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良善之人 他的善良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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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默是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吵醒的，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推开窗向下看去。
楼下的空地上，有几个神色焦急的苗族汉子正冲着燕难春说些什么。
而他，正站在竹楼的楼梯上，抿着嘴一言不发，眼神里写满不耐烦与冷厉，极为快速地用苗语回应，语气生冷，像是斥责。
底下的苗人似乎有求于他，又低下声音，指着村口的方向，胡乱比划起来。
方默屏息凝神听了好一会。
虽然前几天都在对着书跟燕难春学苗语，但这东西的发音实在太过于晦涩，他连蒙带猜也听不懂几个词。可那调子实在太过紧张急切，让人很难不在意。
燕难春斟酌许久，发出一阵极为沉闷的叹息。他转过头，快步跟着几个苗人走出去。
“等…”
方默的心猛然悬起来，直觉告诉他可能出事了。
根据他的观察，燕难春和寨子里的人交集并不是很多，如此突然被叫走…他很担心他的安危。
他胡乱整理了一下衣服，穿上鞋匆匆跑下楼，顺着几个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寨子的中心广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苗人们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对广场中间指指点点，眼神里带着很明显的戒备。
方默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挤进去。
“你怎么来了，阿默哥？”
燕难春有些惊讶，原本臭着的脸在一瞬间，奇迹般冰雪消融了，又回到了一片纯良关切。
“我早上起来看见你在和他们说话，很着急的样子，怕你出危险就跟过来了。”方默在燕难春身边站定，目光越过人群，投到广场中间。
方默愣住了。“这是…”
“嗯…是汉人。”燕难春眨了眨眼。
广场的空地上有两男一女，身上穿着很专业的冲锋衣，背上背着很专业的登山包，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碎，看起来有点狼狈。
其中有个男人高大魁梧，正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年轻些的男人。
年轻男人面色发白发灰，嘴唇有些紫，身子还在轻微抽搐着。
女人的头发有些凌乱，操着一口北方口音，急切求助：“救…求求你们，救救我朋友，他快不行了。”
苗人们大都听不懂她的话，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但方默可以，燕难春也可以。
方默顿了顿，感觉自己有点口干，心跳都骤然加快了不少，“我能过去看看吗？”
燕难春看着他，饶有兴趣点了点头。
方默走过去，低下身子问女人，“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过来的？”
“你，你会说汉语！”女人脸上的惊喜不言而喻，抓住救命稻草般看着方默。
“求求你了，救救他吧，我们是来登山的驴友，在林子里迷路了。他不知道吸了什么雾气，突然就这样了。我们以为要死在山里了，但…但看见这个地方有烟飘出来，拼了命才爬过来的…”
方默看着倒在地上的年轻人，呼吸微微一滞。这种濒死的可怜样子，让他想到了自己刚刚进山时，在瘴气里倒下的那天。
同样的窒息、绝望、痛苦，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都白了几分。
方默转过头来，燕难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背后了。
“难春…寨子里的人叫你，是让你来当翻译的对吧？你帮帮他们吧…”
他压低了声音，有点发抖，盯着少年的脸，局促道：“他好像快不行了。”
燕难春扫了眼三个人，目光又落回到方默脸上。
他想起那天的瘴林里，方默绝望地抓住他的裤腿，瘦削的身体瑟缩着，特别狼狈，很可怜，鼻涕和眼泪都混到一块了。
泛红的、饱含泪水的眼睛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他的目光，沙哑的、如同破风箱的声音带着对生的眷恋。
他求燕难春救救自己，身前的土地上，还有一摊未曾干涸的血迹。
燕难春本来不想管的。
对于迷失在山上的人，随便找个悬崖丢下山，爱死哪去死哪去，别给寨子添麻烦就成。
可…这人的手好热。
燕难春是冷血动物，他是个极度贪恋温暖的人，哪怕当时的方默只是因为失温而变得灼热，但他并不在乎。
他只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一股诡异的电流从腰后窜起来。
这是燕难春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想救一个东西的想法。
所以，他把方默带回来了。
从回忆里闪身回来，燕难春歪了歪头，问：“阿默哥想让我救他们？”
“毕竟是一条命啊！”方默咽了口吐沫，于心不忍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我当时也是这样，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已经死在林子里了。阿爷是好人，你也是，所以肯定能救他的对不对？太可怜了，帮帮他们吧。”
方默经历过绝望，所以老好人烂好心，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咽气。
他的善良脆弱而普通，只是人对于生命的敬畏，但想救人的心又无比坚定。
燕难春静静看着他，良久，他叹了口气。“好，只要是阿默哥想，我都听。”
他转过身，走向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阿爷，极为快速说了句话。（阿爷，把他们留下。）
（你疯了？你还要让汉人进寨子，还要救他们？难春，你是守寨人！上一个你带回来的已经是例外了！）
阿爷的声音低沉，里面有着不言而喻的愤怒。
（他们身上的设备很专业，万一死在寨子里，或许才是大麻烦。留他们几天，等外面的瘴气散散就把他们扔下山，下个噬忆蛊让他们忘掉最近的事情。死在寨子外面，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燕难春很冷静地用苗语回复着。
老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在燕难春脸上停留了许久，终于颓然叹气，似是妥协。
（唉…你是守寨人…你说了算。但，如果招惹到了麻烦，你自己收拾。）
说罢，老人走下台阶，俯身在年轻男人身前检查起来。
他翻开男人的眼皮，有些涣散，但对光还有反应。
他又搭上了男人的手腕，枯瘦的手指按压了好一会，诉后在他的口鼻处检查了一番，才站起身来，叽里咕噜说着方默听不懂的苗语。
（算他们命大，这几天下过雨，太阳又好，虫瘴被压下去了。他们吸到的只是一点普通的草木瘴气，加上些许毒虫鳞粉，死不了）
方默这个老好人在一旁担心坏了，眼神几乎没有从燕难春身上离开过，这反而让燕难春有些受用。
他转过身来，轻轻对方默说：“阿爷说他吸入的只是普通的瘴气，命保得住。阿默哥别担心呀。”
方默终于松了口气，燕难春转而面对两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吊脚楼。
“把他抬到那边的偏房去吧，这地方没人住，阿爷会给他熬药的。”
女人一听这话，腿软了，差点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谢谢，谢谢好心的阿哥们，太感谢了…”
“我搭把手。”方默见状赶紧走了过去，想要帮忙拿起地上的登山包。
燕难春皱眉，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抢在半路提前截胡了。
“阿默哥想去那就一起吧。”
他笑着说，“不过那几个人状态不是很好，你别靠太近，免得沾了病气。”
方默点了点头，跟在几人后面。
魁梧男人的力气很大，抱起同伴的样子毫不费力。
他跟着走到房间，把同伴放到床上，女人从包里掏出毛巾帮他擦汗。方默打了桶水送过去，又跑前跑后帮起忙来。
人群逐渐散去，几个人也安置妥当，燕难春领着方默，准备回吊脚楼。
临走前，方默没忍住看了眼偏房。女人正站在门口翻找水壶，魁梧男人靠在门框上帮她一起整理。
方默皱了皱眉，那几个登山包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常见的登山装备，还有几根很粗的绳索，以及几个稀奇古怪的黑色盒子。
方默对户外运动一窍不通，但他始终觉得，对于一只普通的驴友队伍来说，他们带的装备实在是太过齐全了。
不过，他很快就说服自己。
做人嘛，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说不定他们几个都是J人，擅长做计划，总要把万事都准备好呢！
毕竟是户外运动，还是有办法保命才是最重要的呀！
*
他们走远后，偏房的一男一女终于停下来动作。
“老板说的没错。”女人压低声音，脸上的泪痕和惶恐全都消失不见了，很像一场川剧变脸。
她对那个魁梧的男人说着。“刚刚那个老头子叫那个年轻的苗人守寨人，那小子说要给我们下噬忆蛊，蛊…这地方果然有东西。”
魁梧男人点了点头，顺着竹窗外望去，盯着燕难春和方默的背影，冷笑一声。
“他旁边那个男的是汉人吧，看起来好像听不懂苗语？但那个守寨人，好像很看重他。”
窗外，少年走在前面，手里抓着根狗尾巴草，穿着苗服的汉人跟在身后，脚步轻快，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十分亲近。
魁梧的男人舔了舔嘴，微微眯起眼睛：
“既然我们是为了蛊虫而来，我觉得，那个汉人，说不定是一个好用的突破口。”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良善之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