却映着星点火光。
落水受凉后有些低沉的嗓音缓缓道来，却无形之间再次沉下了姬月隐隐颤动的心：“皇后，夏末夜凉，该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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