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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奇蛊同心 同心同赴, ...
堂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桑蔓看着方默,皱起眉头,似乎在做很艰难的权衡。半晌后,她有些无奈地笑了。
她的手腕飞快翻转一下,袖子里不知怎么就滑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不是很大。那东西落在桌子上,方默定睛看去。
黑漆漆的小点迅速舒展开,赫然是一只腹部有着红色斑纹的硬壳虫!它在桌子上急速爬行着,张开翅膀,翅壳碰撞间发出嘶嘶的震动声。
方默吓得头皮发麻,本能地往后仰了下身子,差点连人带椅子栽倒在地上。
多亏他往前倾了一下,好歹算是稳住了身形,但样子别提有多狼狈。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蛊术。”
桑蔓看着方默,伸出手来。那虫子立刻跃上了她的手指,苗女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虫子立刻缩成了一团,又随意被她扫回到袖口里。
方默整个人都看呆了,张着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桑蔓声音冷淡,又道:“你要是真想找那些东西,应该去网上找几本玄幻小说看看,说不定还能有些收获。”
“所谓蛊,不过是我们苗人在利用虫子,利用它们的毒性,利用它们的习性。”
方默喉头有些发干,端起茶又喝了口,感觉嘴里苦苦的涩味更重了。
“蛊从来都不是拿来治病的,大都是山里的女人拿来防身,亦或者是巫师用来下降头、下咒的。
而且,真正能驯养成蛊虫的即为稀少。百虫互噬,胜者方可为蛊的素体,但它们大都即为凶残,需要用自己的精血去喂养,甚至需要特殊的八字命格,才能勉强受得住那种阴邪之气。”
背后猛然涌起一股冷意,方默抿了抿嘴。
“所以哪怕是在我们这种苗寨深山里,会养虫的人也没有几个,能成蛊的…那就更少了。
就算是会用的,也只是略懂皮毛。而这些人,通常也会跟着学一些苗医的路数,用以毒攻毒的方式来减少蛊的凶残,与对自身的反噬。”
桑蔓看着方默,眼底涌起一丝怜悯。“如果真的有你说的那种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蛊术,那我们苗人岂不都是怪物,可以长生不老了?”
方默眼底涌起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肩膀也垮了下来。
他怎么没想到呢,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现代医学都无法解决的难题,怎么可能依靠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就起死回生啊!
所谓苗医,也只能为他延缓一点寿命,这种偏方有用,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桑蔓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得,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我以前听寨子里的老人说过确实有一种蛊,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她的声音压低,语气有点不确定。“说治好病也不完全对,那是一种同生共死的蛊,如果下蛊的人生命力足够旺盛,那中蛊的人,就能借着对方的命活下去,这叫同心赴。”
方默的呼吸又一次急促起来。借命而活?
“但是这种蛊炼制起来极其艰难,而且很阴损。”
桑蔓顿了顿,“它是用下蛊人的精血与寿命去填补中蛊者的亏空,说白了,这就是在折损施蛊者自己的寿数去换他人存活。而且,两个人一旦结下同心赴,便是真正的同生共死了,你死他死。”
一提起传说中的蛊,桑蔓愈发起劲起来。
“我还听说,这个蛊需要下三次,初下入梦魇缠身,再下则血脉相融,三下同心同赴,命格相束,窃命与共。”
方默脑子里嗡嗡作响了好一会,才勉强消化掉桑蔓话里的意思。
“折损自己的命?”他喃喃。
“是啊,而且这都是古籍上的了,怎么可能真的有这种蛊术呢?就算有…”
桑蔓说到这,心里忽然打了个突。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还是下意识闭紧了嘴巴,端起茶杯猛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总之,这东西很虚无缥缈,你就当个传说听听,别抱希望了。就算真的有,也不会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寿命,去救一个外乡人吧?”
她很生硬的转移走了话题。
方默并未察觉到桑蔓的异样,只是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这太荒唐了。”
他的确怕死,怕的要命,无数个深夜里,他都曾经对着上天祈祷,祈祷能给他一线生机,一条活路。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可是要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我怎么可能为了自己治病,把别人的命绑在自己身上?”方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和释然。
“我这个破身体,谁知道那天就撑不住了,要是有人把命借给我,结果我早死了,那人家岂不是平白无故跟着我倒霉?我干嘛要去祸害别人。”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只能长长叹息一下。
桑蔓有些诧异看了一眼方默。
她原以为这个外乡人会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追问,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干脆就放弃了,甚至还很担忧连累别人…
真是个好懂的大好人啊…
她其实有点同情眼前这个男人了。
大山里面,心软的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否则那若也不会因为身上有汉人血脉就受到排挤了。
“你能那么想是件好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阿爷的药,你喝着点没错,我估计还有三四副就结束了。毒会把你身体的机能催发到极限,至少能多看两年外面的世界,也很不错啊。”桑蔓放缓了语气,轻声劝慰。
“是啊,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嘛,我能来到这就已经是很大的奇迹了,还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到寿命,更别提多幸运了。”方默继续苦笑着。
空气滞涩,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如此沉重的话题下,谁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是,吊脚楼外面传来了一阵细碎的银铃声。
“叮铃—当啷—”
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桑蔓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有些警惕地看向外面。
方默转过头去。
一个修长挺立的身影站在门口,是燕难春。
他穿着便于活动的短打苗服,裤脚因为上山而卷起来,鞋底沾着些湿漉漉的泥巴和草鞋,背上甚至还背着一个竹筐,里面还放着一把大砍刀。
年年乖顺地缠绕在燕难春的手腕上,此刻正挺起点身子,对着桑蔓和方默吐出鲜红的蛇信子。
雨已经停了,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天气很晴朗,阳光舒舒斜斜,透过云层与树木,打在少年身上,为他覆盖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把他那张漂亮秾丽的脸照到有些透明。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漂亮的眸子湿漉漉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泥土的土腥味,和身上的冷香交错呼应着,让人有点想晕。
方默觉得,燕难春现在很像是一个从迷雾里走出来的精怪,有点不太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阿默哥。”
燕难春开口,声音清脆明朗,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之情。他大步上前,完全无视掉了身边如临大敌的桑蔓,径直走向他。
“我刚刚去悬崖边摘了阿爷要的七叶一枝花,多费了点时间。”
燕难春看着他,目光丝毫不曾挪移,语气里透露出一股委屈的意味。
“结果我回来就发现你已经不在吊脚楼里了,我还以为你走丢了,沿路问了寨子里好多人,才找到这里来。”
他说着,很自然而然的伸出手,用指腹擦去方默脸颊上的一点汗珠。
熟悉的冷香味涌入鼻腔,方默莫名想到了前些天的蛇梦。
他吞咽了口水,动作有些艰难,暗骂自己真是疯了,一天到晚胡乱联想。
桑蔓站在一边,呼吸似乎都不敢用力。她眼神落在燕难春身上,死死盯着。
方默收了收心思,看着燕难春背篓都没来得及放下,浑身泥水的样子有些愧疚。
“难春,你采药回来了,没受伤吧?”他下意识关心着,又有些局促解释起来。
“我看外面雨停了,那若刚刚来找我,说桑蔓阿姐回来了,我就过来坐坐,顺便打听下我的病。”
燕难春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他即为快速地斜视了一眼,冰冷、阴暗,让桑蔓浑身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侧过头不说话,偏开头,没了动静。
但燕难春的目光重新看向方默的时候,那份阴霾又消失不见了。
“桑蔓阿姐怎么说的?”燕难春声音温柔,“她说阿默哥的病能治好吗?”
方默被他问的心里发苦。“桑蔓阿姐说,阿爷的药很好,只要按时吃,还能活挺长时间的。”
“是吗?”燕难春的目光似笑非笑落到桑蔓身上。
桑蔓微微僵直了一下。“我只是实话实说,告诉他阿爷的药很烈,治标不治本罢了。你也懂苗医,你明白我没有作假。”
燕难春笑的眉眼弯弯。“那就多谢桑蔓阿姐了,阿默哥没有那么容易死掉的,他和我约好了要长命百岁呢,对吧?”
方默点了点头。
桑蔓感觉头皮都发麻了,巴不得把这两尊瘟神送走。
“既然难春来接你了,方默,你还是先跟他回去吧。你身体刚刚有了点起色,别在外面继续吹风,再病了。”
方默很感激看了眼桑蔓。“今天多谢桑蔓阿姐了,以后有时间再来拜访你。”
两人并肩与共一同离去。
桑蔓重重的喘了口气,赫然发现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泥脚印,大概是燕难春留下来的。
他还是那么喜欢穿印着小蛇的鞋。桑蔓想着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一瓢水,泼了上去。
七叶一枝花是重楼
这个名字很有意思遂用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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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奇蛊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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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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