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刹那》祁臨

7、第七章 篮球赛

　　“我就说许风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原来你就是二厂这边那个跟薛昊一起混的？”讲台大哥依旧用着波澜不惊的嗓音说着话。
　　“你认识我？”许风在手上缠完了最后一圈九节鞭，“那我还真是有面子，名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我原来住东城区，后来拆了房子搬到了南城区那面，你的名声我倒是也听过一些，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本尊，确实挺能打的。”讲台大哥熄了手上的烟，坐了这么老久了总算是从讲台上跳了下来，“自我介绍一下，南区黑熊，既然这一次是误会，那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不过……”
　　黑熊话锋一转：“这次你打了我的人，我面子上肯定是挂不住的，找个时间这条子我会派人送你手上，到时候可别不敢接。”
　　“嗯，提前预约就行，我档期很满的。”许风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抬脚就往门口走去，他知道黑熊不会拦他，也没什么理由拦他。
　　许风刚走到教室门口，迎面就撞上了薛昊，薛昊额头好巧不巧的往他鼻子上撞了一下，撞得他头一昏，差点觉得要流鼻血了。
　　“风儿？你哪去了？”薛昊揉了揉额头看着他问道。
　　“随便转了转，不是跟你发信息了吗？有事儿？”许风径直回了座位，抽屉里多了一瓶阿萨姆，一瓶冰红茶，还有一盒奥利奥和一盒手指饼干，估计是薛昊刚给自己放进来的，许风挑了挑，拿了冰红茶开盖喝了起来。
　　“随便转转？你这是随便转到烟囱里了？满身的烟味儿，待会儿满教室都是这个味儿，不怕周姐杀过来缉拿你？”薛昊瞪了瞪眼，没好气地坐在了座位上。
　　“哟，薛大少这是怎么了？我一身烟味儿，你一身火气，不怕点着了？”许风笑了笑，看薛昊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闹心事发生了。
　　“他奶奶的，你是不知道，刚才接力赛的时候，隔壁十四班的故意把我撞了一下，给小爷我脑袋在地上磕的一懵，我气得拽着他就死打了一顿!”说着薛昊还站起来比划了几下，恨不得把场景再重现一遍。
　　“嗯，然后呢？”
　　“我还没打几下就被人拉开了，还被他们班的班主任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偏偏周姐还不在，我现在整个人都火大得很!”薛昊愤恨地锤了锤桌子，连带着地面都稍稍震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再把桌子上的东西给我震掉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缺这一次比赛，这种情况会判重跑的吧，再跑一次不就行了。”许风倒是看的开，摸出来那盒手指饼干拆开吃了起来。
　　“操，风儿，你都不关心关心你兄弟吗？我们俩过床的交情还不够一盒饼干来的重要？”薛昊满脸怨气，死死瞪着许风，还有他手里被自己带回来的那盒手指饼干。
　　“饼干能乱吃，话可不兴乱说，说得像是我跟你睡过一样，传出去那我的形象可就毁了。”许风假装一脸认真地看着薛昊说道。
　　“我去你大爷的，合着你这话我还挺不配你是怎么着？你想跟老子睡老子都不跟你睡，晦气人!”
　　许风平常没事儿就喜欢说这些刺激薛昊的话，他觉得薛昊炸毛的样子比他平常讲什么脑残冷笑话的时候要让人顺眼得多。
　　接着几天的运动会就没什么意思了，中途许风去抛了个实心球，成绩还不错，虽然差点儿被三班的一个人抢了第一，不过好在三班那个第二投的时候把腰扭着了，一百块钱非常顺利到了许风的兜里。
　　值得一提的是，校篮球赛也被纳入了运动会里，虽然许风不会打篮球，兴致也不高，不过只是去看看的话还是可以的——至少比自己闷在教室里无所事事的好。
　　“哟，风儿来了，你不是喜欢一个人闷在教室里吗？今儿个怎么有兴趣来看篮球赛了？”薛昊穿着篮球服，今天上场的人员名单里有他的一份，据他所说，打篮球纯属是爱好第一，撩妹第二，实际上……呵，懂得都懂。
　　“今儿个薛少比赛，我这个边缘人物想来瞻仰瞻仰薛少在赛场上飒爽的英姿呗，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许风一边说着一边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头上。
　　“风儿，你说话就说话，竖手指又是个什么意思，以小爷我对你的了解，肯定没什么好事。”薛昊撇了撇嘴，不是他想这么说，只是许风这个人就这么个德行。
　　“没有啊，怎么会呢，我这就是装成一个避雷针而已，免得说完谎被雷劈了。”许风手都没放下来，一脸认真的向薛昊解释道。
　　“我去你大爷的，祝你早点被雷劈死才好！”薛昊早就猜到了许风放不出什么好屁，听到他说出这话到也没多意外，就像许风也不意外薛昊会骂他一样。
　　“诶，没看出来啊，咱们班还有这么多喜欢打篮球的，你跟他们打过吗？”许风看了看在不远处蓄势待发，准备大干一场的几个穿白色篮球服的人问道。
　　“打过几次，这几个里面班长朱鑫篮球打得还不错，另外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吴奇，还有那个特壮实的李鸣飞，这两个打得也有些水平，至于王鹏和张言就打的一般了，一个做常驻一个做替补。”薛昊今天看起来挺开心，还难得的夸了一次人。
　　“一个替补？我们班上没有其他人了吗？按理来讲最少也该有两个替补的吧。”
　　“有是有，不过……”薛昊话还没说完，裁判的喊声就传过来了，薛昊急忙给许风交代了几句，“等下再跟你说，我先去比赛了，你在观众席瞧好吧，记得多帮我拍几张帅照宣传宣传。”
　　这场比赛是十三班打八班，十三班这边朱鑫是大前锋，薛昊身法敏捷，负责在小前锋，李鸣飞身材壮实所以在中锋位，吴奇的长项是投球，负责打进攻后卫，剩下的一个控卫交给了王鹏。
　　随着一声哨响，裁判开始了跳球，朱鑫率先抢到球权传给了薛昊，这时候的薛昊已经突破了对方小前锋的阻拦，一路运球突破了对面控球后卫，对面中锋也是被他的快速进攻打蒙了，没注意守好篮筐，薛昊一个投篮轻松拿下了两分，而这一切的发生，仅仅是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这小子，就爱出风头。”许风在场外摇头轻声笑了笑，场外的喧哗不停，貌似这一波帅倒也确实被薛昊耍到了。
　　许风自己虽然不会打篮球，但是看薛昊打过很多次，对方的球员明显实力是没有薛昊他们几个强的，最起码中峰身材上就和李鸣飞差了一大截，对面小前锋反应也不够好，几次都被王鹏抢断，上半场才打了一半，对面就申请了暂停。
　　“怎么样，这波帅耍的够了没？”许风看着往这边走来的薛昊递过去一瓶水。
　　“那必须的，好久没打这么爽了，就是对面实力不太行，不够我打的。”薛昊接过许风手里的水猛灌了一口，咧着嘴笑着回道。
　　“我看对面大前锋还行啊，虽然有两次犯规，不过刚才两个扣篮挺让我惊讶的，能扣住李鸣飞那个大高个，实力不错啊。”
　　“这确实，那个人叫赵峰，班长打球已经挺不错的了，可是跟他比还是差了一些。那个赵峰只要冲过来我们这边没人能拦，他只要被拦就用背身单打，除了班长和李鸣飞有点机会，其他人都没法拦住他的球，我都没办法抢断。”薛昊说起他眉头也是皱了皱，现在场上比分虽然是21:10，但是如果对面一直围绕着那个大前锋打，这场比赛也会赢得很艰难。
　　“你们除了要想办法对付赵峰，还得小心点儿对面控卫，现在的十分里面他连进两个三分球拿到了六分，威胁还挺大的，别光顾着围死那个赵峰，要有人去管他。”许风掏出了一条口香糖，边嚼边说道。
　　“知道，我们都商量好了，那家伙交给吴奇，让他们两个控卫自己内部争锋去吧。”
　　“走了薛昊，裁判吹哨了！”话刚说完，朱鑫就在旁边喊了一句。
　　“行了，我要上场了，风儿你就看好吧，保证完虐对面！”薛昊放下手上的水就奔向了球场。
　　球场上的局势渐渐的被他们从人盯人的方法给拉了回来。虽然赵峰很猛，但是有朱鑫和王鹏死盯着，他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能拿到球，对面控卫也是被吴奇盯死，三次接球都被吴奇抢断，两个远投三分一个两分，弄得对面都不知道该把球传给谁了。
　　上半场结束之后战局几乎已定，37：16的比分让对面班级泄了气，许风也是离开了观众席准备去校外转悠转悠，没想到对面竟然直接投了降，让裁判老师都有点猝不及防，最后只能宣布十三班胜利。
　　“林皓，林皓你不能这样林皓，你这是忘恩负义，你要是不管我你就是不忠不孝啊林皓……”许风和薛昊刚出校门就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喊叫，许风抬眼看了看，一个男人拽着林皓的手，他脸上和身上到处都是不知哪来的污渍，乱蓬蓬的头发也是让人不想直视。林皓脸上不太耐烦，说话的声音中夹杂了不小的怒气，很明显二人是在争吵着什么。
　　“你的生活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当初你怎么选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丢了我妈，丢了我，半夜三更不回家，去赌博喝酒找女人，你当全世界都不知道你那点破事？现在还有脸来找我？”林皓奋力甩开了那男人的手，朝着他吼道，这是许风第一次见到林皓真正发脾气的样子。
　　“林皓你不能这么说啊，我去外面玩是我不对，但是我是你爸，你是我儿子，你看我现在都这样了，你不能见死不救是不是？”那男人显然不想放弃，继续纠缠着林皓。
　　“你还不懂吗？我跟你之间从你选择离开的时候就没有一点关系了！你莫名其妙让我和我妈背负了五十万的高利贷，让我像个智障一样被一群□□的绑架在地下室里，这些你他妈都知道吗？你不知道!你的世界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为你自己打算，你口口声声跟我提亲情，你把我当过你儿子吗？啊？你当过吗？我的世界里你连一个影子都没留下却留下了一堆麻烦，我凭什么要因为你这个人渣承担这么多？凭什么？你告诉我啊!”
　　林皓用着近乎崩溃的语气朝着那男人吼着，眼眶上早就红了一圈，眼中蓄着将掉不掉的泪。
　　“那就是林皓他爸林鹏？”许风偏了偏头问着薛昊，目光却没有挪开过林皓的身上。
　　“嗯，这个林鹏我认识，我家地下赌场经常能看到他在那晃悠，嗜赌如命，听那些个大娘大婶们说他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个东西，到处拈花惹草，有了老婆才安分一段时间，等老婆怀孕了又开始在外面乱搞，气得他老婆直接回了娘家，跟他提离婚他也不肯，纯纯一个老无赖。”薛昊对他的印象不怎么样，不只是他一个，只要见过林鹏的都这么说。
　　许风啧了一声，把肩上挎着的空包扔给了薛昊：“你去卤肉饭那家等我，我去看看就来。”
　　薛昊接过许风的包皱了皱眉头，小声说了一句：“风哥，有点分寸，早点过来。”随后便离开了这里。
　　“林皓，儿子，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我保证改，我什么都改，爸真的要逃不下去了……”林鹏还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一旁的林皓心理防线早就决堤崩塌了，身体贴着墙闭上了眼睛，两只手死死地把耳朵捂住，试图用这种方法阻拦林鹏说的那些话进入耳朵里。
　　突然，林皓觉得一阵失重，接着就撞入了一个温暖的地方，一个冷得不能再冷的声音从上方传了过来：“滚。”林皓在第一时间就辨别了出来——这是许风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许风的出现让他原本乱成一团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你他妈谁啊，我找我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林鹏一改刚才可怜巴巴的样子，转头就变成一幅凶神恶煞的脸色。
　　“三秒钟之内不滚，放你债的人就会来这里找到你。”许风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冷到像是下一秒就要一鞭子往他身上招呼了一样。
　　林鹏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就像是一只落水狗一样跑着进了四通八达的小巷子里不见了踪影。
　　“行了，他走了。”许风松开了揽着林皓的手，却突然感觉自己衣服上面传来了一丝温热的感觉。
　　“操，他该不会是哭了吧!”许风心里这么想着，突然多了几分慌乱。
　　“谢谢你，许风。”林皓没有丝毫想挪动的想法，反而双手攀上了许风的后背，把许风死死抱着，“如果你今天没来，我可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风见状伸手摸了摸林皓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找我就行了，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嗯。”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抱了大几分钟才松开，许风衣服确实是被林皓的眼泪打湿了，似乎还湿了不小一片地方，林皓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对着许风说了一系列感谢的话之后犹豫着又抱了抱，在车站就和他分开了。
　　中午的事情让许风莫名有些心烦，他能确定自己对林皓是有好感的，无论在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但是他们的世界似乎不太能重合。许风感觉他们两个就像是一个太极图，林皓身边都是皎洁的光，但是身边围绕着一圈怎么也散不去的阴暗；自己身边灌满了透不进光的黑暗，可是自己身边却偏偏又绕着一圈倔强的光。
　　“来了？怎么样，你没动手吧？林皓人呢？怎么个事儿？”许风刚到店，薛昊立马拉他坐下问了一大堆问题。
　　“没动手，人没事，回家了。”许风言简意赅的回答了薛昊的好奇心。
　　“林鹏……是林皓他爹？”薛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
　　许风本来想沉默不答的，但是考虑了一番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摊上这么个倒霉爹，那小子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薛昊边往嘴里送饭边嘟哝着。
　　手中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是之前预约的客户给他发消息询问地址了，许风这才想起来今天下午和别人有约，连饭都没吃，告别薛昊之后去废弃的员工宿舍房间里套上了白大褂，戴上平日里看不到的单片眼镜，手腕缠上几圈小小的镀银链子，链子的另一头是一块银色的怀表，这三件套是他给别人做心理咨询的必备品。
　　林皓中午在车站和许风告别后心里同样也想了很多，他这段日子总感觉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家里家外似乎总有着什么东西压在他背上，那种几乎窒息的感觉让他十分难受。可是今天许风把他抱住的时候，他忽然就觉得背上的东西消失了，那种被压得要窒息的感觉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从小到大他没有哭过，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是如此，但是今天他被强制性地靠在许风怀里时，他忍不住地哭了，那是一种让他觉得很奇怪的感觉，如果允许，他无比希望时间能够就那么停下来，停在那一瞬间，停在那一刹那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