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蛊寨瘴林 救…救…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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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哥跳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两把柴刀，丢给方默一把。
“拿好了，我和你讲，这个林子里的东西可多嘞，比贼都毒。”
方默嗯了一声，接过那把刀。沉甸甸的，刀刃上有层淡淡薄锈，握在手里有些硌人。
他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景色，遮天蔽日的古木，粗壮的藤蔓盘根错节，空气里弥漫着青色的雾气，脚下野草丛生，踩上去还有落叶破碎的嘎吱声。
“…我们就这么走吗？”方默看着林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嗓子有点干。
张哥点了点头，“不然嘞？你还指望拿轿子把你抬上去？又不是娶新媳妇…”
空气里有股糜烂的味道，应当是树叶埋在阴湿的土壤里，发酵后产生的淡淡甜腥。这里的树太高，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的，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压抑。
“走吧方老板，别愣着了。那个寨子就在山腰上，我上次来砍柴见到的。”张哥说着，挥砍手里的柴刀开路。
许是因为太过潮湿，这里的地面极为松软，方默背着双肩包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学着用柴刀劈砍灌木。
肺部已经习惯了这里甜腥的空气，只在大口呼吸时才会稍微抽痛几下。他尽可能调整着，小口小口换气，让自己习惯这份混浊。
两人行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再加上张哥走在前面开路，所以并不是很累。为了转移胸口的憋闷感，方默想了想，对着张哥搭起话来。
“你是汉人？刚听你说娶老婆要抬轿子，还是苗人也有这样的风俗？”
张哥头也不回地拨开一张蛛网，“我是汉苗混血，从小跟阿爹长大。阿爹是汉人，和我讲外面的事情多。”
他说着用刀指了指深林，“山里的生苗娶媳妇可不坐轿子，穿阿妈绣了好几年的苗服，身上带十几斤重的银饰，走山路，还得对歌，麻烦得很。”
张哥说着砍断一条藤蔓，又噗呲一笑。
“我在镇子里长，那边社会化程度高，婚俗没这么折腾，也得领证。不过嘛…他们也没那么待见我。”
说到这，他的声音有些压抑，带着些愤懑不平。
“听过蝙蝠的故事没得？蝙蝠，鸟和兽都不待见。我也一样嘞。汉人觉得我野，苗人觉得我血不纯，两头遭嫌弃。要不是缺钱，我才不接你这活，往这鬼地方走。”
方默一直以为给他指路的向导是个苗人，听到这稍稍震惊了一下。张哥自顾自走在前面，话匣子有点打开了。
“那些生苗，不和外面的人打交道，老死在山里头。传说他们寨子周围全是毒虫蛇蚁，外人要是没人领路，进去就是个死。”
他说着随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过头看了方默一眼。
“听说啊，他们那的蛊医，不用刀不用药，拿虫子在身上咬几口，哪怕你半条腿踏进鬼门关了，也能给你拉回来。不过…这都是老辈人传的，我反正是没见过。”
“来都来了，总得试试不是。”方默苦笑着，打算死马当活马医。
聊完生苗，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段，四周的林子愈发安静了。
极少部分阳光透过望天树的树叶投射下来，露出惨绿色的影子。
周遭雾气也随着深入愈发浓郁起来，能见度越来越低，从十米降到五米，从五米再到三米，很像方默在大城市里见到的红色预警雾霾天。
空气变得粘稠湿润，啪嗒一声，树叶上的水珠砸在方默后颈上，把他吓了一跳。
草丛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加大，张哥回过头来，从腰上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黄色粉末，在自己身上撒了圈，又粗鲁地摸到方默身上许多。
“是雄黄，驱虫的。我们到中部地带了，树高，林子也深。这儿虫子邪性，咬一口要命嘞！”
“咳咳…好…咳咳…”方默被这粉末呛得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颤抖不停。
那把生锈的柴刀没拿稳，从手里滑落，砸在松软的腐烂泥土上，发出闷响声。
他的肺本来就不好，雄黄有毒又太过刺激，刚吸入了一点就不行了。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滴在黑色的泥土上，瞬间被吸收殆尽，和深黑色的土地融为一体。
张哥被他的样子吓到，退了半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喂，方老板，你别死在这儿啊…我可不背人命的。”
他话音刚落，四周的雾气忽然攒动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悉悉索索。
张哥的脸色骤然变了，惊恐地往四周张望。“不对，今天不是瘴日啊？这怎么不是雾，是虫瘴…”
他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慌乱，咬着牙扫了眼吐血的方默。“操…妈的，这地方邪门…老子不赚这卖命钱了！”
方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张哥转过身，朝着过来的方向夺命狂奔。他弯着腰撑在树上，剧烈喘息着。
“等等…咳咳、等等我…张哥…”
张哥跑了，那个信誓旦旦要拿钱带路，说自己对山林极其熟悉的向导，察觉到虫瘴的危险，毫不犹豫地抛下了这个拖油瓶。
求生的本能促使方默追上去，可肺部根本没办法承受这样的剧烈活动。
才跑出去不到十米，剧痛就让他浑身发抖，眼前发黑，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方默趴在地上，很激烈地咳嗽起来。他又咔出一口血，喉头翻涌着熟悉的甜腥。
一抹鲜红喷溅在落叶上，红艳艳的。方默擦了把嘴把自己撑起来，苦笑着调侃自己，好一个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林。
他翻过身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头顶那片浓雾构成的天空，心里愈发难受了。
他不想死。
哪怕是从小不被父母待见，哪怕是被公司压榨，哪怕是只能蜗居在小房间，哪怕是身患绝症，他也想活着。
至少活着还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哪怕疼一点也无所谓。
他不想死。
方默几乎是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还好没有坏。他可以报警求救，对…报警。
当他满怀希翼打开手机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信号是空的。
那…那还能怎么办？
方默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可死在这未免也太冤屈了。早知道不来了，在外面至少还能活一年多…
他还能干些什么呢？要不然写封遗书吧…飞机失事的时候，大家不都在写遗书吗？来这个世上一趟，总得留下点什么。没有纸和笔，就用手机好了。
方默这个人倒霉习惯了，甚至有点阿Q精神，苦笑着给自己打气。
他刚打开手机备忘录，遗书两个字还没敲下，就听见旁边的树冠上传来一阵沙沙声。
一个黑影从空中半挂下来，那是个体型不小的猕猴。它盯着方默手里发光的东西，饶有兴趣地伸展臂膀往前一捞。
“还给我…还给我…”
方默伸出手去抓，但那猴子明显比他灵巧，三两下窜上了树枝，消失在茫茫雾海里了。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方默喃喃着，“怎么连猴子都欺负我…”
这大概就是倒霉蛋的宿命吧，被生活欺负、被疾病欺负，现在还要被这片林子欺负。
方默觉得自己的人生有点像个不好笑的冷笑话精选，他很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不断在心里规劝着自己，争取死个痛快。
也许天要亡他，他也不得不亡。嗯，没有葬礼，没有墓碑也好。反正人总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正想着呢，甜腥瘴气涌入鼻腔，方默感觉自己有点发虚。周围的温度逐渐下降，湿冷的感觉涌上脊背，传递过全身。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边缘的时候，方默听到了一阵声音。
“叮铃——当啷——”
清脆、细碎，像是很多金属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这声音很有规律，一停一顿，像跟着脚步声摇晃，敲打在方默残存的意识上。
有人来了？
他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里，出现双穿着布鞋的脚。顺着裤腿往上看，裤脚上还有一圈繁复花纹。
他认不出来这是什么，很古怪，像是什么特殊的图腾。
那是个高挑的少年，来人正高高在上俯视着地上的方默，活像看一个虫子。
他很漂亮，留着一头长发，用红绳和银饰简单绑在脑后，有张秾丽冶艳的脸，眼角眉梢天生具有风情，唇色嫣红，穿着件玄色的苗疆服饰，衣襟上绣着很多花纹。
空气里的甜腥味变得更重了，不过源头好像不再是瘴气，而是另一种很有侵略性的香气。
似乎是从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的手腕上赫然缠绕着一条白色小蛇，通体晶莹像块暖玉。那小蛇吐出鲜红色蛇信子，嘶嘶对准着地上的方默。
他看了一会儿，随后抬起脚尖在方默肋骨处踢了两脚。
力道不重，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友善的试探，像是在确定这是否是具尸体。
“咳…”方默被踢得轻轻咳嗽两声，他无意识抓住了面前人的裤腿，在上面留下了脏污的手印。
他拼尽全力翁动着嘴，漂亮的桃花眼里含着热泪，发出残缺的，不成句的求救声。
“救…救…”
“救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