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说话算话 阿默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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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阿默哥会忘。”燕难春摇了摇头，委屈起来了。
“你昨晚拉着我的手，说要和我好好在寨子里逛逛，看一看这个地方。”
“啊？什么？”
方默有点摸不到头脑，飞速在脑子里搜索着相关的记忆。可这份断片太彻底，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嗯…你还说想和我一起去山上摘花，去溪水里捞鱼…”
燕难春没理他，自顾自道，“你还说等你病好了，会一直陪着我呢！”
他说这话情真意切，眉眼弯弯，像是真的在为这种约定感到开心。
而方默…却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吓砸的晕头转向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了，能在高烧的迷蒙下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拉着别人的手？
这听起来实在太像国产偶像剧里的烂俗桥段，绝对不像是他方默能干出来的事。
他有些诧异扫过燕难春的脸，可看了一会又觉得人畜无害。
这孩子看起来根本不会说谎呀！心思这么纯良一一小孩，怎么可能主动捉弄他嘛！
方默迟疑片刻，实在不忍心面对少年的失落，所以纠结了一会，把一切归咎于是自己烧糊涂了。
这么想也十分合理。
烧糊涂的人容易胡言乱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加上从确诊出病症那天起，他确实想过要酣畅淋漓的谈个恋爱，再去几个没去过的地方旅游逛逛，把没玩过的都玩一遍。
不过很显然，和一个将死之人谈恋爱并不是什么好事。
方默是个老实人，很有责任心的老实人。他觉得这种事情做不得，怎么能用自己的病体去拖累别人一生呢？
所以到最后，他人生清单里最大的愿望，也就是多出去走走，换几个不一样的地方旅游逛逛了。
既然如此，那燕难春说的话也在理。他第一次来苗寨，还不是外面那种收费的商业化景点，对这个地方充满好奇心不是很正常的吗？
就算自己哪天真死了去见阎王，他也可以把自己这番经历当做奇遇，讲给诸位鬼兄听听，说不定还很传奇…
“我可能真的烧断片了，有些想不起来。”方默摸了摸鼻尖，又看着燕难春。“如果不麻烦你的话，我也确实想多逛逛。”
“那和我去摘花捞鱼呢？”燕难春追问道。
“只要身体可以，一定奉陪。”方默苦笑做答。
“好呀，阿默哥。那你一定要说话算话啊，我们苗人最重视承诺了。”燕难春脸上的失落一扫而光，嘴角不自觉扬起。“你要是反悔了，年年会生气的。”
被叫到名字，原本缠绕在燕难春手腕上的年年挺了挺身子，从衣服里钻出一个头来，吐了吐信子。
那双宝石似的眼睛在方默身上幽幽停留了一会，又懒洋洋地缩回去了。
“好，好。”
方默感觉有点后背发凉，但也没想太多，全当是昨晚发烧流的汗太多，以至于身上这件刚换下来的衣服也有点黏在上面了。
想到衣服，他有些局促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角，问。“那个，难春，你有什么不穿的衣服可以借我一下吗？”
“嗯？”
“我来这里有些匆忙，只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换洗的衣服，也只带了两套。原本想着到地方了买点新的，可你们这里是以物换物的…”
方默指了指挂在门后的衣服，“外套是冲锋衣，还可以继续穿，但里面的…需要多借一套来换洗。”
燕难春的目光在冲锋衣上停留了一会。“对哦，阿默哥昨天出汗很多，没有换洗的衣服了…你刚发过烧，不能再冻到了。”
“我的衣服你穿可能有些长，码子不合适，不如带你去拿些新衣服穿吧？”
“会不会有点太麻烦了？”方默又开始习惯性退缩。
“大一点也无所谓，其实我就是想找套衣服换洗一下。我也没有特别冷，用不到新衣服的，你能借给我就已经很…”
“阿默哥——”燕难春拉长了声音打断他。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在这个寨子里，我们是朋友。朋友带你去找件新衣服穿，难道不是很正常吗？有必要和我分的那么清楚吗？”
“没，我只是不想太麻烦你。我只是觉得吃你的住你的，现在还要让你带我去找新衣服，很过意不去。”
“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既然都要穿，阿默哥大可以穿的漂亮一点。你没穿过我们的衣服吧？正好一起去试试。我觉得，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燕难春不容分说地拉住了方默的手腕。
还是那种惊人的冷意，像块从地底挖出来的冷玉，但对刚刚发过烧的方默来说，还挺舒服。
他愣了愣，终于没有再拒绝。
“好，那就谢谢你了，难春。”
“走吧，趁着现在太阳好，我带你去阿婶那边挑两件合适的穿穿。”
燕难春十足的行动派，说完已经准备动腿了。方默有些窘迫，急忙阻止：
“等等…我得先去冲个凉，昨天出了一身汗，穿新衣服会弄脏的。”
他挣扎着从床上下来。结果起太猛了，眼前瞬间一黑，差点栽在地上。
就在脸马上要和地板亲密接触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截住了他。
“叮铃—当啷—”
银饰撞出很细碎的声音，方默被燕难春一把捞住。
他使了点劲把人拉起来，忍不住叮咛：“小心点，阿默哥。你昨天刚发过烧，身体还很虚。”
方默点了点头，顺势接着燕难春的手靠了靠，等到眼前金星散去，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嗯，谢谢你啊…其实已经比来的时候好很多了，我刚开始吃靶向药的时候，连着烧了好几天来着。这算不得了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诉说着自己之前的痛苦，甚至连昨晚的难受都被一笔带过了。
燕难春慢慢收回手，身上的银饰又撞出声音。那双漂亮的眼睛凝在方默身上，缓慢弯成月牙。
“好啊，那阿默哥先坐着歇会，我去灶台给你烧水。”少年说完转身离去，没一会，土灶那边就传来了生火的声音。
方默坐在床沿，重新恢复了一下体力，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酸涩的汗味和药味混在一起，让他自己都有点难以忍受。
山里条件过于朴素，没有电热水器，没有花洒，洗澡需要一锅锅烧热水兑进木桶里。大约过了两三刻钟，燕难春推开门进来。
“水烧好了，木桶在后屋，我带你过去。”
方默从帆布包里翻出来一条内裤和长裤，攥着握在了手里，跟着燕难春走到了后屋。
那是吊脚楼里用篱笆隔离出来的小间，地上铺着打磨光滑的木板，中间放着一个很大的木桶，旁边还有放置衣服用的竹架。
燕难春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有两桶热水，正往上冒着热气。
哗啦一声，滚烫的热水倒进木桶，激发起阵阵白雾。
“水温可能有点热，阿默哥要是觉得烫了，旁边有凉水，可以用木桶自己加。”燕难春擦了擦汗，笑眯眯看着他。
“架子上有阿婶们做的胰子，我就在外面，有事情可以随时叫我。”
“好，谢谢你。”方默点了点头，感激地回以微笑。
竹门咔哒闭合，方默站在木桶边，慢慢脱起衣服来。
没有了衣物遮挡，这具瘦削的病体完完全全暴露了出来。
方默低头看了看。
他的皮肤本来不是很白，是很正常的亚洲肤色，但又因为疾病的折磨和劳累，泛出几分病态的苍白与憔悴的灰黄。
锁骨深深凹陷了下去，腰腹处也瘦了一大圈，连肋骨都根根分明。
方默觉得自己把自己照顾的很差，没来由涌起一阵心酸。他又想，其实一切早有预兆。
小一年前为了升职级，方默开始天天熬夜加班，胃口反常的变大了。他吃了很多饭，可怎么吃都不长肉，体重也莫名其妙往下掉。
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他开始频繁的咳嗽。一开始，以为是太累了得了感冒，后来觉得是哮喘，再后来工作堆积如山，他又没时间去管了。
要不是咳吐了血…说不定还会把手里的活干完吧。
疲惫的社畜苦笑了一下，埋入木桶里。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他舒服地长叹一口气。
热水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他拿起胰子在手心搓出泡沫，有一股淡淡的草灰味和植物清香，和他用过的沐浴露都不一样。
方默仔仔细细在身上搓洗着，脖颈、锁骨、腰腹、双腿。水珠顺着他消瘦的肩膀滑下，沿着苍白的躯体汇入水桶里。
嘀嗒、嘀嗒。
哗啦、哗啦。
一墙之隔的外面，燕难春并未走远。他靠坐在竹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抬头仰望着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年年从他的袖口里爬出来，游走两圈爬上了他的肩膀。燕难春伸出手指在小蛇脑袋上点了点，问它：
“年年，你也很喜欢阿默哥，对吗？”
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年年歪着脑袋嘶嘶两声，甩着尾巴环绕到他脖子上了。
小蛇是冷血动物，即使燕难春体温偏低，可贴在身上还是难免泛起冷意。
他闭上眼，忽然想到了那具身体的温度。
很热、很热、很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说话算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