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草编花环 原来阿默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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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抚过这片山坡。
方默看着坐在身侧的少年，燕难春的下颌线很漂亮，仰起头往天上看，被拉出一个锋锐的弧度，像一把刀，把自己和一切泾渭分明地隔开。
方默忽然觉得他是个很孤独的小孩，心底泛起一股浓重酸楚。
他低下头，目光在身旁的草丛里肆意巡视，最后挑挑拣拣，折下几根青色的长叶草，又掐了几朵颜色靓丽，花梗稍长的小花。
脑海里仔细回忆着短视频里教过的手法，方默小心翼翼把草叶交叠，又把小花一点点编织进去。
他的动作有点笨拙，在城市里敲惯了电脑，很少做这种手工活。但他的目光又专注，每一步都足够诚恳。
燕难春回过神来，静静注视着方默的侧脸。他看他低垂眉眼的样子，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问他。
“阿默哥，你在干什么？”
“你稍等一会，难春。”
方默没有抬头，只是把手里的动作又稍微加快了几分。
这个花环编制的有些粗糙，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个点缀着小花的圆环，但胜在颜色丰富多彩，看起来足够热闹。
首尾相接，弯绕折叠，方默终于把最后一根花插到花环里面。
他转过头，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将花环递给燕难春。
“喏，给你。”方默腼腆一笑。
“以前在城里，经常看到小姑娘们去公园带这些东西，你说喜欢花，我就想到了，所以编了一个送你。”
“这是…给我的？”
燕难春微微一愣，目光落到那个五颜六色的花环上，眸子涌上一股晦暗不明的神色。
方默并未察觉，轻声解释起来。
“你不是很喜欢这些花，又讨厌让他们失去自由吗？所以我觉得，可以用这种办法。
花朵的根茎保留着，来年春风吹又生，可会枯荣的小花却能留在你身边，常伴你一段时间。终其一生，它都是自由的，而你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陪伴。”
燕难春的呼吸停滞了半秒，他定定看着方默，没有接。
“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唉，也是，你都这么大了，我拿一哄小孩的东西来哄你，确实有点…”
方默有些尴尬了，想收回来。
少年忽然笑了起来。
“没有，不幼稚。”他说着伸出手，接过那个花环，很小心翼翼带到头上。
“只要留下来就好了，能留在我的身边。”
燕难春又重复了一遍方默的话，但怎么听起来都感觉有点曲解。
方默到底是个迟钝的人，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自上而下扫了一遍眼前的人。
燕难春是个很漂亮的人，笑起来更是好看，眼角微微上挑起来些，又不知怎的，染上了几分淡粉色的春意。乌黑的长发和白皙的脸那么一衬，更有些雌雄莫辨了。
“真好看，就是我的手艺有点粗糙，放在你头上感觉有点对不起这张脸。”
方默心跳都快了半拍，但看到那个花环还是苦笑一下，对自己的手艺表达了强烈不满。
野花绿草，明艳野性，是很漂亮的东西。燕难春抬起手摸了摸花环上的小花，低声喃喃着，“原来阿默哥也喜欢啊…”
“喜欢什么？”方默没听清。
“花，我说阿默哥也喜欢花。”
燕难春拉近了些两个人的距离，嫣红的唇角快要贴上方默的脸。他本身就是极浓的长相，如此拉近些距离，更让人有些心脏过快。
方默招架不来，快速移开视线。“那什么，你的药采齐了吗？天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下山了？”
燕难春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恢复了那种无害模样。“采齐了，我们回家吧。”
下山的路比起上山更省力些，方默也因为花海的洗礼而变得心情明快不少。
燕难春一路上都极为小心翼翼护送着头上的花环，连劈砍藤蔓的动作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方默是被一阵清脆的笑声吵醒的。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推开窗户往下看。
吊脚楼前面的空地上，燕难春穿着一身玄色的苗服，上面暗纹很多，甚是好看。
他又带上了那些漂亮的银饰，半长的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挽着，正蹲在地上。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孩。
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个红底苗服，头发梳成了小啾啾。
她的眼睛很大，像黑葡萄一样亮晶晶。此刻正伸出胖乎乎的小肉手，试图去戳年年的尾巴。
“年年刚吃完两条大肉虫，现在正困着呢。你别去招惹它，小心它咬你。”
燕难春温和地和女孩说着，语气里甚至带上几分纵容。
“才不呢，年年最喜欢我了。”那女孩说了一口流利的汉语，又伸出手去戳了戳年年的尾巴。
小蛇滴溜溜睁开眼，扫了眼女孩，闭上了。
女孩又咯咯笑起来，抬手摸了年年的头，声音像个欢欣的小鸟。“难春阿哥，你又用年年吓唬人。”
方默愣了一下。
汉话？在这个成年人都很少懂得汉话的深山苗寨里，竟然有个小女孩会说汉话？
他很是诧异地从楼梯上下来，脚步声惊动了下面的人。
燕难春一抬头，立刻换上了明媚笑容。“阿默哥，你醒了。”
小女孩转过头来，看到方默这个生面孔，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害怕的样子，反倒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很好奇地上下打量起来。
“她叫彭那若，可以叫她那若。”燕难春顺势指着小女孩介绍起来。
“你好呀。”方默也跟着低下身子，尽量用一种温和且平易近人的口气和小姑娘说话。
“你就是难春阿哥说的，从大城市来的朋友吗？”那若一点也不认生，往前走了点，仔细打量了一圈方默。
方默忍不住笑了。“是啊，我叫方默。你汉语说的真好，你也是从外面来的吗？”
在这座深山里呆了一个星期，除了燕难春，那若还是方默见到的第二个能用汉语交流的人！
这让他久违感到了几分亲切，就差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了。
“我阿爸是外面的人，阿妈是寨子里的。”
那若骄傲的挺起胸脯，“我以前可是在城市里上过幼儿园呢！后来阿爸生病了，我没再见过他，阿妈就带我回寨子了。”
没再见过…方默忍不住咀嚼了两遍女孩话里的意思，这才发现，她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出了有些残忍的话。
“怪不得你汉话说那么好，那若真聪明。”方默摸了摸那若的头，夸奖起来，试图把话题从伤心事上转移开。
“我阿妈也会说汉话哦！”她似乎很喜欢方默的夸奖，继续叽叽喳喳。“不过阿妈最近不在家。”
听到寨子里还有人会说汉话，方默眼前一亮。
他其实一直都很想在找几个能说汉话的年轻人，多了解一下这个寨子，打听一下传说中能治病的“蛊”。所以，他追问：
“不在家，你阿妈去哪了？”
“她跟着寨老们去隔壁的碧水寨了。”
那若歪了歪头，似乎在很努力想着怎么解释。“阿妈是很厉害的医女，那边好像有人生了奇怪的病，说是要办什么大祭祀才行，要过好久才能回来呢！”
方默听着她的话，心里了然了些。原来这十万大山里不止有这一个寨子，而且寨子和寨子之间也是有联系的。
“那若，阿妈不在家，你是不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玩的？”燕难春很是时宜地插了一嘴，揶揄问她。
“阿奶在家里染布呢，她才没空管我。我就来找难春阿哥玩，来找年年玩！”那若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寨子里的其他小孩都不和我玩，说我是外面来的野种…我讨厌他们。”
小女孩说到这免不了有些落寞。
方默又想起了领他进山的向导张哥，张哥也是个生苗和汉人的混血。他曾说，他们这样的人被两边所排挤。
现在看起来……这个寨子确实极为排外。怪不得村民们看到他的时候都避如蛇蝎。连一个小女孩都要承受这样的恶意…
燕难春摸了摸那若的脑袋。
“下次谁再这么说你，你就回来告诉难春阿哥好不好？我让年年过去吓唬他们。”
那若一听，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咯咯不停。“那他们就要被年年吓破胆了，算了…也没什么，反正有你和年年陪我玩。”
“时候不早了，玩一会该会去了，不然你阿奶染完布，又该四处找你了。”燕难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好吧好吧，那…难春阿哥，方叔叔，我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那若说着冲两人挥了挥手，像一只轻盈的小鹿似的，蹦蹦跳跳跑远了。
方默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还真是个活泼的小孩啊。”
他顿了顿，又转过头问。“刚刚那若说，还有什么碧水寨，大山还有其他寨子吗？”
燕难春点了点头。
“我们苗人是聚落式分布的，这片山里不止我们一个寨子。但我们这儿，是方圆百里最大的生苗主寨了。所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其他寨子的人都会优先求助我们的寨老。”
“原来如此…”方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阿默哥对其他的寨子很感兴趣？”燕难春目光落在方默身上，笑意盈盈问他。
“几天后，寨子里要举办对歌节。到时候，附近几个寨子的年轻男女大部分都会过来，非常热闹。阿默哥，你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后面还是随榜更我要开始申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草编花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