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对歌盛会 你是不是嫌 ...
-
“对歌节？”方默好奇地重复了一遍。
“嗯…算是一场盛会吧？就在两天后。”
燕难春微微停顿了一下，尝试用方默能理解的语句进行解释。
“我们这里是这片山头最大的生苗主寨，对歌节，是我们苗人交朋友、结姻缘的日子。所以到时候，附近几个寨子里的年轻男女都会过来。”
“到时候，未婚的男男女女会围绕着篝火唱歌跳舞，如果看对眼了，就能用各种方式互诉心意，非常热闹。阿默哥，你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方默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起来了。
天知道，这种充满异族风情的活动，对于一个长期上班全年无休，生活一滩死水的社畜来说，有多么大的诱惑力啊！
“好啊好啊，听起来像是你们这里的盛会呢！”
他很干脆地答应，嘴角勾起，很是开心。“我还没见识过你们这里的活动，带我一起去凑凑热闹吧！”
燕难春看着方默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轻轻笑了一声，点头应下了。
“那阿默哥到时候可要跟紧我，这里会有很多其他寨子的人，小心点不要走丢。”
时间的流逝有些悄无声息，两天的光阴眨眼而逝。
对歌节这天，整个生苗寨子一改往日的沉闷，好像从沉睡里苏醒过来一般，焕发出惊人的活力。
寨子里的阿妹阿婶起了个大早，全都换上了最繁复艳丽的苗服。
她们的衣服上有精巧的绣花，裙摆层层叠叠，走起来像波浪翻涌，步步生花。当然，最引人注目、引人注耳的还是她们身上佩戴的银饰。
银钗、银冠、银项圈、银手镯、银腰链…她们身上层层叠叠地挂着各种亮闪闪的物件，走起来跑起来，那些纯银的饰品就互相碰撞，发出“叮铃—当啷—”的空灵脆响。
若是走急了，声音便更为密集，像鼓点，又像落雨，把整个寨子洗刷得生机盎然。
方默换上了那套玄色的苗服，腰带也换成了燕难春绣给他的新款。
很漂亮的一根，通体是黑色缎子，侧面有银线绣的云纹包边，中间捶打进去了花形银片，简约大气。
腰头上还暗暗用银线绣了一只蜿蜒盘绕的小蛇。燕难春说，这是年年。
近几日吃好睡好，再加上苗药的作用，方默的脸上已经退掉了那层濒死的灰败，脸色也没那么黄了。
他本清秀温和，穿上古朴的苗服，倒还真是有几分书卷味，像个年轻俏后生，在一群山野汉子里格外出挑。
燕难春身上的银饰更多了，衣服也比起往日琐碎几分。
他穿了件藏青色的苗服，衣襟和袖口都有很繁琐的图腾，头上的发带换成了戴流苏的红绳，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真像团火焰。
顺着道路走了没多久，两个人就被一道人墙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群穿着盛装的苗族阿妹。
她们拿着牛角，里面装满了澄澈酒液，走起路来银饰当啷作响。
阿妹们年纪都不大，还唱着嘹亮山歌，歌声如同林中鸟雀般清脆透亮。
“这是拦门酒。”燕难春微微侧身，凑近方默身边耳语，给他解释起来。
“这是对歌节的规矩，外来的客人想要进广场，就得喝下阿妹们敬的酒。往常是有十二道拦门酒，还要对歌的。但若只是来玩，不是为了在阿妹面前表示诚意，稍稍喝一点就好。”
方默看着那些脸色涨红，正扯着嗓子对歌的小伙子们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他们还真是卖力，我看一个个都喝不少呢！”
“是啊，毕竟喝的越多，代表客人们越有诚意，阿妹们也会越高兴嘛。”
燕难春正解释着呢，从不远处走来个阿妹。看穿着应该是外寨的，手里捧着个酒碗，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圈。
她笑意盈盈地把碗递给方默，又用苗语唱了句什么。方默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里面那份直白的好感。
他其实多少有点手足无措。
在这样的氛围下拒绝实在太过扫兴，但他更害怕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些拦门酒，万一当场咳出血来…岂不是把喜事变成惊吓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硬着头皮接下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从外面出来，稳稳接住了酒碗。
（他身体不好，不能喝酒，我来。）
燕难春用苗语流利地回应了一句，语气很是温和，可方默却看见那姑娘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一下。
说完，少年便仰起头，将手里的米酒一饮而尽。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能看出来喝的很急。酒液顺着嫣红的唇角缓缓滑下，流过他修长白皙的脖颈，最后被衣服吸收殆尽。
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阿妹点了点头，退回到人潮里。
“难春，其实我喝一点没关系的，这样做是不是扫了你们的兴啊？”方默有些愧疚。
燕难春摇了摇头，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低声诱哄起来：
“拦门酒用的米酒度数很高，后劲很足，太烈了，你的身体喝不了。你要是真的很想尝尝…那晚上篝火会的时候，我给你拿阿爷新酿的。比这拦门酒还要甜，不醉人，很好喝的。”
“好，好，那就麻烦你了。”方默点了点头，觉得燕难春可真周到。
穿过拦门酒的大阵仗，广场中间已经是一片欢声笑语了。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围绕成一大圈，手里抱着长短不一的芦笙。
领头人一声高喝，低沉的芦笙轰然响起。这声音不像丝竹管乐，更像是大地的心跳声。汉子们吹奏着，舞蹈着，踩着碎步跟着节拍跳动，姑娘们则在外圈起舞，绕着中间的芦笙队打转。
方默看得入迷，一整个流连忘返。“真好听。”
“这是芦笙，是我们的乐器。对歌节上，阿哥可以用吹芦笙来展示自己能歌善舞，如果有阿妹看上了他们，会给他们送花带。”
方默仔细瞧着。果然，随着芦笙的此起彼伏，有一些姑娘已经开始动了。她们手里拿着一条条颜色靓丽的织带，蹦蹦跳跳在汉子身边穿梭不停。
“她们手里的就是花带？”方默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姑娘，轻声问。
“嗯，这叫讨花带。”燕难春看着方默的侧脸，目光根本没挪走过。
“阿妹们平时会编织一些很漂亮的花带，平日里可以系在腰上当作腰带。在对歌节，如果她看中了哪个阿哥，就会把花带送过去。如果阿哥中意她，就会收下花带，如果不中意，就要礼貌退回。”
方默恍然大悟了。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定情信物，还挺浪漫的。不像我们那边的相亲会，就是把人都放到一个场子里面对面聊天，和别人干瞪眼！”
他正看着热闹呢，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了自己的肩膀。
转过头一看，是个穿着彩绣苗服，挂着繁杂银饰的苗族姑娘！她手里正拿着一条五彩斑斓的花带，含羞带怯地看着…燕难春。
那姑娘用苗语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把花带往前递了递。
方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回来，这是有人在给燕难春这小子表白呢！
他有些激动了，像是老父亲看儿子一样欣慰，赶紧用手肘撞了撞燕难春的肩膀。“难春，人家阿妹找你呢！快接过来啊！”
燕难春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眼神也失去了温度。他没太看旁边的姑娘，只是紧缩眉头对方默控诉起来。
“阿默哥，你前几天还答应我，只要在寨子里就一直陪着我的。现在又让我去接别人的花带…你是不是嫌我麻烦了，想把我推开了？”
他委屈的情真意切，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活像一只被丢出家门外淋了雨的流浪狗，正可怜兮兮望着方默。
“啊？啊？”方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搞得有些发懵了，慌忙摆手辩解。
“不是啊，我怎么可能嫌你麻烦？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人家阿妹一片心意，而且这不是你们苗人的习俗吗…我怎么会嫌你烦呢？”
燕难春看着他，悲伤劲稍稍收敛了些。
“既然不嫌我烦，就别让我接别人的东西。”
他漂亮的浅色眸子里倒映出方默错愕的脸，顿了顿，又说，“我不喜欢她们的。”
说完，他转过头去，极为冷漠阴森地看了眼姑娘。姑娘被这种诡异眼神刺到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苍白，很慌乱地收起了花带，跑到人堆里了。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凶。你还年轻嘛，等到年纪大点，就知道相亲的重要性了。”
方默看着姑娘跑走，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但对于别人的终身大事来说，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摇摇头了。
燕难春的目光在方默的腰带上停留一瞬，黑色的缎带，银绣的小蛇，都是他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他收敛了刚刚散发出来的冷意，又笑。“我不需要那个花带的。”
方默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当这人是不好意思。
也是，二十多岁的愣头青小伙子一腔热血，哪里明白想好好谈场恋爱到底有多难嘛！
他看向燕难春那张秾丽到雌雄莫辨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觉得这家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对歌盛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