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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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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结束,众臣散去,皇帝召谢懿叙话,东宫作陪。
皇帝赐座,注视着谢懿一张面具脸,满目赞赏。往日只觉他惹事生非,桀骜不驯,谁曾想不过在靖临军中历练几年,竟然也恭顺懂事起来。
谢懿入京面圣之时,讲起军务并不详细,正好趁着此时,邺帝因着宫宴记挂着吴国水军装备,此刻便问起来。
吴国先帝与江颐主政之时,于林家军皆颇为优容,军备开支很是宽裕,故而吴军无论战船盔甲还是武器,皆优于对岸的靖临军。
两军隔着一条宽阔的江水,有时候在江中巡逻,还曾产生过摩擦,靖临军对吴军的水军装备可很是垂涎,故而谢懿印象深刻。
皇帝既问,谢小王爷七分真三分假,添油加醋将吴国水军的装备讲了一遍,直听得皇帝与东宫面色大变,深悔这些年短了靖临军军资,致使两国水军装备差距拉大。
皇帝叹道:“前朝败亡之后,许多水军战船图纸都付之一炬,连造楼船的匠人都寻不到,难道这些人竟全在吴国?”
谢懿心道:重要的不是图纸,是银子!
朝廷死抠着银子不放,难道指望镇南王府穷尽三代打造一支精锐水师?
——皇帝陛下还真是高看了镇南王府的财力。
他亦不知这些造楼船的匠人踪迹,再说年代太远,就算活着也应该繁衍两代,早不是为前朝打造过战船的那批人了。而他手中献上的图纸原是一卷残图,还是当年从前朝水军大营搜出来的,烧的七零八落,算是镇南王府私藏,但因遍寻不到熟悉战船的好手,故而未能成图。
谁知吴女与娄俊准备寿礼的时候提起打造楼船,谢懿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态,便将残图拿出来。到得吴女手中,她竟花了数日之功,将残图补全。
彼时,谢懿内心的震惊无以言表,对吴女的身份又多了一重猜测,暗中怀疑她并非寻常宫人,而是另有身份。
原来猜测她不定是细作,可也没见谁家细作将故国机密往外倒的,故而这一条倒可排除。
他也曾问及战船之事,吴女神情有些困惑,犹豫再三竟道:“这些图纸……我瞧着倒很是熟悉,小时候家中祖父也有画过,我当时不懂,还好奇画着玩过。后来祖父过世,父亲在灵堂上把祖父生平所有手稿全都焚烧,便再没见过这种图纸。后来在宫中也听过大长公主提起什么楼船,这才斗胆向小王爷提议以此为礼。等见到这些残图,顺着记忆之中祖父所绘描补出来,竟……竟补全了残图。”她神情似乎很是激动:“难道…难道我祖上竟是造船的行家里手?”
谢懿与她相识日短,两国隔河相望,亦不能派人去她故乡查证,如何得知她祖上做何营生?
“你自己都不知道,本王如何知晓?”
谢小王爷犹记得,吴女当时惆怅叹息:“可惜祖父跟父亲都已过世,弟弟也不肯走正道,竟无从知晓了。”
如今先帝提起此事,竟与他所思不谋而合,说不定吴女便是前朝水军官员的后裔,自前朝灭亡之后,在吴国乡间隐姓埋名。
只是此等密事,谢小王爷不准备与皇帝分享,当即道:“此图是臣费尽心思寻来,至于能不能建成,以及成船之后战力如何,都要留待验证。”
皇帝闻听吴国水军装备,早已有了紧迫之意,故而并不怪罪他的实话实说:“既如此,待得钱款到位,便可重整水军,打造战船。”
谢懿:“臣谢过陛下恩典。”
皇帝既要重用谢懿重整水军,自要给点奖赏,忽想起他面圣之事,此时提道:“朕记得你纳了一名吴女做妾,今日可有带进宫?”
吴国舞伎方才在寿宴之上献舞,大异于邺国风姿,皇帝脑中还闪过一个念头,也不知能引得谢懿上心的吴女是何模样。
谢懿道:“臣已将人带进宫中,此时在偏殿候着。”
自有内侍前去传召,东宫想起太子妃之言,原来聂蓉便是败在这名吴女手上,听闻她在镇南王府极为得宠,风头远远盖过了聂蓉,心下便有些不豫,面上却不露分毫,还亲切笑着打趣:“王叔多少年于女色不上心,难道这吴女倾国倾城?”
“太子殿下说笑了,她模样倒寻常,只是颇合臣眼缘罢了。”
江颐跟着内侍一路进来,多年的宫中礼仪已经刻进了骨子里,邺帝与东宫不错眼盯着,但见得这吴女行止有矩,身姿修逸,垂头行礼之时,不卑不亢,免不了要在心里赞一声好气度。
待得邺帝令她抬头,但见这名吴女如同盛开的牡丹般国色天香,便是邺京许多贵女恐怕也难压她一头,便怀疑谢懿在哄骗自己,宫人出身还能有这般风仪。
“朕听闻你乃宫女出身,可有假?”
“奴婢的确是吴国宫人。”
邺帝更加不相信了:“你可曾读过书?”
江颐回想自己在谢懿身边的诸多破绽,总要想办法圆回来,当着邺帝的面,她状似无意道:“奴婢自入皇宫,便开蒙读书。吴国大长公主认为女子亦要开智明理,故而在宫中常年有大儒轮值授课,宫人尽可在下差之时前去听课。奴婢……奴婢很是喜爱读书,长日无涯,在吴宫这些年除了当差,其余时间皆去读书。”
邺帝还从未听说过吴国皇宫内部之事,只约略知道吴帝是个黄口小儿,军国大事皆由摄政大长公主决断,对江颐倒是充满了好奇:“说说你们大长公主吧。”
江颐悲伤道:“奴婢离开吴国不久,大长公主便已经薨了。”
邺帝慨叹了一番江颐的英年早逝,忽想到吴帝如今不过黄口小儿,全赖朝中重臣辅佐,若是邺国打造一支精锐水师,他是否能在有生之年一统天下。
他心头火热,再瞧谢懿便更为慈爱,大手一挥,封赏这小子喜爱的吴女做了镇南王府侧妃,另有许多衣饰锦段之类的赏赐。
谢懿牵着江颐的手一同跪下谢恩,东宫暗思送往镇南王府的聂蓉,难免觉得这一幕刺眼。
江颐入宫一趟,满载而归。
谢芷君听说她得封侧妃,先行恭贺,再三道:“阿懿从小便淘气难管,陈侧妃往后可得好生相劝,省得他行差踏错。”
谢小王爷:“……”
大长公主可不是什么贤惠女子,不过为着往后日子好过,自觉装一装也不过份:“往后我定尽力规劝小王爷,但若是规劝无效,不知能否来求大郡主作主?”
先找个靠山比较重要。
她原来瞅准的是小王爷身边的亲卫萧重,谁知这义弟结拜的还有些赔本,不但不曾帮到她,还时常给她挖坑,比之江留有过之无不及。
谢芷君性情端方,在谢小王爷面前颇有威严,正是好靠山的不二人选。
大郡主答应的痛快:“自然可以。若是他欺负你了,你也尽可告诉我。”
江颐立时便抓住机会告状:“小王爷他私扣了我从吴国带来的积蓄,还望大郡主能为我做主!”
谢小王爷:“……”
我的乖乖,你还真告状啊?
大郡主眉毛都立了起来,难得发怒:“谢懿,怎么回事?你连侧妃的积蓄都抢?”
谢小王爷起身,意欲往外逃,好声好气道:“长姐,这事我可以解释的,真的。”
“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谢芷君神色严厉:“难道王府已经穷到需要抢侧妃的积蓄了?”扭头便指挥亲卫们把正厅的门堵上。
谢小王爷眼见得逃跑无望,急中生智竟直扑向江颐,将她揽进怀中当肉盾,还可怜兮兮卖惨:“叶儿,你可不能这么对我!本王进宫为你求来侧妃的名号,心里时时记挂着你,王府谁人不知你得宠,你怎可在长姐面前告我的状?再说本王也没想霸占你的积蓄啊,只是暂时帮你保管……”
江颐铁面无情:“亲兄弟明算帐,再说妾有手有脚,能保管自己的积蓄。”
小王爷脸皮厚度堪比城墙:“可咱俩是枕边人,比之兄弟可要更亲密。”
江颐:“……”
顶着侧妃名头的大长公主愣了一下,很想当着谢芷君的面反驳他——你胡说,我与你分明是假扮枕边人而已,一点也不熟好嘛。
但在谢芷君探究的目光之下,她一时无言。臭不要脸的谢小王爷竟然动手动脚,不但将她硬揽在怀中,还揽肩搂胳膊,大言不惭道:“长姐,我们房中之事,就不劳长姐过问了吧?”说罢抱起她就跑。
江颐在他怀中挣扎:“姓谢的,你放我下来!”
大长公主在吴宫也是天下女子之典范,行止礼仪从不出错,便是与前未婚夫林灏相见也规规矩矩,当着谢芷君的面成何体统?
可惜谢小王爷耍起无赖无人能敌,公然抱着她要走,门口的亲卫们面面相觑,也不知拦还是不拦。
“我不放又怎样?你如今可是本王侧妃,服侍夫君难道还要推脱?今日可是咱们的好日子,有甚亲密的话,随为夫回房再说……”
谢芷君眼睁睁看着弟弟抱着陈侧妃扬长而去,远远还能听到陈侧妃气恼的声音:“谢懿,赶快放我下来,成什么样子?”
“不放!本王抱着自己的侧妃,谁敢置喙?”
众侍卫:“……”
有胆大的问:“大郡主,拦不拦小王爷?”
谢芷君还从未见过弟弟与女子如此纠缠,又好气又好笑:“随他去吧。”
谢懿有句话说的对,弟弟的房内之事,她还是少插手为妙,说不得是小两口耍花枪,她却当正经公案来断,那才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