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你要下山 只要是阿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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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桑蔓那里回来后，方默反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寂静。
他是很容易接受生活现状的人，并且拥有很顽强的生命力，总能给自己找到借口撑着往前看。
所以，他认认真真开始盘算起后面的日子来。
仔细数数，方默来到寨子里已经三个星期了。
这段时间，阿爷的药确实起到了很大作用，虽然走很远的路还是会气喘吁吁，但至少呼吸时的钝涩感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
方默觉得，自己现在和一个身体比较弱的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朗。方默坐在阳光下，舒舒服服晒着太阳，整理着手里剩下的药片。
嗯…不是很好，靶向药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量了。
“是不是应该准备回去了？”方默喃喃自语着，摸着药盒子想了会。
来的时候，方默确实抱了很大的决心，把这里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而现在，身体的好转重新点燃了他对最后生活的希望。
他想下山，回到城市里给自己做个全方位的检查，看看肺纤维化到底有没有被抑制住。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重新开点药，甚至也可以找个简单点的工作，去便利店打工也好，外面支个小摊也罢，总之要把偷来的这两年生活活出来一个人样。
“阿默哥，你发什么呆呢。”燕难春拿着浆洗过的衣服走过来，顺势放在空地上，开始在麻绳上晾晒起衣服来。
“没事。”方默晒着太阳，慵懒的像只猫，他眯了眯眼睛，又道：“我带的药快吃完了，身体也好了不好，我想着，是不是应该找时间下山了。”
“你要下山？”
燕难春手里原本抓着一件苗服，现在却直挺挺被他仍回到了盆里。一滴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落，啪嚓一下跌在地上，摔碎成好几半。
他顿了顿，强行压下自己的声音，尽量不让语气颤抖。
“阿默哥怎么突然想走了？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还是寨子里住的不太习惯？”
燕难春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落寞，更别提还是把自己做得不够好放在第一位了。
方默的心突然一软，赶紧摆手试图安抚。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啊！你误会了。”
方默努力组织着语言，绞尽脑汁表达感谢。
“你是我遇到的对我最好的人，但是我也不能一辈子都赖在这里吧？我吃了很久苗药了，总得回去复查一下，还有，我手里的靶向药并不是很多了，得去医院再拿些。”
“而且，我想如果情况稳定了，去找清闲点、自由点的工作做做，顺便四处旅居一下，多看看这个世界吧。”
方默说这话的时候有点苦，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最好能半工半玩，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个遍。
燕难春盯着他，觉得心口忽而闪过一丝疼痛。那双漂亮的浅色眸子正深沉地看向面前的男人，闪烁着一股足以让人胆寒的疯狂。
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方默并不属于这里，他来自外面的广阔世界，温吞柔软，和苗人的执拗劲完全不同。
他太鲜活，太耀眼，即使满身病气也有着能温暖一切的力量，这是滇南十万大山里所养不出来的味道。
燕难春垂下眼，鸦羽似得睫毛轻轻颤动，很好地挡住了少年此刻眼底的偏执与疯狂。他压着声音，“那阿默哥的药还能吃多久？”
方默想了会。“十来天吧。”
燕难春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方默身边坐下。
他低下头，把右手的大拇指慢慢塞到嘴里，用牙齿在上面一点一点啃咬。
牙齿咬合的力气其实很大，指关节的内侧又是一块软肉，燕难春极为不满的用齿尖在上面剐蹭啃咬，很像一只因为焦躁而自我蚕食的毒蛇。
“我记得来的时候，张哥带我在树林里走了小半天，后面就被你捡到了。林子很大，如果不认路可能会迷失方…
难春，我在想，寨子里会有人需要采药吗？能不能拜托他们稍微送我一段，指引我到一个方便下山的地方啊？”
方默没有注意到燕难春的异常，低头盘算起来了如何下山。
燕难春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嘴。
指关节处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正正好好是他的齿印，泛着血丝，有点触目惊心。
燕难春缓缓把手缩到袖子里，又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纯良表情。
“阿默哥，现在恐怕不能下山。”
“为什么？”
“嗯…因为最近山里的瘴气太严重了。”燕难春微微蹙眉，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他巧言令色，站在方默的角度思考，试图劝阻他：
“你来的时候不就是因为瘴气而迷失在树林里，差点死掉吗？现在林子里的情况比当时还要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瘴气的，你自己走不出去的。”
“瘴气？”
方默回忆起自己在瘴气里的经历，想起那片青色的迷雾，喉头又翻涌起来一股甜腥气息，胸口闷闷的，仿佛连着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他忍不住追问，“瘴气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记得好像听说，这并不是普通的瘴气，是什么虫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阿默哥竟然知道虫瘴？”燕难春微微眯了眯眼。
“嗯…偶然听说的。”方默不想提及自己是被人丢在树林里，才如此狼狈获救的，所以打了个马虎眼。
“普通的瘴气，大都是林子里的动植物腐烂后，在自然环境下发酵出来的有毒气体。这种瘴气虽然有毒，但只要有有经验的苗人带路，服用避瘴的药品，也是可以顺利通过的。”
他顿了顿，眸光微微闪烁。“但是虫瘴不一样。虫瘴，是成千上万的毒虫死亡后，尸骸和毒液混合在一起所诞生的瘴气，毒气很大的。”
方默听得有些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般情况下，虫瘴是很少见的。只有在每年虫子□□的季节前后，才会有大规模的死亡情况…但是今年…”燕难春忍不住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今年特别异常。”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的季节根本不对，林子里出现了极为异常的虫瘴，这说明有很多毒虫正在大量死亡。更糟糕的是，这些瘴气有致幻的效果，会引发其他蛇虫鼠蚁的暴乱，很危险的。”
“我们的苗寨大都建在山顶或者半山腰，地势很高，瘴气上不来，所以还算安全。但想要下山，必定会穿过那片瘴林…如果遇到虫瘴，无异于送死。”
方默倒吸一口凉气，心瞬间凉了半截！“那…那这虫瘴什么时候才能消散？”
“最近时好时坏的，我也不清楚。”燕难春叹了口气，“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十天后，也许要等上几个月。”
几个月？
方默的心猛然一沉，如果等上几个月，他的靶向药早就吃完了，那时候万一病情恶化…
忽的，有人抓住了方默的手，凉意顺着皮肤传导过来，很快驱散了他的胡思乱想。
“阿默哥别担心，你的药不是还够吃十来天吗？说不定过几天瘴气就散了呢？你先安心留下来一阵，就算药吃完了，我也可以找阿爷再开点苗药。等瘴气的风险过去，我亲自送你下山。”
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明亮柔软，方默看得有些晃神，他的确无可奈何了！
毕竟外面那么危险，他又是一个不认路的病秧子，贸然下山万一真死在外面，那不才是得不偿失吗？
“唉…难春，谢谢你，看起来也只能这样了。”方默用另一只手盖上燕难春的手背，感激道，“又要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只要是阿默哥，都不麻烦。”这只手很暖，覆盖在手背上，舒服到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方默停顿片刻，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若说，她阿妈前几天去碧水寨，就是因为有人生了病，不会和这个虫瘴有关系吧？”
燕难春有些惊讶于方默的敏锐，他没想到他竟然能把两件事情联系到一块。
“阿默哥真聪明。”
他低声夸赞着，解释道：“碧水寨是几个苗寨里地势最低的一个村子，这股虫瘴顺着山谷蔓延，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桑蔓阿姐医术很好，她去了，治病不成问题。但…这也恰恰说明，林子里比想的还要危险。”
方默彻底泄了气。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药盒重新揣回兜里，有些无奈地搓了搓脸颊。“这个虫瘴还真是危险…只能寄希望于它快点散去了。”
燕难春侧了侧头，在方默看不到的地方，诡异地将嘴角扬起些。他伸出手，轻轻拍着方默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阿默哥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我说过，你会长命百岁，所以任何危险都不会伤害到你。”
方默搞不清楚他这话的意思，挠了挠头。他本能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仔细想想也没察觉出来什么毛病，所以最终还是妥协。
毕竟，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苗寨里，他除了相信燕难春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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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你要下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