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不想死 起死回生的 ...
-
凌晨两点的写字楼，空气里只留机箱运转的嗡嗡声音。方默盯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是今早刚被主管打回来的数据资料。
谁都知道，这个项目本就是个烂摊子。数据混乱、方向模糊，完全是没人愿意接手的烫手山芋。
有人戏称，这项目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干不好。
心思活络的人早就想办法来回推诿。最后，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理所当然地落到了方默身上。
他是公司里公认的老实人，脾气温良性子软，最重要的是不太会拒绝别人。
今天已经是他熬夜加班的第八天。旁人还是朝九晚五的时候，他早就过上了九点上班、十二点下班，一周七天的日子了。
眼看明天就要重新汇报，他只能又熬到深夜，想赶在今晚把内容全部完成。
“咳…”
说喘不上来气是真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默总觉得最近不太得劲。喉头涌起一阵难耐的干痒，没忍住低低咳了声。
胸腔传来一阵剧烈闷痛，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下意识捂住嘴，身体佝偻下去，宽阔的脊背蜷缩着，整个人为之痉挛。
方默慢慢移开手，掌心是滩刺眼的血迹。
这血迹顺着掌纹晕开，诡异的将掌心染成红色。
是温的，还带有浓重血腥味。方默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动作迟缓地抽纸把手擦干，丢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他请了假，挂了第一人医院的呼吸内科。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学医学的地中海。他压着厚底眼镜，对着灯箱上的ct图界面看了很久。
他上下打量了方默几眼，组了场专家会诊。
方默仍旧记着那声宣判的声音：“是特发性肺纤维化。”
医生缓缓叙述着，“这是一种进行时的疾病，你爷爷是肺癌去世的对吧？“
方默很迟缓地点着头。
“简单来说，你的肺部组织正在逐渐变硬，会慢慢失去所有弹性，最后像一块石头一样无法呼吸。”
“那…还能治吗？”方默的声音有点哑。
医生叹了口气，
“目前，医学上并没有特效药可以根治。我们可以用一些抗纤维化的药来延缓进程，或者考虑肺移植。但…移植的费用很高，还需要等待供体。以你目前的情况考虑，情况不太乐观。”
医生推了推眼镜，在单子上画了个圈，标记肺部莫名的大块阴影。
“通常情况下生存期在三到五年，但…你发现得比较晚，可能只有一到两年。我们的建议是服用进口靶向药来争取更多时间。但这个药不在医保里，需要全程自费。”
方默愣了愣，没有去接那个单子。
他看着医生的嘴一张一合，感觉自己变成了条缺氧的金鱼，闷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很想说些什么，比如我今年才二十九岁，又或者我没那么多钱，但最后，他只扯出来一个尴尬的，如同脸谱般老好人的笑容，充满歉意。
“唉…算了医生，先开点药吧。”
听到绝症，方默也只是叹了口气。医生的厚底眼镜下闪过一丝不忍。这年轻人年纪不大，得了这样的病，接受却这么快…但…
这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人查出绝症，他也不过是其中的倒霉一个。
从医院出来，a市正在下雨。方默没有打伞，只是拎着个药袋子，任由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
倾家荡产治病？他没什么家产可以倾。父母早年离异，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他从初中就搬出来走读了，每个月定期从他们那拿点生活费，无人疼问地读完了大学。
24岁大学毕业出来闯荡，到现在为止也没攒下来什么存款，省吃俭用惯了也就存了不到二十万，能撑得下来进口靶向药已经是万幸。换肺？那还是想都不要想了。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回到了出租屋。
方默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在这个城市没有家，住的出租屋也只有十来平米。大城市物价很高，房租很贵，他想攒点钱早日退休，现在想想，或许也用不到了。
他想了很久自己要用什么样的骨灰盒，要办什么样的葬礼，但想着想着求生欲就疯涨起来。
他不想死。
他连一场痛快的恋爱都没谈过，连一次自由自在的旅行都没去过，凭什么就要早早久于人世呢？
他不想死。
方默很快辞了工作，公司听说他得了绝症并没有过多为难，生怕他死在工位上一样给了个n+1。
方默把手里的项目交接，不知道这东西又落到了哪个倒霉人头上，但他现在不在乎。
回到家的半个多月里，他几乎日夜颠倒的在网站上进行搜索。
互联网是个好东西，包罗万象。他查了知网、学术期刊，阅读了很多医疗文献，甚至找到了虚无缥缈的民间偏方，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眼。
最终，在一个莫名其妙地民俗论坛里，他找到了一条陈年帖子。
帖子的标题刺愣愣，一片营销号噱头，《苗疆蛊医记事录：起死回生的苗医蛊术》
帖子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字，但总结起来就是十万大山里有个隐藏的苗族蛊寨，说里面有种古老的蛊虫能够吞噬坏死的器官，让人重获新生。下面零星跟着几个帖子。
有人嗤之以鼻信奉科学，有人转载顶帖故弄玄虚。方默也大概认为这是个荒诞的都市传说，但现在他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
上吊的人会在乎用裤腰带上吊还是用麻绳上吊吗？
他鬼使神差地留了言，附带了自己的病历截图，卑微的祈求着对方能给他线索。
一天、两天、三天…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就在他以为这条线索彻底断掉的时候，第四天深夜，他收到了一条论坛的站内短信。来源是一个空白的账号。
［贴主早就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个论坛了，你想去那个寨子？］
方默几乎是颤抖着手敲击键盘，［对，我得了绝症，我想去试试！求求你了，你知道要怎么走吗？］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大概十分钟后，才跳出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
［你要找的人在滇南十万大山里，准备三万块，打这个电话，向导可以把你带到瘴林附近。能不能见到苗医，看你的造化。］
方默颤抖着打通了电话，“喂…我想…”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啪就挂断了。
一分钟后，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上面有一个地址，位置是滇南的某个偏远小县城。
几个小时后，方默背着个帆布双肩包，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靶向药，拿着身份证和钱，来到了a市的火车站。
这地方实在太偏僻，需要坐绿皮火车先到附近城镇再坐大巴。方默背着包，尽可能把自己缩在外套领子里。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拿着编织袋的大叔从他身边挤过去，撞的他踉跄一下。
方默站直了身子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习惯了这样，所以低着头，慢慢随着人潮挪动起脚步…
火车转大巴，大巴转中巴，中巴转三轮车。
几经反复，方默终于站到了客运站。他垂着眼睛打了之前的电话，原本温和周正的脸已经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蜡黄了。
“喂？你已经到了？那在那里等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夹杂着南方言语特有的含糊。
方默站在原地没敢动，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那股甜腥味又涌上来，让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没多久，一个叼着烟、皮肤黝黑的瘦小男人出现。“你就是那个给我打电话的方默？”
“啊…我是。”方默闻到烟味，有些更难受了。
男人上下打量着他，像是掂量货物的价值，看到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撇了撇。
“真是个病秧子，先把三万块给我吧。”
“不是到了再给吗？”方默愣了下。
男人阴沉着脸，“你知道那寨子多难走吗？你不给我，我现在立马就走。反正蛊寨在哪只有我知道，你自己进山喂老虎吧！”
方默没得选，他苦笑一下把钱转过去。男人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
“诶呀，这才对，上车吧，方老板。我比你大，你叫我张哥就行！”
面包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盘旋，车厢里混合着汽油味和劣质的烟草气息。
方默本身肺就不好，吸了几口更难受了。他不敢让几个人把烟掐灭了，所以只能打开窗户伸出头去。
车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逐渐变得人迹罕至。参天大树将阳光遮盖，空气里都泛起一阵诡异的青色烟雾。
方默感觉有些头晕了，忍不住问他，“张哥，我们还有多远啊…”
男人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吐了个烟圈。他没有急于回答方默的问题，又开了两三分钟后踩下了刹车。
“急什么，这就到了，下车吧。”
“到了？”方默疑惑极了，“可这里没有寨子啊！”
“寨子在前面的瘴林里，车开不进去了，你跟我走。今天的雾不算很大，摸索摸索，能进山。”
前方是一片化不开的青色雾气，方默看着，有点遍体生寒。他狠狠吞了口口水，从面包车上走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不想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