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与世隔绝 那碗药有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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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黑漆漆的苗药似乎有镇定安神的功效，没过多久，方默就感觉有点犯困了。
燕难春见状，把他床上的薄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一会吧，阿默哥，睡醒了就不难受了。”他声音极低，有点像是蛊惑。
方默确实有些发晕，也不好过多推脱，躺回到床上打了个哈欠。原本只是想闭着眼睛歇一会，可没多久就沉入了一场无梦的睡眠里。
自从确诊开始，方默太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所以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奇迹般地，长久以来因为肺纤维化而引发的胸闷气短、盗汗心虚都没有发生。
再次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这里不像城市，没有霓虹光晕，而是一种浓稠的黑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木柴燃烧后的温暖气息，还有股酸辣的香气，惹得方默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
仔细想想，他已经好一段时间都没有进食了，胃里干干瘪瘪，忍不住叫了起来。
方默摸索着从床上爬起来向外张望，借着月光往外看去。
吊脚楼的结构并不复杂，只分了上中下三层，他所居住的地方应当是中层的一个小屋子，外面有条短促的走廊，前面亮着微弱的橘色光芒。
方默顺着味道，摸索着追光前行。
那是厨房，或者说是一个搭建在吊脚楼侧面，一个半开放式的灶台间。
靠墙处有一个用黄泥和石头堆叠起来的土灶，正噼里啪啦燃烧着木头，上面坐着一大口黑锅，似乎正烹煮着什么，有阵阵香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火苗很大，红彤彤的舔舐着锅底，也照亮了这个小小的灶间。
此刻，燕难春正站在土灶前。他脱下了外套，穿着件更方便行动的里衣，袖子挽到手肘上往锅里撒着调料。
火光照耀在他的脸上，为这个秾丽的脸增添几分柔和气息。
水汽氤氲，升腾间模糊了他的轮廓，方默感觉嗓子有点哑，清了清，忍不住叫他。
“难春。”
“阿默哥，你醒了？”听到声音，燕难春转过头来，嫣红唇角弯起一点，露出个好看的弧度。“是不是饿了？晚饭快做好了。”
他的声音轻快，尾音微微挑起些。
方默扫了眼土灶，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头，“我睡太死了…真不好意思啊，我也应该过来帮忙的。”
“你还生着病，身子弱，怎么能让你来呀。”
燕难春找了块棉布擦手，走到灶台的另一侧，用根长长的火钳扒开灶台里的灰烬，又扒拉几下，掏出几个沾着草木灰，有些焦黄的东西来。
“这是什么？”方默好奇地凑过去。
“烤糍粑。”
燕难春用火钳夹起来块，放在了旁边的木盘里，吹了吹上面的草木灰递给方默。
“用糯米打的，烤熟了吃味道很好，很顶饿。锅里还有酸汤鱼，不过还得再等会。”
方默从燕难春手里接过来那块微微隆起、散发着米香的糍粑。
在城市里，他不是没见过那些包装完整的糍粑，但这种直接埋在火里烤出来的还是头一回吃。
他小心翼翼吹了吹，慢吞吞咬开一个角。糍粑很好吃，外壳酥脆，里面软糯拉丝，带着丝丝大米的清甜。
“好吃诶…”方默含糊不清夸赞着，又咬了一口，像个仓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咀嚼。
“好吃可以多吃点，这里还有很多。”燕难春把余下的糍粑都夹到了木盘里，端上了桌。
吃了几口胃里总算没那么空落落，方默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这个简陋又充满生活气息的灶台，心中疑惑再次浮现。
“你们这里难道一直是这样生火做饭吗？”
“不然呢？”燕难春微微偏了偏脑袋。
“我还以为这里会有电。”方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毕竟在外面，就算是农村也已经用上电器了。突然看到这么质朴的柴火灶，感觉有点神奇。”
“电？那是山外面的东西，山脚下的镇子里应该有吧？我们寨子离外面太远了，周围又全是瘴林和峭壁，线拉不进来。所以世世代代都是烧柴火做饭的。”
方默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难怪张哥说这生苗的寨子与世隔绝。
燕难春到是对外面的世界好奇起来。他想了会，饶有兴趣回问着：“阿默哥，那你们呢？你们平常都是怎么做饭生活的？”
方默想了想，
“外面有电，有燃气。做饭的时候只需要按下开关，燃气灶就会蹭一下冒出火来。天黑了，可以打开墙上的开关，灯也会亮，和白天没有什么区别。”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逼仄的出租屋，想到了自己兵荒马乱的生活，“外面的城市很大，晚上所有灯都亮起来的时候，比星星还要多。但人在里面呆的久了，就会感觉自己特别渺小。”
他叹了口气，“为了在这个城市里生存下去，大家生活节奏都很快。每天要挤地铁，加班，很多时候连自己做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饿了就去便利店买一个快餐，放进微波炉里转转，就算是对付了一顿了。”
方默的发言很有社畜风味，但对于一个生苗来说还是太难理解。
燕难春有些迷茫，漂亮的眉头蹙起来，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阿默哥说的东西好难懂，我都没见过。但听起来是个很吵闹，很让人疲倦的地方。你在那个地方一定过的很累吧？”
这话倒是莫名戳中了方默的内心，在大城市奔波很久，为了碎银几两努力着，他甚至都很少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还要被工作压榨，生活裹挟。
方默低下头，看着手里没吃完的糍粑，自嘲般笑了笑。“是挺累的…”
“不管你们外面怎么吃饭，现在既然到了这里，那阿默哥就可以尝尝我们这里的东西。”
察觉到方默的情绪低落下去，燕难春没有继续追问，又把话题重新牵引回来。
“我觉得，比起那什么用微波炉转出来的快餐，用柴火烧出来的东西肯定更好吃。”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了灶台前。
黑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还在继续，锅里烹制的酸汤鱼好像差不多了，燕难春拿起长柄勺，目光专注地把它们盛出来，装到陶盆里，切了点葱花洒在上面。
他端着走过来放到桌子上，顺手扯了两个板凳示意方默坐下。
“这酸汤是用毛辣果…嗯，就是你们的西红柿，还有辣椒剁碎了放在坛子里发酵出来的。鱼是今天下午在溪水里抓的，你病还没好，不能吃太油腻，喝点这个酸汤最开胃了。”
方默看了眼酸汤鱼，肚子叫的更大声了。他拿起一个小碗，用勺子往碗里盛了点。
这是一种很鲜明的味道，无论是酸还是辣都十分明媚，进入嘴里就刺激着味蕾，极具侵略性。
“咳…”因为汤里的一点辣味，方默忍不住咳嗽了一下。但很快他又夹起来第二块鱼送到嘴里。
“很好吃，我之前在市里的餐馆里也吃过，但完全比不了你做的，太正宗了。”
燕难春坐在他对面，因为这句夸赞而欢欣。
他单手托腮直勾勾盯着方默，那双浅棕色的漂亮眸子在灯光下越发深邃，并且从里面诞生出隐秘的满足感。
“阿默哥喜欢就好。”他轻轻说着。
这顿晚饭在温馨的交谈中结束，方默吃了很多，撑到胃鼓胀起来，甚至有点不雅观地顶起圈小肚子。
他放下碗，额头上冒起些薄汗，原本蜡黄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长长舒了一口气。
“难春，谢谢你啊。”
方默对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少年郑重道谢。也不知道自己命到底多好，迷失在瘴林里的时候能被那么好的一个人所救，真是积了八辈子福气。
“阿默哥，你又和我这么客气。”
燕难春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微微侧过头来看他，轻声说着：“我们很有缘的，只要阿默哥愿意，以后每天都可以吃我做的饭。”
方默愣了下，笑着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回应着少年人的待客之道。“要是天天吃你做的饭，过不了多久我就要胖上好几圈了吧？”
“胖点好，阿默哥，你太瘦了。”少年的目光从方默身上游走，从他瘦削的肩膀上一路下滑，飞快看了个遍。
他停下动作，伸出手在方默腰上摸了把，语气里有种不做伪装的心疼。“摸起来都是骨头。”
“这是生病熬得…以前没有那么瘦。”方默有些结巴了，腰侧本就是方默极为敏感的地方，更何况，燕难春的体温实在太低。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涨红了脸，下意识后缩一些，试图找个话题转移走这种令人局促的氛围。
“年年呢？怎么没看到它跟着你？不都是一直缠在你的手腕上面吗？”
“啊，年年比较怕热。吃饭、做饭的时候温度太高，它从来不跟着我，估计在那边的小瓷罐上睡觉吧！”燕难春收回手，顺着角落抬了抬下巴。
方默的目光顺着看过去。
果然，在灶房小角落的瓷罐上盘踞着一条小蛇，白瓷般的鳞片反射着房间里煤油灯的光亮，睡得正香。
它似乎察觉到了某人的眼神，抬起小巧的头颅嘶嘶几声，没多久又懒洋洋地埋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与世隔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