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寨老苗医 他是我朋友 ...
-
清晨，鸟啼阵阵。
方默从小床上爬起来，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
昨晚一夜无梦，对于一个常年被工作加班折磨到失眠的人来说，简直不要太好。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
山里的空气湿度极高，混合着草木的清新香气。
昨日那碗黑乎乎的苗药好像确有门道，他深深吸了一口，肺部仍然感觉有些滞涩，可那种窒息感却已经消去了大半，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活人的气息。
“阿默哥，你醒了？”
竹门被推开，一阵叮铃当啷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燕难春总是这么未闻其人先见其声。
他端着一盆水走进来放在桌子上，将一块干净的棉布递给方默，指腹无意识从他的手背上划过。
“来，你可以先洗把脸，待会去灶间吃点东西。”
方默掀开被子，连忙从床上下来，很是拘谨地道谢。
“醒了，真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帮我打水。”
水里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绿色叶子，看起来是什么东西熬煮出来的水，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苦香。
方默捧着水浇到脸上，温热，拍在脸上让人精神一缓。
沿着长廊走到灶间，燕难春已经在这地方盛粥了。他看上去心情不错，还自顾自哼着小曲。
“我洗完了，早上好，难春。”方默对着燕难春打起招呼。
“早上好。”燕难春把粥端到桌子上，又切了一盘小咸菜。“粥好了，来吃点。”
粥熬得很浓，入口米香四溢，很快把饿了一晚上的胃熨烫妥帖，带来舒服的暖意。
方默坐在凳子上喝着粥，又想到了早上那盆奇怪的洗脸水，忍不住问：“水里的叶子是什么？”
“桑叶。”燕难春露出一个很明媚的笑容。
“桑叶水洗过脸，可以让脸上不容易发干，皮肤还嫩，寨子里的阿妹都用这个来洗脸。”
方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虽然是个直男，但还是偶尔会折腾一下自己的脸。
买护肤品的时候，有时就能看到打着桑叶提取物的产品，听说能加快脸上皮肤的新陈代谢，还能对抗氧化。
生活在大山里，没有洗面奶也没用护肤品，苗人果然有一套自己的护肤方式。
吃罢早饭，燕难春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阿默哥吃好啦？今天我带你去找阿爷瞧瞧。”
回忆起昨天那碗粘稠的黑色苗药，好像就是什么阿爷拿来解瘴气的方子。
方默沉思了一会，问：“你说的阿爷就是苗医吗？他好说话吗，我直接过去，会不会不太礼貌啊？”
城市里求人办事还要拎上两瓶茅台呢，他方默就这么空着手过去，连个果篮都没有，会不会不太好？
燕难春看到方默局促的样子，眼角微微弯了弯。
“阿爷是寨子里的寨老，也是这里最好的苗医。他看病，从来不收那些东西。只要他愿意治，就什么都不需要。如果不愿意治，就算把这整座山都给他也没用。”
这番话让方默心里有点打鼓。他和阿爷非亲非故的，也拿不出来什么东西，甚至都不属于这个寨子，人家能愿意帮他治病吗？
燕难春的竹楼在寨子最边角的地方。跟着他走了好一段路，方默才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寨子的全貌。
这里的建筑大都是依山而建的木制吊脚楼，顺着山势错落有致分布排序，像是堆叠的巨大丰巢，数起来可能有百十户。
偶尔有一些穿着苗服的村民走过，身上佩戴的银饰就避免不了地发出几声细碎声响。
方默的一身运动装和这里的环境有点格格不入，所以好像格外引人注视。
几个穿着苗服的村民原本在晾晒草药，看到他和燕难春一起走着，忍不住多往这里张望了一下。
方默是个极为迟钝的老实人，看到村民们投来的眼光有些不好意思，充满歉意地对他们笑了笑。
那几个本来在晾晒草药的人匆匆低下头，竟然直接快步走了！
这真是有点让人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方默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们好像…不太喜欢我？”
“阿默哥别多想，只是寨子里很少有山外的人出现。”燕难春在前面带路，声音温和清脆。“他们只是胆子小，怕生罢了。”
“这寨子在山上，路不是很好走，阿默哥可千万要跟紧我呀。”
方默闻言，下意识往燕难春身边靠了靠。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最后停在了一座看上去很古朴，散发着浓烈草药味的吊脚楼前。
燕难春扫了眼，带着方默走上木制的楼梯，踩着吱呀吱呀的声音走上楼，推开了虚掩着的竹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席子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坛子里搅拌着什么。
听见有声音，老人抬起头来，混浊的眼睛从燕难春身上扫过，又落在方默身上，吐出一句晦涩难懂的语言。
（你，怎么带外族人来这里？让他滚，这里不欢迎外人）
方默愣住了，这东西完全听不懂！
燕难春上前一步，微微侧过身子，把方默挡在半步后的位置，用同样的语言回应着什么。
（他是我的朋友，要治病。）
他的语速很快，原本清澈的嗓音在说苗语的时候显得有些冷硬。
方默想，这肯定是因为语言体系不同，发声的办法不同，才会和汉语听起来差别很大吧！
老人的眉头紧紧皱起，叽里咕噜又说着什么，情绪显然十分激烈。
（你的朋友？你有什么朋友？你是守寨人，怎么能把外面的脏东西带回寨子里？）
方默看着他们的交谈，虽然听不懂内容，但也敏锐察觉出了自己好像并不怎么受欢迎。
他有些局促地拽了拽燕难春的袖子，小声开口：“难春…阿爷是不是不愿意给我看病呀？要不还是算了吧…别让你因为我而为难。”
他太习惯退缩，总把算了挂在口头，早就在心底做好了放弃的打算。
燕难春反手握住了方默扯着他衣袖的手。
他的手很凉，源源不断地从方默的手掌上汲取着温度，可又很坚定地紧握着。他看着老人，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又一次压低了声音。
（阿爷，他不是脏东西，是我的朋友。你要救他。）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交谈了几句，气氛似乎陷入一种僵直。眼看着燕难春也没理他，方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了。
过了半分钟，那老人重重叹了口气，深深看了燕难春一眼。他的目光在那张秾丽却阴沉的脸上停留了一会，最后重重冷哼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木棍。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方默有些不安地拽了拽燕难春的衣角。
燕难春微微侧头，对上方默视线的瞬间，又换上了那副温软无害的笑容，声音也从新变得清脆了。
“阿爷问你是谁，怎么跑到寨子里来了。”他解释着，手在方默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我告诉他，你是我的朋友，生了重病，求他帮你看看。他脾气有点不好，但我已经和他说好了，别担心，阿爷的医术很好的。”
“原来是这样…你们这里的语言，听起来好复杂，我完全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方默松了口气，有些局促地看向老人，点点头算作打了个招呼。
“我们这里会说汉话的人不是很多。”
燕难春解释着，“我也是跟之前的守…跟之前的长辈学过，才多少会了一点。阿默哥听不懂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当翻译呀。”他又恢复到那种舒朗的笑容，狡黠地蹭了蹭方默的手指关节。
老人很是时候地打断了两个人的互动，他指了指一个小矮凳，对方默招了招手。
虽然言语不通顺，但好歹还有肢体语言，方默大概看懂了是让他坐下，所以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老人伸出瘦长而干枯的手指，搭在了方默的手腕上，力道有点重。
方默感觉被按的地方有些发疼，但他不敢吱声。老人闭着眼感受了片刻，眉头愈发紧皱起来。
半晌，他收回手，又翻开了方默的眼皮，掐着他的下巴检查了他的嗓子。
最后，老人指着自己的喉咙，发出两声短促的干咳声，叽里咕噜说了些苗语。
“阿爷说，你的肺很硬，像一块石头。”燕难春在旁边充当着翻译，姿态有点紧绷。
方默极为苦涩笑笑，“是啊，我去医院，医生也是这么说的。西医里叫特发性肺纤维化，阿爷他…有办法吗？”
燕难春翻译回去。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从架子上拿下几个大小不一的黑色陶罐。他打开其中一个的木塞，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味瞬间涌了出来。
方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老人把枯瘦的手伸进罐子里，摸索了片刻，从里面徒手掏出了一只两指长，红黑色的蜈蚣！
那蜈蚣的百足还在空中疯狂扭动着，老人却面不改色地把它丢进一个石臼里。
随后，他又打开了另一个罐子，倒出一些散发着腥臭味道的粉末，拿起石仵，疯狂捣起药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