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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白蛇缠身 竖眸注视着 ...
篝火晚会持续到后半夜,喧闹也逐渐被浓厚的夜色吞没。
方默喝了些米酒,度数不高,但对于一个病人来说,还是免不得感到疲累。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睡眼,眼皮都有点打架了。
“我们回去?”燕难春低低问他,得到方默点头回应后,很妥帖地跟在他身侧,护着他从人群里穿出去。
山里的夜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燕难春提着盏照明用的煤油灯,方默和他肩并肩走回吊脚楼。
一路上,酒劲有些慢慢返上来了,他只觉得醉到头晕,身体迟缓疲惫,连脚步都有些浮软。
回到房间,方默用热水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件衣服就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滇南密林没有尽头,方默恍惚间感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蛊林。
四周是化不开的青色的雾气,遮天蔽日的大树像沉默的巨人,藤蔓错结编织成网,空气里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甜涩味。
有什么东西在腐烂?
方默辩识不出那种甜腥味,只觉得像是果子,嘴里也甜甜的。
他在蛊林里努力的奔跑着,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肺里没有了石头的重压,就连呼吸也变得顺畅。
他自由、跳跃、奔驰,甚至感觉自己长出了翅膀,腾空而起,遨游在滇南的十万大山里。
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城镇,霓虹溢彩,流光碎金,那些现代文明的东西在对他招手。
方默扑着翅膀在空中滑行,急不可耐地想要飞回城市当中。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光芒的瞬间,空中的青雾忽然化作大手,狠狠拍向他,卷起惊涛骇浪的狂风。
方默驾驭不了这双翅膀,所以他又重重下坠,跌落在地上。
下坠、下坠、下坠。
从自由的雀鸟变成被困住的人类,方默感到背后一片湿软,泥土的味道更重了。
他抚摸着剩下的植物,是层薄薄青苔。
四周静悄悄,只有夜色浓重成雾气,沉甸甸压在胸口,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试图翻个身,却发现四肢沉重到无法动弹。而后,方默感到有些冷,很奇怪、粘腻的湿冷。
他下意识想要瑟缩,将自己环抱成团来抵御这份冰冷。
这是婴儿蜷缩在母体里的姿势,总能给人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可很快,他发觉有什么东西黏了脚踝,正悄无声息地蜿蜒而上。
方默低下了头。
那是一条极粗、极长的蛇,通体雪白,身子泛起幽幽冷光,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柔韧且蛮横。
它游走的极为缓慢,从脚踝而上,丈量着面前的领土。
那令人胆战心寒的鳞片冰凉极了,正攀爬过他笔挺的小腿,划过他瘦削的腰身,
白蛇俯身盘踞在方默的双膝,用尾巴缠绕而上。它有双红宝石般炫彩的眸子,直勾勾落在方默身上。
鳞片尖锐粗糙,缠绕在脆弱的皮肤上留下酥痒的钝痛。
方默呼吸停滞了,他挣扎着想要逃离,却发现这份缠绕太过紧实,早已将他定在原地。
白蛇的头颅高高昂起!那双漂亮的、诡谲的红宝石眸子睁开,冰冷瑰丽。
竖眸凝视着他!
竖眸注视着他!
竖眸…眷恋着他…
方默打了个寒颤,他努力张了张嘴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感受到了白蛇的信子。鲜红、湿软、带着奇异的冷香味。
那分叉的蛇信正轻轻扫过他的肩胛骨,又顺着脖颈一路缠绕上行,停留在耳侧。
嘶嘶声音响起。
他绝望地盯着眼前的红宝石,面颊也被映射出淡淡红光,像芙蓉花。
恍惚间,方默感觉好像有人在说话。那声音很近,和蛇的嘶嘶声加载在一块,委屈、粘腻、可怜,像被丢掉的小狗。
他辨认着,只依稀识别出三个字。
“留下来。”
白蛇哀切看了方默一眼,幽幽怨怨,身体缠绕越来越紧,将他绞杀在鳞片当中。
蛇腹挤压过脆弱的部位,奇异的感觉让人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别…”方默在睡梦中喃喃自语着,声音虚浮。
冷汗打湿了鬓发,直到野火疯涨。一切的光芒都涌来此地,好耀眼一片白。
冲破。
“操…”方默猛地睁开眼,几乎是从床上弹射起步的。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呼吸着氧气,宛如一条渴水的鱼。
此刻,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竹窗照在桌子上,外面传来清脆鸟啼。方默很呆滞的望着天,过了足足两分钟才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粘腻、冰凉。
方默的脸瞬间涨红了,一股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掀开被子捂住自己的脸,懊恼极了。也不怪他,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做了个被蛇缠绕的奇怪噩梦,结果…结果…结果梦/遗了?
他想了昨晚的篝火晚会,想起了鞋上那个莫名其妙的蛇纹,那若说,这是别人看上他了在进行表白,然后他就梦见了蛇…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方默很痛苦地抓挠起自己的头发,简直对自己无语到了极点,大骂了好几遍自己是死变态。
这算什么这算,思//春期?还是长期禁欲导致的心理变态吗?
方默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平复心跳,紧接着忙手忙脚从床上起来,跑到后屋的隔间胡乱擦洗了一番,顺手把内衣搓出来了。
等他换好衣服推开门,燕难春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把玩着手里的狗尾巴草,用那东西上上下下逗着年年。
“阿默哥,你醒了,昨晚睡得好吗?”他转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方默喉结滚了滚,视线下意识在年年身上扫了一圈,忍不住有些发怵,干咳了两声:“咳咳…挺好的,可能昨天玩得太累了,睡挺死的。”
燕难春微微蹙眉,站起身来,极为自然地帮方默整理了衣服。
“可你脸色看起来很差,眼下面很黑,真不是没睡好吗?”
“咳…没什么事情,就是做了个噩梦,但后半夜睡挺香的。”方默躲闪一下,赶紧解释,试图掩盖自己的慌乱。
“噩梦?”
燕难春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心虚姿态,眼里闪过几分暗芒:“梦到了什么?阿默哥要是愿意,可以和我说说,我懂一点解梦之法。”
方默差点一口唾沫把自己呛死。
说什么?和燕难春说什么?说自己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在天上飞,飞着飞着掉下去被大白蛇非礼了?还可耻地起了生理//反应?
这不纯瞎扯淡吗!
他还不如直接从这个吊脚楼上跳下去摔死呢!
“没什么,就是梦见在林子里迷路了,跑了一晚上,有点累。”他深吸了口气,把故事掐头去尾,故意含糊其辞。
“在树林里迷路,往往预示着后面可能会遇到些不知道如何处理的事情。”
燕难春沉思了一会,微微偏了偏头,脸上笑容更加爽朗。“不过没关系,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陪在阿默哥身旁的。”
“能有什么事情嘛!难春不要担心我了,我真没事。”
方默摸了摸鼻子,感觉心底涌起一阵暖意,因为荒诞梦境而诞生的别扭都驱散不少。
“没事就好。阿爷说过,生病的人阳气弱,很容易被山里的游魂精怪吓到。等会我找把艾草,在房间里熏一熏就好了。”
“好,那就谢谢你了。”
篝火晚会之后,日子又回归了平静。方默也逐渐适应起了阿爷调配的古怪苗药,更让他惊喜的是,身体上的不适的确减少了。
从一开始喝完药就剧烈发烧,浑身发麻,到现在,身体好像已经适应了以毒攻毒的药性。
他觉得原本塞满了破布的肺部似乎通顺了不少,从压着一个大石头变成压了一个中石头。
虽然他还不清楚,这是靶向药还是苗药的效果,但总归人是越来越精神的。
不过,每次跟着燕难春去阿爷的吊脚楼拿药,仍旧是方默最为头疼抗拒的时刻。
阿爷总是面无表情地解开陶罐,从里面夹出各种活物,那些不知名的虫子挣扎不休,发出令人牙酸的悉悉索索声。
阿爷毫不犹豫地把他们丢到石臼里,抓起几把草叶丢进去一起凿碎。
方默每次看都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只能强忍着自己胃里的翻江倒海。
煎药的时候也是一种折磨。燕难春会妥帖地替他煎药,等到药汁熬制成黑褐色,方默就得端起那只碗。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令人作呕的东西灌下去…
太苦了,太恶心了。那种虫尸混合着草汁的味道,简直像是在生吞泥沼。每每喝完药,方默都要干呕两声。
就在他几乎要吐出来的时候,总有一只冰凉的手会适时递到他的嘴边。
燕难春会捏着一块烤好的糖糍粑等他。
糍粑外壳被烤的金黄酥脆,表面淋着一层红糖稀。方默咬着,感受甜味瞬间在口腔中爆开,勉强压住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苦。
如果每次喝完这种苦涩的药都能吃到一块糖糍粑,好像…其实也勉强能够忍受了。方默忍不住想。
跳跃漫游~晚来拂面渤海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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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白蛇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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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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