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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北极星 裴闻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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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闻菲被邹违死死抱住,被他限制行动,不由在心中暗叹了口气。
这回邹违太过分了些。
他还埋在裴闻菲的颈间,借酒意胡乱撩拨,把她弄得下不来台,头发乱了,领.子.散.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邹违,”裴闻菲无可奈何道,“你清醒点啊,邹违。”
过了很久,邹违才慢慢地把她放开。
裴闻菲长吁口气,理了理衣领,站直了身子,双手叉腰瞪着邹违兴师问罪:“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喝多了酒就成流.氓了?”
“…对不起,”邹违似乎还没清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哑声说,“我不是故意……”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裴闻菲有些生气地说,“下次再这样我不能忍了啊。”
“对不起,”邹违愣了愣,很快地认错,“我控制不住自己。”
“好吧,”裴闻菲微皱着眉,伸手拉住邹违的手腕就拽着他快步往前走,“也不是怪你。”
此刻她觉得胸腔里被塞入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毛线团,在里面滚来滚去,那些线都纠缠在一起,根本解不开,只能通过在冷风中快步行走来麻痹知觉。
裴闻菲扯着邹违,越走越快,越想越气——明明刚才是邹违这个笨蛋喝醉酒对她做了亏心事,未经允许就来抱她,为什么现在连她自己都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的脸还红着,怕邹违发现,只好停下来佯装镇定地问邹违:“你过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邀请你去听一个讲座,”邹违回答,随即又似乎有些刻意地问她,“陈子豪呢?”
“他回家了啊,”裴闻菲心累地说,“他一个快要订婚的人本来就不应该跟我单独出来。”
邹违怔了片刻,问:“…陈子豪要订婚了?”
“是啊,他家里人安排的,”裴闻菲随意道,“只能说他有点可怜了,不到二十五岁就失去自由。”
邹违静了静,倒也没有发表意见,甚至突然对她生硬地笑了下,说:“那个讲座很受欢迎,我托人买了前排的票,你有兴趣吗?”
反正裴闻菲已经预感到今天被邹违这么一折腾,她晚上铁定是睡不着的,还不如去听听讲座打发时间,便同意了:“好吧,什么时候开始?”
“八点半,”邹违看了眼手表,说,“还有四十分钟。”
“那地方在哪?”裴闻菲问。
“离这里很近,”邹违说,“我们可以走过去。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裴闻菲晚上和陈子豪随便吃了点,现在也不是很饿,但还是礼节性地反问了邹违一句,“你呢?”
“…我也吃过了。”邹违突然躲开了她的眼神,很假地回复。
“邹违。”裴闻菲眯了眯眼,叫邹违的名字,“你撒谎好假。连我都要骗了吗?”
邹违顿了下,这才说“没有”,解释说本想约她去餐厅吃晚饭,但鉴于她已经吃过了,就不想浪费时间。
“那你得去买点东西吃,”裴闻菲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劝道,“不吃晚饭会得胃病的。”
“好。”邹违点了点头。
裴闻菲只好中途绕路去了最近的一间快餐店陪邹违吃晚饭,她自己也吃了点。
吃完饭,他们又一起走去了开讲座的场馆。
讲座开在一家豪华酒楼的会客厅,规格较为私人,到场者需要出示请帖,进场前还有工作人员专门提醒不允许录音。裴闻菲领着邹违成功在前排中间找到两个并列的座位坐下了。
讲座还没开始,会客厅仍有不少杂音。裴闻菲借机偏头轻声问邹违:“这是什么讲座?看刚才前面的牌子好像是讲哲学的。”
“我不知道,”邹违诚实地说,“以前的同门推荐的,我就请他帮忙订票了。”
可能是看出了裴闻菲的无奈,邹违又补充:“我当时是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如果是哲学讲座的话,裴闻菲的确还是蛮感兴趣的,便对邹违笑了笑,宽容地说:“你想的对。”
邹违“嗯”了一声,但没有移开目光,仍是盯着她不放。
裴闻菲转了回来,稍稍感到不自然。
可能是邹违今晚喝了酒,所以看她的眼神跟平时比要大胆了不少。
刚才面对面坐着吃晚饭的时候,邹违就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没想到现在到了公众场合居然也是这样。
但鉴于邹违先前抱裴闻菲时很可怜地说的那句“我不喜欢别人追你”,裴闻菲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硬起心肠,只好默默忍受邹违滚烫的视线,等待讲座开始。
十分钟后,讲座开始了。裴闻菲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听。
这其实是一场哲学和心理学的普及讲座,讲得并不是多么高深的内容,涉及心理健康、个人成长和家庭关系。
演讲的学者是一个温和斯文的中年男性,他似乎德高望重,享有不少赞誉。因此讲座的全程没有一个人敢出言打断。
学者讲完了前两个部分,开始讲家庭关系:“家庭是个人成长的土壤,原生家庭的好坏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人们未来的性格塑造、情感观、就业观等等,尤其在幼年时期,家长自身的行为会对孩子产生根深蒂固的影响,比起其他后天的影响是比较难改变的,也许你会听过一些家庭有一个冷漠的父亲、歇斯底里的母亲,或是离异家庭,在这些样本中有一定的可能性会对下一代的性格产生扭曲,留下阴影……”
讲座刚开始工作人员就为了烘托严肃的氛围把灯调暗了,现在室内只有讲台被明亮的光照耀,底下的听众都隐在黑暗里,频率不一地呼吸。
裴闻菲先时在认真听,后来心思逐渐不集中,想到了一些零散的片段。
她想到高二那年,裴真腾在外面养小三被妈妈发现了,妈妈选择原谅,她和妈妈大吵了一架。
想到裴真腾丑陋的嘴脸,邻居们的闲话,她在理科班成绩垫底被一帮男生当众嘲笑。
还想到某一天的大雨,裴真腾走了,妈妈死了。
旁边观众席的光亮了一瞬又一下子熄灭,应该是有人看了看手机。裴闻菲眼睛刚感受到光明又被黑色覆盖。她觉得有些困,干脆闭上眼睛听。
“……由此可推知,上述因素也可能会影响后代对未来伴侣的选择,如果你有朋友抗拒谈恋爱,声称他不相信爱情,那么他有一定几率出自一个破裂的家庭,他见证了父母之间太多的争吵,慢慢产生逆反心理,这也是有可能的……”
不相信爱情不是因为家庭破裂了,裴闻菲默默地想,那时候,她巴不得家庭破裂了,妈妈好永远离开裴真腾。
可是妈妈太爱裴真腾了,裴真腾养小三也能原谅他,甚至跪下来求裴真腾不要离婚。
妈妈对裴真腾的爱,裴真腾不配。裴真腾自私自利、诡计多端、毫无底线,可最后偏偏却是裴真腾发财了,只有妈妈一个人难过,最后还死掉了。
坏人成功了,善良的人却永远不在了,真不公平。
不需要听讲座,裴闻菲自己就能懂。她谈不了恋爱,根本不是因为不相信爱情,她亲眼见证过那么爱裴真腾的妈妈的后半生,她怎么可能不相信爱情。
她只是不想成为一个像妈妈那样的人,把所有的委屈都往自己肚子里吞,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那样根本不值得,所以她很难承认喜欢。
喜欢谁无所谓,她只是想更爱自己,所以干脆不要喜欢。
一个半小时后,讲座结束了。裴闻菲跟在邹违身后出去,邹违送她回宿舍。
他们一起打车回到第一艺术学院门口,一同下了车。
裴闻菲听讲座听得身心疲惫,抬头跟邹违说:“送到这就好,你快回吧。”
邹违摇了摇头,说:“我送你过去。”
“不用,”裴闻菲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拒绝道,“我想一个人走走。”
邹违沉默下来。
他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清淡的酒味,眼神虽然清明了些,但显然还透着醉意,所以还是大胆地说:“我怕你不安全。”
“没什么不安全,这条路我都走了几百遍了,”裴闻菲打了个哈欠,“我也要回了。”
她一再坚持要自己回,邹违只好同意了。
裴闻菲独自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目送邹违过马路。
等他到了人行道另一侧,裴闻菲才朝他挥了挥手,也不管邹违会不会听到,兀自轻声说了句:“今天很高兴,谢谢你。”
之后,她放下手,瑟缩着插进兜里,快步往前面走。
走了十几步,裴闻菲无意识地转头又朝对面看了一眼,惊讶地笑了。
邹违虽然在她对面,隔着一条马路,但似乎在配合她的速度和她保持齐平。
人行道和马路上都空荡荡的,裴闻菲一偏头就能看到那边的邹违。
她忍不住又心软了,停了下来,刚好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处,邹违也登时停住不动,回身面对着她。
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但裴闻菲遵守交通规则,就耐心站在路边等。
等了一会儿,她发现邹违一直望着她——虽然两人相隔甚远,也许是裴闻菲的错觉,但裴闻菲总觉得邹违在看她。
裴闻菲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打邹违的电话。
对面的邹违拿着手机接通了,放在耳边。
裴闻菲举着手机,很快就听见邹违喝过酒后略带哑意的声音。
“菲菲。”邹违说。
裴闻菲一时冲动,心想本来今天邹违就对她做了过分的事情,是邹违欠她。她只是问邹违一个过分的问题,应该没所谓吧?
“菲菲,”邹违没等到回应,低声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邹违,”裴闻菲问,“你懂爱情吗?”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树影铺在地面摇曳。
红灯一闪一闪,绿灯久久不至。
“我不懂。”邹违说。
人行道相隔3米,时间交错0.01微秒,面对着面,邹违的肉身留在过去,裴闻菲代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