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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北极星 陈子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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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豪和邱茜订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北城。两人是家族联姻,门当户对的金童玉女,吸引了不少媒体报道,甚至还放出了陈子豪订婚那天的照片,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显得与邱茜貌合神离。
陈子豪是知名说唱歌手,谁都知道他曾经轰轰烈烈地追过裴闻菲一阵子,自然有人对此大作文章,嘲讽这场女人间的斗争终究是家境优渥的邱大小姐赢了,裴闻菲一身才华,想进豪门还是不够格。
但也有不少人反驳,小道消息称裴闻菲是一家金融科技公司老总的女儿,家世不输邱茜,不公开可能是因为她专注艺术,行事低调,不接受陈子豪的追求,大抵是因为不爱了。
不过外界怎么传,裴闻菲一概不知。她每天忙着练琴,准备新年音乐会,根本没空看她自己的八卦。
快到年底,某天,福源将裴闻菲叫去了办公室,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我跟顾荣毅确认过了,已经找到新的投资人,你的新年音乐会有着落了,”福源喝了口茶,悠悠道,“不过时间很赶,就定在过年前一天,你能忙得过来吗?”
裴闻菲干笑一声。虽然她最近练琴加应付期末考试已经要忙飞了,但也知道福源这么问只是套话,强行咽下苦涩跟他保证:“老师,我会努力的。”
“努力还不够,”福源果然说出了那句可怕的话,“要做到最好!要完美!可不要丢我的脸。”
裴闻菲早已在福源的高强度教学下锻炼出了一颗强大的心脏,表情痛苦地答应下来。
离过年还有不到两周,在接下来的日子裴闻菲更加努力,每天都泡在琴房,吃干面包度日,每天披着星辰回到宿舍,忙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陈子豪订婚之后,和他同岁的吴准似乎有意要和他攀比,也在着手准备和黎温的订婚礼。
几乎每天裴闻菲回到宿舍,都能听到黎温在和吴准打电话争论订婚礼的细节,场地选址、花束颜色、宾客排位,面面俱到。
裴闻菲听着都累,在某次黎温就红毯上到底该不该铺花瓣和吴准打电话大吵了一架之后,裴闻菲难得提起兴致主动采访黎温:“准新娘,你最近有什么感受?”
黎温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快累死了。”
她们两人都是要应付期末考试的可怜人,裴闻菲要开音乐会,黎温要订婚,都觉得快要忙不过来了,身体简直是超负荷运转。
“别提了,”黎温对她大倒苦水,“闻菲你还只是身体上的累,我是身心疲惫!最近真是精神疲劳了,每天都要和吴准吵架。”
“你们为什么要吵架?”裴闻菲不理解,以为黎温和吴准马上就要订婚,正是情意最浓烈的时刻。
“唉,吴准那个人简直有病!”黎温骂道,“我都说了别花那么多钱!订个婚而已!”
“这只能说是甜蜜的烦恼,吴准给你花钱还不好?”裴闻菲劝道,“他很爱你。”
她说完没想太多,黎温却瞪大眼睛愣了愣,狐疑道:“闻菲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还总觉得吴准不够爱我呢。”
“眼神,举止,都能看出来,”裴闻菲实话实说,“吴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了。”
黎温抿嘴笑了笑:“笨笨帅哥不也这样?他还更夸张。”
裴闻菲心想也是。邹违第一次见到她就表现得紧张、忐忑,一副很喜欢她的模样,就连感情这么迟钝的她自己都能看出来。
“话说,前不久我遇到我一个高中同学,她就是A大文学系的,”黎温想起来,忽然道,“我问她有没有听过邹违这个人,她说没有唉。笨笨帅哥不是说他就是A大文学系的吗?”
“邹违已经毕业了嘛,”裴闻菲怎么也想不到邹违会骗她,还替邹违解释,“他比我大两岁,毕业一年了,不认识也正常。”
“也对,”黎温点点头,“你和笨笨帅哥最近怎么样?”
“没怎样,”裴闻菲笑了笑,“就老样子。”
自那天和邹违一起听完讲座后,说实话,裴闻菲自认为她和邹违的关系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邹违仍旧每天准时给她发送早安和晚安的问候短信,还是不说多余的话。
不过,陈子豪订婚以后,裴闻菲发现邹违给她发消息的频率偶尔变多了。虽然他很不会聊天,每次都生硬地开启一个话题,让裴闻菲觉得尴尬,往往聊到一半就不了了之,但还算是有进步一点点。
不过裴闻菲太忙了,没时间细想,只是觉得目前为止和邹违的相处模式很舒服,不靠得太近,也不至于太远,彼此按着各自的轨迹生活,反能让偶尔的交流变得生动。
这晚睡前,裴闻菲又收到了邹违的晚安短信。
这条消息之前,和邹违最近一次的联系是在前天中午。
裴闻菲转发了一篇名为《高级巫师必备咒语一览表》的公众号文章给邹违,勒令他:重要咒语,请务必好好背诵,就算近期俱乐部活动不开了也不要荒废练习。
邹违问她:俱乐部不开了?
裴闻菲:这学期应该不开了。朱熹希雅思没考过7分,还得再考一次。
邹违:好,我已经背到飞来咒了。
裴闻菲看聊天记录看得想笑,又继续往上翻。
还有一次,是邹违主动发消息给她,问她中午吃饭了没有。
裴闻菲在琴房啃干面包,哭兮兮地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邹违,抱怨:这几天只能吃这个。
邹违:要不要我给你叫外卖?
裴闻菲立马抗议:不要!琴房不能吃味道大的东西!而且我要练琴没时间!
邹违:连吃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了吗?
裴闻菲发了个冷笑的表情包,回复:像我这种艺术家,光靠精神食粮就能填饱自己,你懂什么?
邹违当时也没有多说什么,可能是不想耽误她练琴的时间。但那晚裴闻菲回到宿舍,发现邹违已经帮她叫了外卖,点的是热粥。
当时,裴闻菲喝着粥,还发消息怪邹违:你干嘛帮我点东西,我又不饿。
邹违回复:我只点了粥,喝一点垫肚子会舒服些。
裴闻菲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看完了和邹违所有的聊天记录,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
邹违隔着屏幕对她表示关心,像一个方方面面都恰到好处的贴心暖男,但每次一遇到裴闻菲本人,就立马什么话也不会说了。
“对了,闻菲,”对床的黎温突然说,“你的新年音乐会是不是要到了?到时候我带吴准去看呀。”
“行,”裴闻菲转头道,“我帮你们抢前排的票。”
“陈子豪那会儿估计在度蜜月,应该是出不来的了,”黎温遗憾地说,“你请不请笨笨帅哥来听?不过他应该不懂音乐吧?”
“他是不懂。”裴闻菲叹了口气,又看回手机,问黎温,“你说,像我和邹违这种,明明聊天的时候觉得很有意思,但如果真谈恋爱的话又觉得不可能,这种关系是不是很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黎温笑了,告诉她,“这叫友达以上,恋爱未满。”
友达以上,恋爱未满。裴闻菲咀嚼这句话良久,逐渐感受到不一样来。
“也许你们只适合做朋友,”黎温笑道,“也许到了哪天,他真正走进你的心也说不定,都很不确定的。”
“…是很不确定。”裴闻菲喃喃道。
“最重要的是,听从你自己的心意。”黎温翻了个身,面对着她,“我们闻菲现在的心意是什么呢?”
“现在的心意…”裴闻菲想了一会儿,好像想到了什么。
她坐了起来,给邹违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电话就接通了。裴闻菲听到邹违的声音,觉得心里有些暖,笑起来叫他:“邹违。”
“嗯,”邹违低声说,“菲菲。”
“我的新年音乐会你来不来?”裴闻菲笑着说,“我准备了很久的,希望你来听。”
她问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犹豫,因为知道邹违一定会答应。
果然,邹违只是静了片刻,很快就同意了。
——
演出那天,裴闻菲早早就到达后台准备。
没过多久,常跟她合作的造型师周芹也到了。她一进门就笑道:“唉呀,菲菲老师,好久不见。”
裴闻菲对她笑了笑,客气了几句,就跟着周芹去挑礼服。
这是裴闻菲第一次办新年音乐会,外界的关注度很高,裴闻菲自然不敢马虎,就连礼服也要挑最好看最合衬的。
在试衣间,周芹拿出准备好的几套礼服,提议:“要不像上次一样穿黑色?那天你演完,照片在全网疯传了好久,真是太绝了。”
裴闻菲皮肤白,骨骼纤细,外表更像个冷美人,穿黑色的确会有更好的效果。
“还是别穿黑的了,”裴闻菲思考再三,摇头道,“这可是新年音乐会,当然得穿喜庆些。”
“说得也是,”周芹问,“那旗袍?我刚好带了一件跟你尺寸一样的。”
裴闻菲仍是摇头,说:“我今晚演奏的曲目都是西方古典乐,旗袍等下次再穿吧。”
“那这件?”周芹拿出另一套绯红色的鱼尾裙,抹胸设计,高腰开叉款。
裴闻菲看见那条裙子眼神一亮,敲定:“就这件吧。”
她在周芹的帮助下换好礼服、化了一个颇为明艳的妆,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感到很满意。
裙子是贴身的,衬得她前凸后翘,半开叉的裙摆下一双雪白笔直的长腿若隐若现,再蹬上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她自己都觉得完美。
周芹作为一个在时尚界深耕已久的女性也看呆了,喃喃道:“菲菲老师,你好美……”
“谢谢,”裴闻菲笑了笑,弯腰从包里翻出一个首饰盒,里面装着一条红宝石项链。她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来递给周芹道,“麻烦你帮我戴一下。”
周芹惊呼一声“好大的宝石”,同样小心地替她戴好了。
感受到周芹眼神里的疑问,裴闻菲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轻声说:“这是我妈妈的。”
准确地说应该是妈妈的遗物。那时裴真腾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妈妈死后没留下什么东西,只把这条祖传的项链托付给了裴闻菲。裴闻菲在准备艺考的那段没有钱的时间,生活最困难的时候也没舍得卖。
“这条项链正好衬这件裙子。”周芹微笑道,“这次演出你一定会成功的。”
裴闻菲望着镜子,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被业界誉为天才,有绝佳的艺术天赋,弹琴从来不用教,再加之每日的刻苦练习,对于这次演出她并不担心,只管享受就好。
“对了,听说待会儿吴总监要来这儿?”周芹问,“菲菲老师也认识他吗?”
吴总监就是吴准,他在一家音乐制作公司当版权总监,和周芹是同一个老板。
“嗯,”裴闻菲解释,“吴准是我舍友的未婚夫,一会儿他们一起来。”
“……哦,这样啊。”周芹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想问什么就问吧。”裴闻菲叹了口气,心想周芹一定要问她偶像陈子豪的事情。
果然,周芹立马迫不及待地问:“菲菲老师,你和陈哥怎么样了?我看新闻上说他已经和联姻对象订婚了?”
“是啊,”裴闻菲点头承认,“新闻说得没错。”
周芹:“…那他不追你了吗?”
“他都要订婚了,还怎么追?”裴闻菲哭笑不得,“别把我们硬绑成一对CP。”
周芹嘿嘿笑了笑,不好意思道:“主要是你俩那么配,微博上都有你们CP的超话。”又叹息一声:“没想到最后CP感还是打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挺可惜的。”
对于陈子豪的事,裴闻菲一个外人也不好发表评论,便只是应付着随便聊了几句。
演出开始前一小时,黎温领着他们家吴准来了,两人都穿白色羽绒服情侣装,看起来极为登对。
“过年好!提前拜个年!”黎温兴高采烈地说,“我考完最后一门啦!我放假啦!”
吴准搂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吐槽:“这人已经嗨了一整天,吵得我耳朵都要聋了。”
黎温瞪了吴准一眼,暗示他闭嘴,转头对裴闻菲笑道:“笨笨帅哥呢?来了吗?”
“在路上呢。”
裴闻菲刚刚收到邹违的消息,称堵在高速路上了,到音乐厅还要半小时。
“哦,”黎温有些失望,“还以为他已经来后台了呢。”
裴闻菲打趣她道:“你再叫邹违帅哥,你们家吴准要吃醋喽。”
“那人是谁?”吴准立马面露敌意,“邹违?上次和陈哥差点打起来的那个?”
“对啊,”黎温说,“还在追闻菲呢。”
“喂,黎温我可提醒你啊,”吴准不放心地道,“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不能看到个男的就说帅行吧?我看那人也一般嘛。”
“呸,你就是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帅,”黎温毫不留情地拆穿,“笨笨帅哥的确很帅嘛,对吧闻菲?”
“是,”裴闻菲笑着承认了,“他挺帅的。”
可能是新年将至,无论是吴准黎温,还是后台的工作人员,都看起来很高兴,四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吴准给后台所有人都发了个红包,发到裴闻菲时,裴闻菲连忙摆手拒绝说:“不不不,这我可不能收。”
“唉呀,你就收下嘛,”黎温把红包抢过来,硬塞到裴闻菲手里,“我和吴准已经确定订婚日期啦,明年的十月,挑了个良辰吉日,等我毕业就结婚。”
裴闻菲不好推辞,只好接过红包说:“那就谢谢了。”
“给你散散喜气,”黎温说,"祝你早日脱单。"
“行了行了,人家马上还要演出,你哪儿那么多话。”吴准把黎温一把拉过来重新搂着。
裴闻菲还没等到演出开始,就吃了一嘴狗粮,感到些许凄凉,又听见黎温问她:“闻菲,你新年愿望是什么啊?”
“新年愿望?”裴闻菲呆了下,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是啊,”黎温奇怪道,“你过年都不许愿的吗?”
“你以为谁都像你啊。”吴准马上说,“一年365天,你要过366个节。”
“闭嘴,吴准。”黎温恼火地喝令。
“好了好了,你俩别吵了,”裴闻菲打圆场,“我想想啊,新年愿望嘛……如果非要有的话,应该是看一场烟花吧。”
黎温:“烟花?”
“嗯,”裴闻菲笑了笑,回忆道,“我记得我小时候,每年都跟我妈妈回外婆家,镇子里会办烟花大会,真的很好看。”
可惜后来外公外婆相继去世,妈妈就再没带她回去过。
没过几年,妈妈也去世了。
“那真是不赶巧,”黎温惋惜道,“这儿可不给放烟花。”
“嗯。”裴闻菲笑道,“没关系。”
北城四年前就有禁燃令,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裴闻菲已经很久都没看到过真正的烟花了。
不过也没什么所谓,烟花要和爱的人一起看,妈妈不在了,再多的烟花也没意义。
工作人员从外面进来,敲了敲门说:“菲菲老师,演出快开始了,我带您去准备吧。”
裴闻菲应下,匆匆拿起手机最后再看了一眼,邹违还没发消息回来。
她也无暇去管,拎起裙摆跟着去准备。
经过一年的磨练,裴闻菲的演出经验已十分丰富。她安静地站在幕布后面,调整呼吸,很快就听见主持人走上台开始报幕,紧跟着,外头就响起热烈得有些夸张的掌声。
主持人下台了,对她道:“菲菲老师,加油!”
裴闻菲露出标志性的微笑,拖着裙子走上了台。
台上的聚光灯非常明亮,令裴闻菲有短暂的失神。她很快便回过神来,朝底下鼓掌的观众鞠躬致意。
待直起身子后,裴闻菲用最快的速度看了一眼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果然发现了坐在那里邹违。
上一次邹违来听她演奏会,还得偷偷来,这一次是裴闻菲允许的,被她特意安排在视野最好的位置。
所以,今天的邹违看起来没那么可怜。他穿一件黑色的风衣,底下虽然还是工装裤和运动鞋,但跟充满艺术气息的音乐厅没那么格格不入了,反倒成了第一排VIP座位中长相最帅气的听众。
这一切都是我的功劳。裴闻菲心想,好在今天早上特意提醒邹违出门不要穿羽绒服,换上风衣果然更英俊了。
掌声仍在持续,在演奏开始之前还有一些缓冲的时间。裴闻菲索性大胆地望向第一排,对邹违笑了笑。
邹违似乎也对她笑了一下,不过因为他不爱笑,总是很严肃像个冰冷的怪人,所以并不明显。
裴闻菲收回视线,走到钢琴边坐下,开始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