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花环之诺 我说过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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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离开十万大山，但日子怎样都还得继续过。方默无奈，接受了继续滞留在苗寨里的事实。
他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学苗语呢，就听见一阵清澈的童声响起。
“方叔叔！”来的人是那若，小女孩风风火火，蹦蹦跳跳过来了。
她今天没穿什么繁复的衣服，身上也没什么配饰，甚至连头发都是披散的，比起往日来，更像个灰扑扑的小泥猴。
“那若来啦，你怎么又跑出来啦？你阿妈不是不让你乱跑吗？”方默笑着走过去。
“阿妈在给人看诊，我太无聊了。”那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扯了把小凳子摆在一旁，很熟练的上去坐下。“来找你和难春阿哥玩，难春阿哥呢？”
对于这个苗汉混血，失去父亲的小女孩，方默一向是喜爱又心疼的，他伸手在那若毛茸茸的头顶上揉了两把，顺手拿了块糖糍粑递给她。
“先吃块糍粑，饿了吧？”那若接过来，吃的津津有味。
“难春不在这里，他阿爷叫他去帮忙处理药材了，要晚点先回来。”方默耐心解释着，又问：“倒是你，今天怎么没有带身上叮叮当当响的小装饰呀？很喜欢的小银冠也没带。”
“不是说了嘛，阿妈在给人看诊，没空管我。我自己不太会戴那些东西。”那若气鼓鼓地看了眼方默，似乎在痛斥他的愚蠢，咬了糖糍粑两口，三下五除二塞到肚子里。
“哦～原来是这样。”对于小孩，他总是有耐心的。方默顿了顿，转头看向燕难春带回来的竹编箩筐，从里面捡拾出来一些草药的叶子与小花，神秘兮兮地握在手里。
“那叔叔来给你变个魔术。”方默来了兴致，灵巧地把手里植物的叶子缠绕、对着，拧成环。他上次给燕难春做过一次，这次熟练了不少，没一会一个小花环就在他手里成型了。
比起上次来说，虽然颜色少了点，但看起来更精巧可爱些。方默很满意自己的进步，笑眯眯地把花环放到那若的头上。
“喏，送给你。虽然没有你的小银冠漂亮，但是带着玩玩还是可以的。”
那若摸了摸头上的花环，咯咯笑了起来。但没多久，小女孩就想到什么似得皱起眉头，一脸严肃，把这东西拿下来了。
“方叔叔，这不对。花环，不能随便送给阿妹，那若也不行。”
“啊？为什么？上面有倒刺，扎到你了？”方默有些纳闷。
“不是的。”那若睁着大眼睛，认真道：“阿奶说过，不能随便给别人送花环的。我们苗人送花环，是喜欢你、想要和你永结同心，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意思。”
方默正愣神呢，小姑娘又补了一句，“就像我在镇子里，看汉人们互相送戒指一样。”
笑容凝固在嘴角。
永结同心？生生世世不离弃？
他的脑子里很不自觉闪过了与燕难春在山坡上的画面，自己好像也是这般，看他太落寞，编了个花环…
哎我去…燕难春当时是怎么反应的来着？
方默调动起自己的大脑，很迅速的思考着。
他只是看着他，说，“原来阿默哥也喜欢啊。”
喜欢什么？喜欢什么？喜欢什么？
方默把这个问题在心底问了三遍，虽然当时燕难春的回答是花，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头皮一阵发麻。
“只要留下来就好了，能留在我身边。”
方默：！！！
方默：？？？
这句话忽的出现在方默脑子里，把他整个人都吓了一激灵！
谢天谢地，他一个快三十岁的男的，直的，为了表达感谢，给一个二十出头的苗族小伙子送了花环，结果是人家传统文化里拿来定情的信物？
更要命的是，燕难春还收下了，他说怎么那小子当时的眼神如此粘糊古怪…
他该不会以为我对他有那种意思吧？罪过啊，罪过啊！
方默在心里哀嚎不断。他倒是对同性恋没什么偏见，但他自己没想过和男人发生关系，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
更重要的是，他方默是一个又老又穷，随时都容易咽气的病秧子，要是真让燕难春误会了，那不纯纯造孽吗！
“怎么了方叔叔，你的脸色好难看。”那若伸出小手，在方默脸上捏了一把，方默回过神来，摆摆手说没事。
他干巴巴咽了咽吐沫，笑得有点尴尬。“我只是想起来还有点事情没有做完，那若你先自己玩一会，或者回家，好不好？”
那若狐疑地看着他，但还是很懂事，跳下来又顺了一个糖糍粑在手里。“那我先回去吧，免得阿妈找不到我生气。再见，方叔叔，下次再来找你你和难春阿哥、年年玩！”
送走那若后，方默陷入了一种焦躁。
他必须得确认一下，如果燕难春真的把这东西当做了定情信物，那他就是硬着头皮冒着被赶出寨子面临虫瘴的风险，也得把话说清楚了。
人家一大好青年，长的好看人还好，干嘛非得被他这个半截身子埋黄土里的人招惹？
哦哦，更缺德的是，他好像前两天还和燕难春说自己要下山来着…
呵呵，死渣男。
方默在心里把自己又骂了一圈，鼓足勇气放轻了脚步，站到了燕难春房间门口，推开门偷溜了进去。
还是他第一次打量少年的居所，房间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药冷香。床上铺着整洁的床单，桌子上摆着一个水杯和水壶，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方沫心跳的很快，做贼心虚的在房屋里翻找起来。
桌子上没有。
床下面没有。
衣柜的角落里也没有。
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连一个花瓣的影子都没看到。方默长长松了一口气，心终于落回到肚子里。
燕难春那么聪明，肯定看出来这就只是一份礼物了。这件事完全是自己多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也是，两个大男人，谁会把草编的花环当做定情信物供起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准备偷偷溜出去。
“阿默哥？”身后突然出现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方默僵直住了，他缓缓转过头来，看着燕难春，久久没说话。
尴尬，太尴尬了，令人窒息的尴尬。
方默觉得自己快要烧成了一只被煮熟的甜虾。他结结巴巴组织着语言，大脑疯狂运转，想着合理的借口。
“我…呃…那个…”方默擦了擦汗，“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了一只好大好大的老鼠…对，他嗖一下就钻到你房间了！我怕它咬坏你的东西，所以…呃…所以就进来帮你抓老鼠了！”
燕难春看了他一会。“老鼠？啊…那阿默哥真是辛苦了，谢谢你帮我抓老鼠啊。”
少年的嘴角又一次扬起微笑。他抬起手，点了点年年的小脑袋。“年年，去把老鼠找出来当加餐。”
小蛇似乎听懂了命令，从燕难春手腕上游戈下来。它游到方默身边，停顿了片刻，用那双红宝石般的蛇眸扫了他一眼，嘶嘶吐了吐信子，转头游向了墙角。
“别担心，阿默哥，蛇会吃老鼠的，有年年在就够了。”燕难春笑着说。
“呵呵…对，有年年就好了。”方默干笑两声，“那我就先出去了，难春，你自己忙，你忙哈…”
他几乎落荒而逃。
燕难春盯着方默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送下来。他舔了舔嘴，从房间里走出来，去到了顶层的小房间里。
一股浓郁的甜腥味伴随着大门的打开四散在空气里，燕难春像没事人一样走进去。
他面无表情的撩开袖子，对着桌子上一个精致的陶罐抬起手。
苍白的皮肤上赫然交错着十多道刀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刚刚长出软肉。这些伤口都集中在小臂的位置，平时被宽大的衣袖挡着，完全看不见。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很熟练的划破了自己的胳膊。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臂滴落下去，嘀嗒、嘀嗒、全都落入了黑色陶罐里。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悉悉索索声响起，燕难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歪着脑袋看陶罐旁边的木盒，里面垫着一片很柔软的黑色丝质布料。
在那之上，正静静躺着一个由花朵、长叶草所编织成的花环。
花瓣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鲜艳，枯萎掉色，连叶子也跟着干巴卷曲了。但这个花环被保存的极好，垫在柔软的布料上，形状优良，没有任何破损。
那是方默送给他的花环，代表永生永世不背弃的花环。
燕难春放完血，用绢布在胳膊上擦了擦，随意打了个结止血。他停顿着，伸出带血的指尖，隔着空气描摹花瓣的轮廓。
“阿默哥…”少年的声音带着些许阴沉、偏执，叫起来黏黏糊糊的。
他的眼神里带着痴迷，与一种病态的满足感低下头，重新嗅闻这个干花花环。
恍惚间，他又想到了那人身体上的温暖，想到了方默指尖上鲜花的气味。
“你马上就可以病好了，我说过你会长命百岁，也会一直陪着我…”
“阿默哥，你要说话算话啊。”
燕难春笑笑，语气柔和地让人胆颤。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花环之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