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刹那》祁臨

8、第八章 奇怪的关系

　　林皓坐公交车回了家，把钥匙插进门里转了几圈，今天家里的门也还是锁着的，林皓的妈妈总是担心会有人闯进家里来。
　　“我回来了。”林皓一边换着鞋一边一如既往地向厨房喊了一声，他听见了锅铲和锅碰撞划过的声音。
　　“回来了？今天有点晚啊，我特意等了一会儿才炒的菜，时间刚刚好。”一个中年女性从厨房中出来了，她手上还拿着发烫的锅铲，这就是林皓的母亲，林雅。
　　她个子不算高，离一米七还差了那么两公分，皮肤保养得还算是不错，没有因为某些客观原因就放弃自我，身材在同龄女性中也算得上是优质了，看起来这似乎是一个挑不出毛病的非常完美的独立女性。
　　林皓洗手的同时也洗了把脸，不然在那种恍惚的状态下他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吃下去饭。
　　“今天的菜都是你爱吃的，我买了两份虾，还有一份在冰箱里，你爱吃的话晚上再给你做一盘。”林雅笑了笑，她平时很少会愁眉苦脸的，每次林皓问起，她都会笑着说愁眉苦脸会容易长皱纹。
　　“妈，今天我碰到他了。”林皓夹了一只清蒸的基围虾在碗里，咬掉了虾头。
　　“他？那……他都跟你说什么了？”林雅心里很清楚林皓说的“他”是谁，那个让她能铭记一生的男人。
　　“他今天来找我要钱了，理由……无非还是那些话，用父子情作为找我要钱的筹码。”林皓就着用嘴剥好的虾夹了一团饭送进了嘴里。
　　“你……答应他了？”
　　林皓听到这话愣了愣，抬头跟林雅对视了一眼，随后舀了一勺汤到碗里，埋下头继续吃饭。
　　“没有。我身上的钱都是你给我的，他说他因为欠了钱被人到处在追杀，抓到了不死也要残废半个身子，所以找我要钱想去外地避一避。”林皓面无表情地说完了全程，要不是有着前提，论谁也看不出他在叙说着自己父亲现在的遭遇。
　　“残废，残废好啊……残废了就不会天天出来祸害人了，残废了就能让他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了，残废……”林雅像是入了魔一样，低头看着一盘菜，口中不停地呢喃着这些话。林皓都已经看习惯了，每次说起关于自己生身父亲“林鹏”的不幸遭遇时，林雅都会这么念叨。
　　“妈。”林皓停下了手里不停翻动的筷子，突然喊了一声。
　　“嗯？怎么了？”林雅还在呢喃的状态，这一下突然像是被喊醒了似的回过神来。
　　“什么样的才叫爱一个人？”林皓本想看着林雅的眼睛说，却又突然心里一阵慌乱，视线往旁边瞥了瞥。
　　“爱一个人？怎么突然这么问？”林雅看着碗里马上要冷掉的饭，也开始动起了筷子。
　　“没什么，前两天天上生物课，老师突然问了一下这个问题，让我们当成课后作业，我也不知道问谁，就想着来问问你。”林皓表现得很自然，自然到要不是他知道这是自己撒的谎他自己都要信了。
　　“爱一个人就是想和这个人过一辈子，不管是什么年纪，对方变成了什么样子，都愿意去接纳他，包容他，能够忍受他在生活中小小的不良习惯，能够忍受他偶尔会莫名其妙发一次没由来的脾气。在你身边有开心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会第一个想到和他分享一下这份喜悦，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他。他能像是一种万能的药一样，你的烦恼，不开心，伤心，难过，都会在想到他，见到他的时候都烟消云散；你的喜悦，兴奋，幸福，都会在想到他，见到他之后变得更强烈。这就是我理解的爱。”
　　林雅笑了笑：“我理解的爱和你们年轻人理解的爱可能会不一样，不过你要是往很深很细的方面去想应该也差不了太多，用你们书上的话怎么说来着，本质应该都是一样的。”
　　E市的秋天，这里的叶子都是不怎么会黄的，许风不太想的明白，种在这里的就算是小树苗都是常青树，有这功夫和金钱，为什么连一段不到百米的路都要修个两三年才能好，可能这就是小城市一贯的作风吧。
　　许风抬头望了望天，四周高高的大楼没能完完整整地封住天空，但是对于许风而言这没什么区别，这片天空与学校的天空都是四角五角的，把一群没什么人生目标的人框在这座枯燥乏味，看不到什么光的城市里，庸庸碌碌地过着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一生。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不过今天的周姐比平常要开心得多，不惜占用了语文课将近一半的时间来夸赞着下面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的学生们。
　　“运动会结束得很圆满，大家都很尽力，虽然我知道我们班上的学习氛围不怎么样，但是班级荣誉感都很强，我很欣赏大家的这一点，我们班这次在各个赛项中拿了不少好名次，比如我们的男子实心球，二百男女子和八百男子，以及四乘一百米的男女混合接力都是第一；还有五十米男子，四百米女子，跳高三项拿了第二名；跳远，四百米男子也有第三名的存在，可以说基本上各个赛项我们班都有奖项。当然了，拿到冠军的篮球赛也是精彩无比，我们其他同学的后勤保障也做得都很优秀，大家给自己都鼓鼓掌，呱唧呱唧！”
　　许风看得出来，周姐这次是真的心情不错，学校在开学前是有分班考试的，能分到一个班水平几乎都相差不大，平常都什么成绩周姐心里也跟个明镜似的，或许这是个真的很看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老师？许风想了半天，也只能这么定位还在讲台上因为夺奖而激情四溢的班主任了。
　　“好了，我暂时就讲到这里，同学们继续上课。哦，后面的许风，薛昊，你们俩过来一下。”许风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显得有些惊讶，在学校里似乎也没怎么干过分的事情吧，这也能把自己约到办公室谈话？
　　许风和薛昊一前一后的走着，周姐的办公室就在这楼最右边，不到一分钟就能走到。许风还没有进过高中老师的办公室，这一进，扑面而来的就是打印纸和油墨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办公室。
　　“薛昊，许风，这次运动会你们都为班级争了光，这很不错，不过在学校里面做事要有分寸，这是高中，不是初中，更不是小学，肆意胡闹是不行的，听到了没薛昊？”周姐看了看手上的卷子，又看了看薛昊，声调不由得提了两分。
　　“是是是，我保证这种事情肯定没有下次了。”薛昊倒是心宽，前两天还在抱怨，这一会儿就释怀了。
　　“行，你先回去上课吧，许风你留一会儿，我有话单独跟你说。”本来许风都已经准备效仿薛昊的样子早点溜走了，没想到周姐突然出了这么一招让他有点措手不及，只能按照周姐的安排，拿了一个老师的凳子和她面对面坐着。
　　“许风，我找你主要是为了什么事，你应该也猜到了一星半点吧，你诚实的告诉老师，运动会的时候在楼上十六班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跟你有关系？”周姐盯着许风的眼睛，一副想把许风彻彻底底看穿的样子。
　　“嗯，是有关系。”许风大大方方的就承认了下来，这倒是让周姐有些意外。
　　“现在办公室没其他老师，那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什么，十六班的那几个我并不看好他们，纯粹就是来学校混时间的。但是我希望你不是这样，我能看出来，你身上的闪光点是比其他同学要多的，是不是这样？所以说你要是因为这些事情耽误了你自己，那是一件很让人遗憾的事情。”
　　周姐拧开自己的水杯，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你们语文老师吴老师和我关系很好，前段时间你们做的卷子你最后的作文写的是一篇诗歌吧？上次我们在闲聊的时候她特意给我看了看，文采确实很不错。刚开学那会儿你在音乐课上的表现我也知道，你自身有着非常优越的条件和底子，这是你和别人比起来没谁能够比你更有优势的地方，所以我希望你的正心能用在学习上面，尽量不要再掺和这些事。”
　　“我会尽量的。”许风想了想，没给周姐一个准确的答复，就凭着之前黑熊给他放下的话，最少他也还有一场要打。周姐见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给了个态度也就够了，挥了挥手让许风继续回去上课。
　　许风慢悠悠地一路晃到了班上，今天上午差不多都是语文课，许风不喜欢听，语文能学的实在是有限，特别是对于喜欢创作诗歌和歌词的许风来说，语文更是从小就是他的强项。
　　许风打了个报告回到了座位上，语文老师正在激情四溢地讲着月底的期中考试的事情，许风则是戴上了耳机，开始玩起了手机的虚拟钢琴和架子鼓。
　　“铃铃铃铃——”下课铃声把许风从虚拟钢琴中拉了回来，吴老师径直走了下来，从语文书的夹层里抽了一张表给许风，那是一张诗歌大赛的报名表。
　　“许风，我们班喜欢诗歌的同学不多，你的话，算是一个很不错的苗子，我从学校那边给你拿了一张表，你好好填一下。”许风看得出来，吴老师对自己的期待值还是挺高的。
　　许风放下手机接过来大概看了看，截止日期是半个月之后，题材不限，内容不限，字数不限，文体为诗歌的形式，不能少于18行。
　　可怜的报名表在吴老师走了之后立刻被许风揉成一团直接塞进了书包，虽然许风现在不知道他该做什么，但是绝对不是写诗，这玩意儿得凭感觉。
　　“林皓，打游戏吗？钢琴键。”许风戳了戳跟自己隔着一条走廊的林皓，挥了挥手机。
　　“钢琴键？”林皓有点诧异，他以为像许风这样的人不会玩这种……呃……看上去没那么高级的游戏的。
　　“嗯，来比一场吗？你加我吧。”许风抱了一串ID，林皓照着输了进去，蹦出来一个名为“萨摩别追我·耶”的人。
　　“这是你？”林皓指了指，许风点了点头，随后手机上就接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玩家【波斯才是猫】向您发来一条好友请求。
　　“操，林皓这小子，名字不比我差到哪去啊。”许风笑了笑，一个是萨摩耶，一个是波斯猫，别说还挺搭的。
　　许风选的是一首四星难度的纯音乐，一开始速度都不快，许风和林皓都没放在眼里，从进了第二段副歌之后，音乐节奏才开始缓缓加快，黑色琴键从单键也变成了单双混合键的组合。
　　乐曲循环第一次，许风应对得很轻松，这种速度不算快，甚至还有点慢，林皓也是差不多。
　　乐曲循环第二次，琴键变成了单键和滑键的交错组合，许风依旧是轻松应对，一旁的林皓却得认真地对待了，这个速度对他而言已经算得上有点快了。
　　乐曲循环第三次，琴键组合变成了双键和滑键的组合，到这里许风开始稍稍动用了些自己的真实实力，林皓却有点吃力了。
　　乐曲循环第四次，琴键组合升级成了单双键和滑键的花式交错，许风开始认真地投入了进去，林皓却一次次险象环生，最终在副歌的高频中败下了阵来，结束了这场比赛。
　　林皓抬头看了看许风，许风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一边扭头看了看他，嘴角勾起一丝嚣张的弧度，三指下滑截了个屏后退出了游戏，点开了和自己的聊天框发了一条信息：“怎么样，我玩得不错吧？”
　　“嗯，玩这种脑残游戏你确实挺在行的。”
　　“操？你小子什么意思？这是锻炼手脑协调的高操作的益智游戏好不好？什么叫脑残游戏？”
　　林皓看着旁边瞪着他的许风，心情突然好了不少：“嗯，确实和锻炼智商有先天缺陷的康复训练内容有得一比。”
　　“我去你大爷的，下课给我等着!”许风弹了一块小的橡皮到林皓脸上，摆出了一副凶恶的神情。
　　林皓倒是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朝着许风做了个鬼脸后就不再往他那边看了。昨天的拥抱让林皓到现在想起来都记忆犹新，许风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个特殊的气味混在了一起，今天在许风路过时林皓也嗅了到这种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嗅到许风身上这种味道的时候不自觉就会很安心。
　　林皓趴在桌上盯着熄掉的手机屏，脑海里会想着昨天林雅跟他说的关于“爱”的概念问题，可是想了半天也没能把什么事情在许风身上对上去，唯一能让他联想到爱这个概念的，大概也就是他身上让自己安心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了。
　　林皓按了按太阳穴，最终还是觉得不去想这个让人头大的问题比较好，他稍稍偏了偏头往许风那里看去，许风还在全神贯注地盯着滚动歌词的手机屏幕，两只耳朵都戴上了蓝牙耳机，显然听歌听得很入迷。
　　林皓忽然觉得，就这个时候的许风就挺好看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亲和力，全神贯注的表情，甚至是他弯曲着胳膊的动作林皓都觉得好看，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团温暖，明媚，却又一点都不刺眼的阳光。
　　今天林皓的手机意外的没有闹腾，估计是许风昨天的警告有了些许的效果，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上午最后一节课中剩下的时间，林皓都在那悄悄盯着许风看。
　　“铃铃铃铃——”急促的铃声总算是响了起来，许风点了一下手机音乐的暂停键，摘了耳机，径直走到林皓身后，一只手搭在了他头发上。
　　“林皓，现在该来谈谈和锻炼先天智力缺陷的康复训练有得一比的脑残游戏了吧。”许风用着恶狠狠的语气说道。
　　“嗯……想怎么处置我就请便吧。”林皓闻到了许风身上独有的，混着些许烟草味的能让他安神的气息，顺势便往许风身上靠了靠。
　　“……操，你他妈能不能有点骨气？连反抗的样子都不打算表现一下就直接让我这么处置了？”原本还想着装作生气样子的许风突然觉得林皓现在的状态挺好笑，他在自己身上还真是一点心眼都不打算安。
　　“嗯哼，要杀要剐还是要活埋，全听你的。”林皓舒服的闭了闭眼睛，靠在许风身上的感觉很不错，就像是突然之间能放下身上所有负重，一身轻松地窝在他身上的感觉。
　　“……起来，老子要吃饭去了，你不饿我饿。”许风对于林皓这种耍无赖般的性子还挺吃得消的，要是换作别人，管他谁谁的早一巴掌就呼扇到他脑袋瓜子上了，更别说想在自己身上靠着了。
　　“那正好，一起去吃吧。”林皓踩着地站了起来，把桌上的手机揣进了兜里。
　　“不是我说，你指定就是有什么毛病，吃饭还要跟着？”许风白了他一眼，薛昊早早地就跟着据他了解的那个在外省转来的女生一起去吃饭了，现在教室里就剩他们俩。
　　“嗯对对对。”许风看着林皓一副无所谓的欠踹态度，实在是没办法把他和昨天还在自己怀里哭着的人联想到一起去。
　　“……吃什么？”许风在校门口一脸无语地看着林皓问道。
　　“不知道，我跟着你出来的。”林皓思考了两秒，认真地看着许风的眼睛回答道。
　　“……操!”许风突然觉得和林皓相处的时候心累的很，“就去吃上次那家煲仔饭？”
　　“无所谓，我都行。”林皓还是模糊不清地回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