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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姬月这才意识到,她为了给左阔上供花粉,正撑在左阔身上。
      她未束起的长发倾泻着在两边铺开,似乎拢起了一隅极为狭小的暧昧空间。

      左阔睡眠极浅,常年的警惕让他即便受到了花粉的干扰,也还是挣扎着被姬月的声音惊醒。
      他伸手拨开几缕姬月垂下来的发丝,纤长的指节挽过姬月耳廓,两人四目相对之际,左阔冲姬月挑眉又问一遍:“什么可惜了?”

      就见姬月面上心虚一闪而过,她抽手就准备离开,却被左阔一把拉进怀里。

      “你一个……”姬月从前只习惯救人,真的动手害人还是有些生疏,她险些脱口而出一句破绽,又改口道,“你做什么?”

      姬月这次的反客为主并没有之前那样奏效了,只见左阔仍是将姬月锢在怀里,低声道:“别动,等。”

      等什么?

      姬月正摸不着头脑,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
      一阵叩门声传来,紧接着跟上的是一句询问:“肃王陛下,你们起了吗?那汝大人正在膳厅等二位一同用早膳。”

      听着是那汝卓的侍从。

      一声问话没有回应,侍从显然有些担忧。他不知说了什么,又小声询问了两句厢房前的两个侍奉小厮,几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后,似乎决定了什么。

      “肃王陛下?”侍从敲敲门,“你还好吗?”
      姬月想要出声,却被左阔堵住了嘴。

      回想到一些驿站的老旧惊悚传闻,侍从转而担忧更甚,他最后一次敲门试探,最终决定了什么:“肃王陛下,您不应声,小的可就要冒犯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姬月电光石火间明白了左阔的用意,她一把想推开左阔,却被左阔扯过小毯蒙住,死死环在胸前。

      不得不说,姬月的力气实在是不小,混在其中的巧劲更是让左阔几度脱手。
      可惜,左阔隐藏起来的气力显然在姬月面前稳稳占了优势。

      左阔就这样平躺在榻上,而因为姬月的挣扎,盖在两人身上的小毯便一阵一阵地显出一些微妙的动静。

      正开门进来的侍从:“……”
      看到这场面,侍从的脸噌的就红了。

      于是侍从才进了门就连声道着“冒犯”推了出去。
      他一面想着一会该如何跟肃王道歉,一面又不禁感慨。
      果真年轻气盛……

      侍从离开后,左阔的手终于松开了姬月。

      姬月一下掀开小毯,跪坐在小榻上,满眼怒意地盯着左阔。
      虽然姬月没有开口指责,但从她乱得炸开的头发也能看出她此时正为左阔的作为十分愤懑。

      左阔看着姬月的模样,竟意外有些忍俊不禁。但很快,笑意转瞬即逝,左阔垂眸道:“抱歉。”

      毕竟道歉不会掉块肉,左阔无所谓用一个不值钱的面子堵死姬月的嘴。

      而本就因为头一次“行凶”成功带来的心虚,加上确实被堵了嘴无法发作,姬月只好白了左阔一眼,随即转身洗漱。

      大概是侍从将所见之事转述给了那汝卓,那汝卓的态度果真比昨日好了不少。

      三人简单用了些早膳,便再次启程随着车马进入了荆国属地。

      姬月的花粉确实奏效,左阔这一路显然是比睡前还要精神不佳。
      对此姬月只当没有看见,一路就着荆国的田埂,在马车上给那汝卓随意讲解了几句。

      可她念叨了一番,才发现那汝卓听得还没他身边的侍从认真。

      姬月不乐意被人忽略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使臣大人,听闻穆国今日在粮储上遇上了一些麻烦,若是往后穆国能与肃国合作,倒是一个极好的结果呢。”

      那汝卓心思一直在早上侍从撞见的那事上,被点了名于是匆忙地应了一声“是”。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姬月总觉得这那汝卓没有传言中那么谨慎沉稳,只觉得他有些强装出的稳重,实则满身傻气。

      就在这时,那汝卓的侍从似乎看见了什么,对那汝卓道:“那汝大人,你看这里的土地。荆国的农耕事业真是像王上所说的一样,当真是一骑绝尘的优秀啊。”

      那汝卓似有所想,紧接其后抛出了问题:“确实优越,但基础优越也还是需要有人把持。不知二位对往后的发展,可有什么见解?”

      左阔确实有些疲惫,但不至于无法应答。只不过在荆国的事宜上,他确实不如土生土长的姬月来得了解。
      但若是无端沉默,想来姬月多半还是会生气,所以左阔便与姬月交换了一个眼神,将话语权交给了她。

      姬月知道左阔状态不佳,也乐于为荆国做一些宣传。
      可接下话茬,她才意识到一个事。

      她根本不是“姬月”啊!

      姬月望向主城外的田埂,盛夏送来的大片青绿仍在日色下格外耀眼。
      这样大面积的土地,用作发展农业确实是挺好。
      可惜她对此一窍不通。

      姬月这样想着,绞尽脑汁回想之前陪大老板下乡时的所见所闻。
      也不知过了多久,姬月终于在记忆的一隅寻到了一些可以利用的东西。

      “荆国虽农业发达,却不算是鼎盛时期。如宽阔的土地在长年累月无法极尽开垦的情况下,还是有不少浪费,”姬月一本正经道,“不过这样的问题在有了肃国相助后,想来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古代的农业不如现代有这样的半自动乃至全自动的便捷,所以无论怎么想,人力都会是荆国所面临的问题之一。

      而考虑到肃国不擅长耕作,百姓就算时常自给自足,也无法跟常年从事农作的人一样劳作,姬月又想到一点:“而荆国稻田几近饱和的现状,也能为肃国百姓提供一个上好的机会。”

      那汝卓果然上钩:“什么机会?”

      姬月浅笑:“荆国四季温差大,养出的谷稻极佳,可惜这样的环境并不适合恒温生长的瓜果。但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可以利用空地摆置上恒温大棚专种温室瓜果,那既能让肃国一些无事可做的人尽快习惯环境,也能物尽其用,毫不浪费。”

      那汝卓听着觉得醍醐灌顶,几个旁听的几个侍从更是不由得为“温室大棚”这一概念小声赞叹。

      那汝卓品味了一阵,再一次回想到早上的听闻,在推翻心中“左阔与姬月不合”的想法后,发自心底地觉得肃荆两国未来可期。

      “肃王陛下与皇后皆是人中龙凤,想来两国在二位的把持下定然能更加昌盛,”那汝卓语重心长道,“想来,二位的子嗣后代也一定会是格外出众的人才。”

      那汝卓又一次成功地把话题聊死了。

      姬月觉得自己可能和那汝卓八字犯冲,转眼就有些笑不出来。
      或者说马车里除了那汝卓之外,只有左阔一人还能付以一笑:“借使者吉言。”

      ·

      在蝶魂草的药效下,左阔算是实实在在地昏沉了两天。
      兴许是因为左阔本就体虚,使得原本刚好造成三日昏沉无力的药,生生是在这几天奔波中让左阔染上了风寒。

      进了荆国宫中后,姬月第一时间将左阔这麻烦的病秧子安置到位,随后满心喊着晦气,将与她八字不合的那汝卓等人也打点到了一处无人却陈设完备的宫殿。

      姬月打点完一切,虽然她对这地方只有零星几段记忆,但踩上这片故土后,她还是不禁有些感慨与唏嘘。

      荆国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原本热闹的内廷在一夜之间冷清起来。
      先帝先后相继离世,宫妃皆被遣散,唯有一些无处可去的宫人在这里维持着稀疏生气,却反而与留下昔日繁华的朱墙金瓦显出对比,平添几分落寞。

      姬月一人走遍了这于她来说有些陌生的地方,可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竟是一直从晌午到了落日。

      不得不说荆国的宫殿确实是大,几代承袭下来的富庶让此处比肃国宫殿还要大上不少。

      可偏偏姬月的目光却被极为偏僻的一处荒败院子吸引去了目光。

      院子外已经爬满了藤蔓,苍绿拢着一处静谧。在小院落灰的门头上,写着“榭园”二字。

      姬月踩着地上的枯枝走进去,无意惊走了一只野猫,却发现野猫竟是有目的地奔向了一处。

      顺着日落夕色望过去,姬月看借一个略微熟悉的背影站在前面。
      那人长身而立,却显着一种孑然的单薄,似乎周身都浸着一种难以靠近的孤寂。

      “左阔?”姬月偏头望过去。

      左阔闻声看过来,见到是姬月有一些短促的意外。

      而姬月更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左阔,她想到那天在西阁听见龚宇说得那番话,稍忖后开口问道:“原先在荆国的日子这样难熬,为何你如今身处于旧地,却能如此毫无波动?”

      左阔背光望着姬月,有些别有意味地勾起了一个笑意,随即他问道:“难熬?可孤却以为。比起皇后你受过的苦难,实在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果然,在直直打在姬月面上的夕色中,姬月即便很快向藏起自己的迟疑,还是被左阔捕捉了去。

      左阔拢着阴影,缓步踱向姬月。
      他似乎每一步都刻意延缓到了一个足以耗尽对方心理防线的速度,来企图让姬月露出破绽。

      两人最终四目相对,左阔无形的压迫感,在姬月破绽后的心虚下逐渐发酵。

      正在这时,一声不属于这里的喊声远远传来,打断了这里的焦灼:“陛下!皇后!”

      姬月如蒙大赦,回首望去,就见苏青辞小跑着朝这里赶过来。
      心中堂皇之下,姬月甚至没有注意到一贯冷静的苏青辞竟然跑得喘起了气。

      “原来您二位竟是在这里,”苏青辞站到姬月身后,缓过气后又恢复往常的沉静,“榭园在几年前陛下离开后便闲置了,长久无人来往,倒是没想到会荒废成这样般模样。”

      左阔曾经在这里住过?

      姬月看向苏青辞,觉得有些微妙的怪异感油然而生,但还没等她反应,苏青辞又挽起姬月的手有些感慨:“如今皇后能重新走到这里,想来因为陛下如今的诚心相待,才得以与往昔和解吧。左右想来,因缘际遇下这当真是一件好事。”

      苏青辞几乎堵死了二人的对峙,而二人也因为苏青辞向来温润从不与人可以交恶的性子,在此时无法借着发作。

      见两人双双沉默下去,苏青辞终于展颜浅笑起来:“这次虽然来得匆忙,但好在提前送了信让宫内宫人悉数大点了一番,御膳房今日准备了不少荆国的当地名菜,皇后你前些日子不是还惦念家乡菜吗?若不及时赶去恐怕菜便要凉了。”

      微妙的怪异感再一次填满了姬月的心里。她久久望着苏青辞,竟觉得自己有些心慌。

      她重新整理情绪,对苏青辞开口道:“你瞧我都忘了时间,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的饿了。”

      ·

      穆国这次的目的本就是试探两边的关系,而在会面后的两日车程里,姬月也算是实打实地给了穆国一个满分甚至更好的答案。
      那汝卓以“将这些日子见闻以及思量都带回穆国回报”为由,将归途定在了来荆国后的第三日。
      于是一场在落地荆国后的接风宴,也在另一种层面上成了送行的晚宴。

      事已落定,左阔本应该是一身轻松,可左阔今日却仍是始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萧怵一直跟着左阔到下榻的兴尧殿,就见左阔屏退了旁人,对萧怵低声吩咐道:“你草拟一封书函,替孤送去给穆国使臣。至于内容,你便写……”
      “肃、荆两国如今正值关键之际,感谢穆国两次派使臣前来关怀两国关系。只是如今孤与皇后几番奔波后琐事堆积已是分身乏术,往后恐怕难再尽心接待来往使臣。”

      萧怵明白这是左阔受够了穆国几次试探。

      先前他便奇怪,为何向来在外交上行事果决的左阔,会在这次事上与穆国拉扯这么久。
      他原本猜测其中有姬月的部分原因在,但无论如何猜测,有了左阔这一句吩咐,他也算是定下了心。

      可他才转身左阔又叫住他:“记得把书函交到与那汝卓最亲近的侍从手里。”

      “是。”萧怵应声便转身退下。

      萧怵手脚利落,很快就将事情打点到位。
      可他回来才发现,左阔仍是面色沉得吓人。

      这样的神情萧怵记得自己见过,那是在帝后大婚之夜,左阔送走姬月之后坐在床榻上时的模样。
      萧怵隐隐有些担忧,便按着自己想法小心地问道:“陛下,可是皇后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情?”

      左阔对萧怵最近时不时闪过的机灵显然有些意外,他侧眸望着半跪在一边的萧怵凝神片刻,沉声问了一句:“你可有觉得,皇后有些怪?”

      萧怵微微愣神。
      怪什么?怪关心你的?怪贤明聪慧爱臣爱民的?

      当然这种话萧怵肯定不会言之于口,于是他便换了个说法:“陛下,其实在属下看来,皇后娘娘会有怨恨是情有可原的。可抛开那些引人误会的国恨家仇,倾慕与爱意又怎么能是一个常人能够控制的呢?”

      左阔略带疑惑地蹙眉:“什么意思?”

      萧怵回想着姬月这段时间几次在使臣面前对左阔的袒护,还有她对左阔病情不间断的关心,心中愈发笃定姬月确实是喜欢左阔,但碍于仇恨才不将爱意言之于口。
      他一本正经道:“陛下,您这样的凤毛麟角对皇后这样关照,她又怎能又不倾慕的道理?”

      话说到这里,萧怵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有些遗憾地轻叹道:“陛下,过往交织成了恨,但唯有坦诚和相依相伴能为爱作基石。可若是这恨本就不存在,那不开诚布公岂不是白费了一段好姻缘?”

      左阔不禁扶额:“这前半句话不是出自你口吧。”

      萧怵支支吾吾:“……嗯。”

      左阔:“哪里看的?”

      萧怵:“……话本。”

      左阔:“……”

      萧怵总觉得下一刻左阔就要对他开口教育了,便急中生智连忙道:“但话糙理不糙!陛下,若没有荆王那负累千斤的嘱托,您也不会和皇后有这样深的误会啊。”

      才说完话,萧怵就在左阔一个扫过的冷眼下连忙跪在地上。

      可萧怵的话,也确实勾起了几个画面,恍然间与过往重叠。

      ——
      “阔儿,孤这辈子没能得一位皇子,但能与你有几年相处的时光,如今也将你视若己出……”年迈的荆王在城楼上望着夜色,满心感慨地将一个锦盒交到左阔身侧的萧怵手中。
      见身为侍卫的萧怵显然因为畏惧颤抖,他又苦笑道,“如今孤腹背受敌,自知是处理不了这烂摊子了。姬月她……她势单力薄,自幼不知世事恐怕无法面对这样的惨状。”
      “……若有必要,还请你送她一程,不要让她后半辈子过得太过凄苦。”

      ——
      左阔至今想不通为什么那时荆王会莫名放弃这坚守了几十载的江山,还会就这样将独女的性命交托于旁人……

      但显然有一件事,是那夜城墙上几人都没有料到的。

      那便是姬月根本不想死。

      不但不想死,还想让左阔死……

      风寒下有些昏沉的思绪被往事搅得有些乱。

      左阔只觉得自己许久没有遇上这样难以抉择的问题了。
      但有一点他却很清楚。

      如今的他和姬月唯一的链接就是这份满带仇恨的复仇,若误会解除,那唯一的链接也会因此中断。

      左阔的沉默一直从那夜被拉回当下,他合着眼沉思了许久,在抬眸时眼底爬上了一些血丝。
      在再次开口时,左阔声线已然恢复了往常的清明淡然道:“孤暂时还需要这份误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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