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吊脚竹楼 冷香味与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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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春，你还在外面吗？”
“啊，我在，怎么了？”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来，“是水不够热吗？我再给你烧点？”
“不是不是，水温没有问题。我洗好了，我马上就出来！”
方默从木桶里起来，拿着准备好的毛巾胡乱擦拭着身体，随手抓起竹架上自己的衣服，很麻溜穿起来。
这是套运动装，宽领的长袖款式，布料柔软舒服，应该是前年买的。
本来应该是很合适的尺码，可经历了这场耗尽心力的疾病，现在穿着有点空荡荡的。
没办法，谁让方默身形比起之前窄了一大圈，以至于领口松散，像个v字，大咧咧地露出一大片被热水蒸到有些发粉的胸口和修长脖颈，很是扎眼。
他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推开门走出来。
刚洗完澡，水汽把方默的眼角逼出几分红意，头发也软塌塌贴在额前，冰凉的水珠顺势而下，滴落在长袖上，晕开一片水色痕迹。
他看着湿漉漉的，本身五官也更偏柔和，没什么攻击性，现在反倒是有些我见犹怜了。
燕难春的目光顺着一颗水珠滑下来，像条蛇似的从发梢落到锁骨，游移片刻，眸光深了深。
“洗好了？”他走上前，很自然接过方默手里的毛巾，“头发没有擦干，风一吹，会着凉的。”
方默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就空下来了。
燕难春微微低头，很自然而然地拿着毛巾在方默头上擦来擦去。软毛毛巾在脑袋上滑来滑去，如此感受让人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方默能嗅闻到他身上那股冷香。
粗糙的指腹擦过耳廓，有人的心脏停滞了一拍，被激起细小的颤栗来。
他愣了会，又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
拜托，他方默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大男人，现在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了快要十岁的少年擦头发，这难道不是很诡异的事情吗？
老实人慌忙抢回毛巾来，温声道：“我自己来就可以。”
“那你擦干些，不然风一吹，又要着凉了。”燕难春没再坚持，只是把目光落在方默身上，又笑。“阿默哥的头发倒是很软。”
“啊？是吗？”扯着手里的毛巾，方默马马虎虎给自己擦着头发，干巴应和。
“是啊，我们苗人对头发十分看重的。寨子里的阿妹为了保持头发乌黑油亮，会去山上专门采一些皂角刺的果子，佐以艾叶、何首乌，专门煮水来洗头发。”
“怪不得，怪不得我看她们的头发都这么好看，又黑又密的，原来是有自己的法子。”方默想起一路上见到的苗女，忍不住感叹道。
燕难春微微偏了偏头，头上的红色发绳晃荡一下。“阿默哥若是喜欢，下次我也可以给你熬一点试试。”
“我？我就不用了吧，太麻烦了！而且你看我头发也没用很长，简单洗洗就好了。”方默说着，拎起自己半长的头发拿给燕难春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难春的头发倒是也黑亮亮的，看着快到腰了，你也用这种法子洗头吗？”
燕难春的头发很长，大部分时间都是披散的，只用银饰和红绳稍稍聚拢。偶尔需要忙起来，长发不够方便，就用后面的绳子高高束起来，扎成马尾。
他发质极好，黑亮亮像缎绸子，比起苗女来说也毫不逊色。
“我偶尔会用淘米水洗头，没有像她们那样这么讲究。头发黑…可能是天生的吧。”燕难春闻言，嘴角勾起一些，说罢转过身去。
“趁着现在太阳好，我们出去走走？这样你的头发能快点干，我们还可以一起去找阿婶拿衣服。”
方默点点头，将擦到半干的头发随意拨弄几下，拿起挂在门口的冲锋衣，跟着燕难春走出了竹楼。
今天是个好天气，山里的阳光透过树影，层层叠叠洒下来，碎彩鎏金，投下很漂亮的光斑。
方默跟在燕难春后面，饶有兴趣打量着四周的建筑。
上次跟着去找苗医，一路上走得太急，心事太重，其实并没有来得及仔细观赏。
“这里的房子建的真有意思，上下三层的结构。我之前只在网上见过，还是第一次那么仔细观察。”
方默看着那些用木桩撑起来的吊脚楼，忍不住问，“有什么讲究吗？”
燕难春抬起手，指了指不远的一座吊脚楼。
“因为山里蚊虫蛇蚁很多，而且瘴气很重，湿气都聚集在贴近地面的地方。把房子架高些，上面会更干燥，更安全。”
“你看这个房子，下层就是拿来堆放杂物的。我们一般会在这里养些牲畜，或者堆放杂物。顶层拿来放不能发潮的粮食，如果家里人多了，也会在上面开辟房间。”
“阿默哥和我住的地方是吊脚楼的中层，也是我们苗人一般居住的地方。风吹不着，也不会特别潮湿。”
方默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由衷感叹起来。“这就是因地制宜啊，劳动人民的智慧可真高。”
两个人顺着蜿蜒石头道一直往前走，一路上，偶尔会遇到几个穿着苗服的寨民。
和上次一样，那些寨民在见到方默的时候，眼里依然充满着好奇与防备。
一旦方默试图礼貌性与他们对视微笑，他们就会像受惊之鸟般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方默是个对于周遭情绪相对迟缓的人，但也并不是瞎子。这让他心里直直泛起了嘀咕。
上次去见苗医的也是如此，难道自己真的如此可怕？
在又吓走一个挑着柴火的苗人汉子后，方默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你说得对，在寨子里穿自己的衣服就是很奇怪。”
他扯了扯自己的冲锋衣，抬起胳膊烦恼开口：“大家看起来总在看我，还很怕我。我这样出门是不是太招摇了？”
燕难春侧过头，余光扫过一个躲在门柱子后面偷看的寨民。
那寨民接触到他的目光后，立刻如遭雷击般躲了回去。
少年转过脸，再看向方默的时候，眼底的冷意已经荡然无存。
他扯出一个很明媚的笑容，温和安抚起来:
“阿默哥别多想，只是很少见到生面孔罢了。等你换上我们的衣裳，和大家混个眼熟，自然而然也就好了。”
“也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方默看了看燕难春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太过现代的冲锋衣，觉得少年说的很有道理。
两个人在路口拐了个弯，来到了一个规模稍大的院子里。
空气里弥满着一股植物发酵的酸涩气息，还有草木的味道。
几排高高的竹架上挂着各色各样颜色鲜艳的布料，层次丰富，花纹独特。
一阵风过，布料的中段就在空中翻飞鼓起，像是一片暗色的海浪。
“这里是染房。”
燕难春停顿下来，指着前面那批布料自己介绍。
“我们寨子里的布都是自己织、自己染的。我们会用山上的板蓝根、蓼蓝等植物做捣碎了翻到大缸里面发酵，制作成染料。然后把白胚布匹一遍遍浸泡、捶打，让颜色充分融合进去，才有了现在这种色彩。”
方默看着那些随风摆动的布匹，虽然颜色并不花哨，但那种质朴的，由手工染出来的颜色，却有着远胜于及其印染无法比拟的生命力。
他点点头，忍不住感叹：“哇…这些原来都是手工做的，穿起来一定很舒服。”
染房的边缘，坐着一位包着头巾的苗族阿婶，她正低着头，拿一根木棍在缸里捣着什么，想来这就是在捶打上色的步骤？
听到脚步声，阿婶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燕难春走上前，阿婶粘满染料的手不自觉在围裙上搓了两把。还是那种古怪的苗语，方默完全听不懂，只觉得有什么眼光飞快从自己身上略过。
（阿青婶，我带朋友来寻几件能换洗的衣裳，帮我看看他适合什么尺码？）
阿婶看了看燕难春，又打量了下方默，连连点头，叽里咕噜回应了几句。
（守寨人要的东西，尽管拿去就好。但这个外族人…）
（是我的朋友，不是外族人。）燕难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不需要问太多，帮我选几个料子柔软的。他生病了，别用粗布来磨他的皮肉。）
阿婶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走向了库房。
不一会，她就抱出来了几套折叠整齐的衣物，放到了院子的桌子上，和燕难春交流几句，随后一言不发地继续劳作去了。
“阿默哥过来看看？”
方默走上前，看着那些透着草木香气的衣服。没有外面工厂的尺码和标签，也没用新衣服难闻的药水味。
这些布料入手有一种轻轻的涩感，却又极为厚实，揉捏两把，相当柔软。衣服的对襟和袖口处有银线刺绣的图案，像是什么云纹或者水波纹？
方默分不清楚，但觉得是一种古朴的好看。
“阿婶说这几件你应该能穿，都是寨子里身量高挑纤瘦的后生常穿的款式。这套玄色的布料软一点，贴身穿很舒服，要不然你先去试试？”
燕难春很贴心地把衣服递到方默面前，还帮他把倒下的衣领重新翻了出来。
“要是不合身，我再让阿婶改改。但我想，你穿上这个一定很好看的。”
“好，那我去试试，替我谢谢那位阿婶。”
方默腼腆笑笑，接过衣服握在手里，钻到了旁边用来更衣的空竹屋里，轻轻合上了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