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以毒攻毒 这东西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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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在干嘛？”
方默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条蜈蚣被石仵捣碎，顿时两眼一黑，头皮发麻了起来。
“配药啊。”
燕难春走到方默的背后，虚虚靠在他身后，身子前倾些。半束着的长发因倾身而垂落，发梢不自觉扫过方默的侧脸。
“阿默哥不是来看苗医的吗，这就是苗医治病的方法啊！既然普通的草木没用，那也就只能以毒攻毒，用毒虫的阴寒之气，化解掉你肺里郁结成块的疙瘩了。”
燕难春说这话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作为一个山里长大的孩子，他似乎对这些在现代人看来惊世骇俗的东西习以为常了。
但方默现在完全没有任何心思管扫在自己面前的头发，亦或者燕难春对苗医的介绍，只是一个劲上下滚动着喉结，很艰难地吞咽着。
因为，一只蜈蚣还不够。
他眼看着老人又从竹篓里抓出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蜘蛛。
那蜘蛛浑身长满坚硬绒毛，正因为离地而疯狂挣扎着，口器上还亮闪闪的，像是悬挂了什么致命的毒液。
方默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在进行一场自我说服。
相信偏方，相信偏方…苗医和外面的医生不太一样，这只是药材，这只是药材，千万别把它当虫子…
但结果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他是想活命，但这东西吃下去，真的不会当场暴毙吗？！！
在现代医学熏陶下长大，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完整读下了大学，还有五年的社会工作经验的方默对此表示十分怀疑。
在他的认知里，这几乎已经和他所有的经验背道而驰了。
也许是老人的动作稍微粗鲁了些，那只大蜘蛛在被投入石臼的瞬间，竟然挣扎着弹跳了起来，好死不死朝着方默所在的方向飞扑而来!
“啊！”方默被这个不明生物吓得惊呼一声，几乎是跳起来就往后躲。
可这躲避的动作太急，久病未愈的身体又太虚弱，以至于他刚站起来就两眼一黑，不受控制地往后栽了过去。
“别怕。”
他跌入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里。
燕难春低下头，嫣红的唇几乎贴到了方默的耳廓上。
他的手护住方默的腰，又顺势往里面带了带，抬起一只脚精准地踩在那只蜘蛛上。
轻微的爆裂声响起，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毒虫瞬间被碾成了一摊烂泥。
方默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胸膛距离起伏着，脸上被吓得苍白一片，手紧紧抓住燕难春的衣摆。
“阿默哥胆子真小。”燕难春低低笑了一声。
“我…我没见过这些…”
方默结结巴巴解释，想要站直身体，才发现燕难春的手臂禁锢在他的腰上。
看似没有用力，但极其难以挣脱。
“这里是山林，以后看多了就习惯了。别害怕，阿默哥，有我在呢。”
燕难春垂了垂眸子，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安抚着。
方默看着地上的蜘蛛尸体，又看了看还在捣药的老人，深深叹了口气，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然…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我，我有点害怕了…”
“阿默哥害怕被毒死？”燕难春很敏锐地猜着。
“是有点…”方默咽了口唾液，声音有点发干。
“唉，其实我也没抱多大希望…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我也只能再活一年多，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早走一段时间。”
方默垂着眼，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苦笑。
“其实死了也挺好的，死了就不用再那么费尽心思想怎么才能活着了。”
燕难春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了。
原本明朗灿烂的少年一点点垂下嘴角，眸子里泛起某种危险的暗流，产生极强的压迫性。
“我不喜欢听到你说那个字。”
燕难春的声音冷到掉渣，他把眉毛拧成一个团，目光落在方默身上，显得有点委屈。
“我把你从蛊林里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去死的。你要长命百岁，好好活着。”
方默垂着头，没吱声。长命百岁，他拿什么长命百岁呢？
“阿默哥，我说过，你是我救的第一个人，我不希望你死。”燕难春盯着他看了会，眸子里闪着幽暗火光。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控诉，像是一个被辜负了心意的小孩。
方默最害怕别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了，更何况还是这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少年。
他低着头，那种可悲的老实人性格又一次占了上风。他本来就不擅长拒绝，更别提别人还是在对他表示关心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方默习惯性妥协着，又道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只是一时嘴快。我会吃的…阿爷配的药，我一定吃。”
听到这个保证，燕难春的眉头才逐渐舒展开来。
他展露岀一个无害的笑容，热切抓住方默的手。“是啊，这才是我的好阿哥，阿默哥。”
此刻，老人已经把那些东西捣碎了，将药糊从石臼里倒出来，转移到一个小竹筒里。而后，又从一个葫芦容器里倒出很多混浊的液体，细嗅起来有股很强烈的酒味。
搅拌了几下后，老人转过身来，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向方默，将竹筒递了过来。
老人的药终于好了，却由不得让方默感到紧张！
他的胃里又开始翻涌了，这东西…真的，真的能喝吗？
老人叽里咕噜又说了一段苗语，燕难春尽职尽责地翻译起来。
“阿爷说，这药极寒极毒，最适合用来降低肺火，要趁热喝下去，效果才是最好的。回去烹煮一下，一饮而尽，可能会有点疼，有点热，但那是正常的。”
他说着从老人手里接过来那个竹筒，小心翼翼护在怀里。
“走吧，阿默哥，我们回家把药煮一煮。”
方默机械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是各种可怖的虫子。
他叹了口气，又觉得事已至此，反正来都来了…
回去的路上，方默一直在脑子里天人交战着。那竹筒被燕难春抱在怀里，很是宝贝。
可一想起来里面是不知名的药草虫子研磨出来的苗药，方默就又有点发晕了。
他奉劝自己，荒野求生的时候贝爷也在吃虫子，烤一烤连头直接吃了。这东西都是蛋白质，吃了也不会有什么，更何况他这是为了治病…
对，古有贝爷鸡肉味嘎嘣脆，今有方默捏鼻子灌药汤。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活下去…
回到吊脚楼的时候已经是正午，燕难春把竹筒放在桌子上，倒出来一碗浓稠到几乎快要化不开的黑色药膏。
他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个小砂锅，把砂锅放到土灶上，给药膏加了点水准备炖煮。从灶台侧面摸出来一个小盒子，方默定睛一看，是火柴。
好，这里还没有原始到需要钻木取火。方默尽可能给自己开着冷笑话，放松紧绷的精神。
火光从燕难春指尖跳跃、漫游，照映着那张漂亮的脸。他随手将火柴丢进灶台里，看火光摇曳，吞没木柴。
炊烟袅袅，不是为了做饭。
“趁热喝吧。”没一会，苗药熬煮好了。燕难春把瓷碗递到方默面前，温柔笑笑。
方默看着面前的碗不断冒着腥气的不明液体，手又在微微发抖了。
他再度宽慰着，给心如擂鼓的自己加油打气：
方默啊方默，都说不到长城非好汉，你来都来了，就喝了吧！你不能辜负难春的一番好心啊！
方默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捏住鼻子，猛地把碗抵在唇上，仰头灌了下去…
粘稠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落，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难以忍受的苦涩，反而更明显的是一种诡异的土腥和辛辣味，甚至有种发酵后的酸涩。
“咳咳咳咳—”
药汁刚一入胃，方默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这东西果然很难喝啊！
他被呛了下，整个人感觉更不好了。
然而，那股辛辣味到了胃里并未退散，而是突然间变得火烧火燎，像是活生生吞了块还在燃烧着的火炭。
热力从胃部翻涌着席卷全身，几乎快要把人撕裂。
“呃…”方默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知道这东西是有毒的，但也没料想到会有这么大反应啊！
肺部滞涩的钝痛感被一阵灼烧取代，他有些痛苦地蜷缩起了身体，本就苍白的脸蛋上冒出大颗大颗汗珠。
方默咬着唇，忍耐体内这种燥热。
他不想给燕难春惹麻烦，所以跪坐在地上，尽可能把呜咽都忍住了。
“阿默哥？”燕难春回过头来叫他，看着方默蜷缩着的样子，忍不住俯下了身。
他轻而易举地把方默抱起来，放回到了卧室的小床上。
“你忍一下呀，苗药有毒，正在和你的病互相对抗呢。”燕难春哄着他，低低说。
方默躺在木床上，被火焰灼烧到浑身发燥。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根被穿在木棍上炙烤的野鸡，从里到外都要熟透了。
“热…很热…”
他的脸上滴落冷汗，有些毫无意识地扯着自己的衣服，露出大片大片布满冷汗的白色胸膛，那原本就极深的锁骨也在阴影中显得更加脆弱。
原本待在燕难春手腕上的小蛇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惊醒。
它顺着衣袖爬到了肩头，嘶嘶吐着信子，用豆大的眼珠盯着那个炽热的来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