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酒心奶团

23、北极星

　　餐厅是裴闻菲挑的，位于艺术学院旁的那条美食街。她只是听说那边最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想去尝尝，正好这次带邹违一起去。

　　两人走到门口，裴闻菲问邹违：“吃火锅没问题吧？”

　　邹违的右手还搂着她，侧头低声说：“可以。”

　　这个距离太近了，裴闻菲莫名觉得脸热，但又莫名不想让邹违放开，便只是点了点头，朝店内走去。

　　店里面来了不少客人，大部分都是学生，刚好剩下一个双人桌。裴闻菲坐下后，兴致勃勃地拿起菜单开始点餐。

　　“你能吃辣吗？”她问坐在对面的邹违。

　　邹违点了点头，又说“可以”。

　　“那就点个辣锅。”

　　裴闻菲用铅笔在菜单上划了个勾，紧跟着又加了几个小菜，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离开后，裴闻菲和邹违相对而坐了几分钟，都没找到合适的话题，便放弃了闲聊，兀自喝茶。

　　她喝了几口，越发觉得附近的氛围不对劲。

　　坐他们后面那桌，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看样子应该是艺术学院的学生，行事奔放，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开始接吻，发出非常响亮的声音。

　　坐他们旁边那桌，也是一对情侣。这对竟然更夸张，兴许是喝多了，女人已经坐在了男人的腿上，姿势令人不忍直视。

　　而对面的邹违居然丝毫没有发现异状，还抬起头来问她：“怎么了？”

　　“……”裴闻菲小声说，“你看看周围。”

　　邹违随意往旁扫了一眼，又看回来，面上也有尴尬之色，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好在没过一会儿菜都上了，裴闻菲便装作专心吃饭的样子，忽略旁边那些暧昧的声音。

　　今天邹违的话还是不多，他似乎是沉默惯了，只顾着给裴闻菲夹菜，却不知道主动跟裴闻菲说话拉近关系。

　　裴闻菲叹了口气，只好自己率先开口道：“你喜不喜欢看神话？我最近又看了一遍嫦娥奔月的故事。”

　　邹违听她说完，看起来有些茫然，摇头道：“我没看过。”

　　“你……”裴闻菲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狐疑道，“你不是文学系的吗？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吗？这个传说三岁小孩子都知道。”

　　邹违仍是摇头，说：“我不知道。”

　　为了让聊天继续进行下去，裴闻菲只得把故事重新讲了一遍。

　　“……所以，就这样，嫦娥为了后羿吞下仙药，飞到月亮上的广寒宫，往后一直寂寞地生活。”

　　裴闻菲讲完后，期期艾艾地抬头问：“怎么样？你有什么感受？”

　　邹违板着一张脸，再度摇头道：“你的说法并不合理。月球没有大气层，昼夜温差可达三百一十度，人类不可能在那里生活。”

　　“……”裴闻菲不服气，找到了邹违的漏洞，跟他顶嘴，“谁说嫦娥是人类啦？我明明都说了嫦娥是吞下仙药才飞上去的，她是神仙！”

　　掷地有声的一句，让邹违沉默了很久。随后他很无奈地抬眼看着她说：“…你说的也有道理。”

　　裴闻菲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总算赢得胜利，便没再和邹违计较了。

　　又吃了一会儿，裴闻菲突然想起来问：“…等等，你怎么懂那些知识的？你不是文学系的吗？你怎么知道月球没有大气层？”

　　邹违看起来更无奈了，放下筷子，低声说：“这是常识。”

　　“…好吧。”裴闻菲扫兴地继续埋头吃饭，发誓接下来的整顿饭都不要再理邹违了。

　　吃完饭，仍是邹违抢着买单，在服务台等结账的时候，突然过来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手里都拿着小本本，似乎在做什么访谈。

　　看到裴闻菲他们，女生的眼睛一亮，冲上前说：“请问你们是A大的学生吗？”

　　裴闻菲看了看邹违，说：“他是，不过他已经毕业了，我是隔壁第一艺术学院的。”

　　“学长学姐好，”女生乖巧地说，“我们正在做一个社会调研，能麻烦你们多留一会儿吗？问几个问题就好。”

　　社会调研是低年级学生的必修课，裴闻菲读大一的时候也做过，心想助人为善，便同意了。

　　“那请坐，”女生拉开旁边的椅子让他们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今天这家火锅店被我男朋友包下来了，为了让我更好地做采访，请过来的客人都是情侣。”

　　裴闻菲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见那女生说：“我采访的主题是情侣之间的默契是否会和相处时间长短呈正相关。”

　　“不不不，学妹你误会了，”裴闻菲连忙解释，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邹违，说，“我和他不是情侣关系。”

　　另一位男生提出质疑：“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孤男寡女一起来吃饭，不是情侣也应该在暧昧期吧？”

　　“…真的不是，”裴闻菲苦笑着解释，“我们只是好朋友啦。”

　　准确地说，她和邹违连好朋友都算不上，更别提暧昧——只不过是邹违喜欢她，她不忍心拒绝。

　　“哦，那好，”学妹精神抖擞地拿出另一份表单，“我正好还有一个备选的主题，调查异性好友之间是否存在真正的友情。”

　　“……”裴闻菲哭笑不得，只好答应，“好，你问吧。”

　　“你们认识多久了？”学妹问了第一个问题。

　　“这个……”裴闻菲有些记不起来了，“我记得好像是夏天的时候认识的吧，那时候还穿短袖。”

　　但她实在说不准到底认识了多久，回头探询地去看邹违。

　　“132天。”邹违平静地回答。

　　“哦，那也没有认识多久，”学妹了然地点点头，“那请问学长，你们成为好朋友的契机是什么呢？”

　　邹违愣了愣，随后严谨地答道：“我们还不算…”

　　“这个我来回答吧，”裴闻菲生怕邹违又说出类似于“我在追她”这样的话来，牵扯出更多的问题，便打断道，“认识的契机……应该是参加同一个社团的活动，然后他学的专业正好又是我感兴趣的，我想跟他多交流，慢慢地就成为朋友了。”

　　“嗯好，”学妹仔细地记完笔记，又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你们双方，除了友情之外，还有其他的情感吗？”

　　这话一出，邹违就侧头看向了裴闻菲。

　　火锅店里很热，厚重的暖气像把裴闻菲重重裹住的云，把她蒸得面红心跳，失去抵抗力。

　　邹违就和她挤在狭窄的座位之间，就算裴闻菲不去看，也能感受到邹违带着热度的视线。

　　裴闻菲心想，也许邹违也在等。可她并不知晓对邹违的情感，当然不能贸然作答。

　　她想说有，想给邹违一点希望，又怕他失望太多，只好给了一个折中的答案。

　　“也许吧，”裴闻菲笑了笑说，“但目前还只是好朋友。”

　　学妹看起来有些失望，似乎还想追问几个问题，都被裴闻菲拒绝了。

　　采访结束，裴闻菲和邹违并肩走出火锅店，还能听到学妹和她男朋友在小声嘀咕：“怎么可能只是好朋友，刚才他们吃饭的时候，那个学长可一直盯着学姐看呢。”

　　裴闻菲手抖了下，装作没听见，大步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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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违本以为这次约会和往常一样，不会持续太久。但当他们走在校道上，裴闻菲突然询问他愿不愿意帮她拍照。

　　“这边好好看啊，我都没来过，”裴闻菲陶醉在校道旁的美景中，直接把手机塞到邹违的手里说，“你帮我拍几张照片留念吧。”

　　裴闻菲的要求邹违没办法拒绝，他接过手机问：“在哪拍？”

　　“我找找。”裴闻菲环顾四周，往旁边跳了一步，正好跳到一棵大叶女贞树下。

　　这种树是A大校园里的特色风景，冬季也能常青。傍晚天色黯淡，裴闻菲站在树旁的路灯下明朗地笑着，叉腰摆了个姿势。

　　邹违差点看愣了，怕耽误拍照，连忙用裴闻菲的手机拍了几张。

　　“我看看，”裴闻菲朝他走过来，头凑到手机上就要查看照片，夸赞道，“你拍得还不错嘛，邹违。”

　　她的头发带着清淡的香气，在严寒的冬天像早春的花香，让邹违避无可避。

　　“你再帮我拍几张，”裴闻菲还没拍过瘾，换了一个地方站着，说，“这回我想拍得可爱些。”

　　邹违还没反应过来，裴闻菲就睁着大眼睛嘟嘴卖萌。邹违赶紧抓拍了几张。

　　裴闻菲似乎是吃完饭心情好，小跑着过来看照片，满意道：“不错不错，这几张我P都不用P就能发朋友圈了。”

　　说完，她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指尖蹭着邹违的手心划过，带着酥酥麻麻而又转瞬而逝的痒意。

　　下意识地，邹违握住了裴闻菲的手。

　　裴闻菲表情僵了僵，但还是保持着笑容，抬头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邹违摇了摇头。

　　“……那你？”裴闻菲看了看被邹违紧紧抓住的手指，没再说下去了。

　　邹违知道他应该放开，但他现在突然感到很乱，心脏又开始无规律跳动，而他根本找不到问题的源头。

　　有时，邹违觉得裴闻菲像天使也像魔鬼，像玫瑰也像毒药，他尝到缠绵的甜意，也感到浅薄的痛苦。只因为裴闻菲一个简单的动作，邹违的世界都跟着起伏。

　　裴闻菲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要抽开手，但邹违握得很紧，她用了半天的力都没抽动。

　　“你到底怎么了啊。”裴闻菲轻声问。声音软软的，很乖巧，也很大胆。

　　“邹违，你不会又看傻了吧？”她问邹违。

　　夜风带来无名的花香，混合裴闻菲头发的香气，浮动在光影之间。

　　“没有，”邹违摇头否认，松开了裴闻菲，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说，“你头发乱了。”